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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人不多，可在我心里，却是一直在思考着你究竟是怎样的死法。”
“我这一百年呆在蓬莱，正巧有大把时间来琢磨怎么杀你。”
她捏着玉笔，玉白下颚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饱满劲锐的笔尖一点捧着没了爪子的元渡。
“你背弃诺言，出卖我师门，诬我师兄，今日我就要在此地杀了你。”
“竟是他？！”
卫恒吸了一口气，冷凝目光扫过血泊中的二人。
“当年逍遥门被困，所有联讯玉简同时失效......是你搞得鬼？”
元渡不理，想要去捡地上的断手拼上去，表情怨毒又疯魔。
“我的手......我的手！”
官意垂了一下头，突然笑了笑。
她从储物袋中掏了半天，掏出一面细腻光亮的镜子。
她将镜子照向元渡。看清镜中画面时，所有人一愣。
那镜子中竟然显然出一个满脸不甘，麻布荆簪的少年。
“这是......”
“源镜。”
官意指尖拂过源镜边缘凹凸不平的扭曲线条，每一处凹陷都被灌满了灵力，她点了点镜面。
“这是蓬莱所制，上刻四十七道符阵，引天地秩序之力，可再现过去。”
元渡看见那个望着仙山，满眼嫉妒不甘的少年，几乎屏住了呼吸，怔怔看着官意。
官意朝他伸手。
“只需要记忆者的一滴血——”她指尖风刃再凝，“你......”
“休想！”
元渡突然大喊一声。他的声音早在刚刚的惊恐绝望之中破音，如今更是喑哑难听。
“凭什么他云海就可以高高在上，凭什么他天姿卓绝不染尘埃，凭什么他能受人敬仰不踏凡尘？！”
“凭什么他眼里只能看见那一个人，凭什么看不见我！”
官意从这句话中感觉到了什么，敏锐地一皱眉。
元渡口中满是血腥味，他托着断了的脊柱和血流不止的右手往后退，语气中的恶意几乎凝为实质。
“我就不给你，我就要看天才跌入深渊，我就要看仙人陷入污泥！”
官意扯了扯唇，卫恒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疯子。”
元渡身下有大阵缓缓亮起，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
官意紧紧皱眉，连忙伸手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大阵蓦地发出极亮的光，原本停滞安静的血海沸腾般流动起来，随着那光照之处急急流去。
众人被这光和血海逼得齐齐后退一步，再睁眼时元杜二人身影皆不见，唯有模糊不清，嘶哑恶毒的声音从远处而来。
“官意！你断我脊，砍我右手之仇，我元渡必报——！”
第五十九章 竹屋藏娇，心上之人
琼林这回是真的寂静了。
众人看看原地拿着源镜不说话的官意，又看看退的一干二净的血海，气都不敢大声喘。
还是柳曲打破沉默。
“跑了啊，这可咋办。”
官意感受到肩头搭了一只手。柳曲说着“怎么办”，但她语气里也没有很在乎两人的逃脱。
“放心吧，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她语气中含了些微的嘲讽，指腹轻轻摩挲着源镜，并未把它收回储物袋，而是将其放在了梨树下。不多时，上面便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只是可惜了我把源镜一路带过来，现在倒是没用了。让它与琼林……接触接触吧。”
那明镜几乎被雪瓣全部掩去。
“你想让以往的真相大白？其实也不用这么费神。你知不知道你......小师兄现在是什么身份？”
“差不多知道吧。”
官意偏头躲过一枚悠悠落下的花瓣。
“我师兄这种人，无论在哪个地方，便是那地的曙光与信仰。”她一顿，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微妙的骄傲和炫耀，“既然他入血海，那他便理应是血海之主。”
众人：“......”
猜的真准。
“真让你猜中了。所以以他的身份，以往的那些谣言自然都不攻自破。”
官意摇摇头，有些执拗。
“不一样。现在世人不敢讨论以前那些破事是迫于我师兄的权势之盛，但事情的根源还没有解决，猜忌和忌惮就永远不会消失。我决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柳曲怔了怔，感受到官意覆目的纱带拂在她脸上，冰凉柔软。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伤心。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度过那段鲜衣怒马，不知愁绪的岁月。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构想出了一个没有血海之祸，好友的轻快肆意的笑语仍回荡在逍遥山万钦山林之下。
官意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这次跑了，还有下次。
总有一天自己能够把人抓回来，让当年的真相再现。
“对了，你还没见过小辈们吧。”
柳曲突然想起了什么，扯过一旁的卫子桓，将他推到官意面前。
“这是我儿子，那是我的弟子......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叫人！”
卫子桓看着面前的官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心中欲哭无泪。
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家师门那几个人认全，没想到又重新开了个认亲大会。
“......官意师叔好。”
司林嘴甜，笑眯眯地朝官意软声。
“之前师父总是说她有位少年好友，乃是无双之人，今日一见，果然正如师父所说！”
纵使官意经历了百年前那段暗无天光的岁月，但本质里也是个被师门宠大的女孩。乍一听司林的夸奖，松了眉，也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真的吗？”
卫恒走过来打断她们。
“真的。”
他睨了一眼官意，目光落在她眼上的素履上。
“你刚刚称自己为蓬莱使？”他指了指官意腰间的金玉玲。
“这个东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蓬莱域主的信物‘金口玉言’。”
“以金为壁，玉为舌，玲响则为天道法音。是蓬莱用来承天道法旨的物件，怎么到你手里了？”
官意不满卫恒打断自己与小姑娘的对话，提了提铃铛，语气有些急促的不耐烦。
“这东西当然是蓬莱域域主给我的啊，我也没那本事去抢。域主暂时有事，遣使者来到人域，共商血海之事。”
她转头朝着元渡消失的地方皱了皱眉。
“杀他们两个，只是顺路而已。”
“共商血海之事？”
官意看见柳曲脸上的神色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了件什么事情，有些僵硬地抬头看她。
“？”
“盟主......怎么还没来？”
这边。
哗啦——
大阵碎裂的清脆声音响在耳侧，洛君望一指破阵，辽阔空寂的戈壁平原瞬间爬满了黑色的裂缝，如蜘蛛网一般向四处延伸。
洛君望回头看向韩归远，身后是龟裂的阵法残骸，巨大宏亮的响声震荡在整个空间，将风迅速卷起。
这人眸若灿星，乌黑发丝拂在颈侧。
“韩域主，怎么样。”
韩归远微微垂首，清晰地听见自胸膛处传来的急促又激烈的轰响声。
他再次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疯狂沉沦下去。
洛君望勾着唇，含着一抹笑意看着大阵碎裂，露出一片深邃悠长的竹林，悠哉的表情顿了顿。
他指了指那竹林，扭头问韩归远，有些不确定。
“人域还有这么个地方？”
韩归远也愣住了。
他似乎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微风裹挟着清苦微涩的竹香卷起他垂落的袍角。
洛君望看着怔愣的韩归远，偏头避开一枚翠绿修长的竹叶，越发肯定这地方有古怪。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
是我为我们准备的“家”。
韩归远迟迟不答，他有些不耐烦，干脆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往竹林更深处走。
“我之前也算是人域的一份子，对人域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是了解至深。这么大的一片竹林......真是前所未闻。”
他越往里面走就越发惊叹。
因为这不算是一个普通的竹林，甚至称的上是一片精美至极的园林。
曲径通幽处，幽深的尽头是一处清可见底的小溪，淙淙水声跳跃着往一湾水潭而去。
洛君望低头，见那潭清可照人，水中游鱼仿佛凌空而游。潭边又有石桥拱立，桥头是一处精巧雅致的竹楼。
小桥流水人家，一派悠然自得又让人心旷神怡的绝佳好景。
他拽着韩归远衣袖的手紧了紧，简直叹为观止。
人域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好地方？
他转头看韩归远，“这是什么地方？这里面住人了吗？我们进去讨碗水......”
洛君望突然顿住他蹙眉看着身旁人脸上有些晦暗莫名的脸色，话音低下去。
“......怎么了？”
韩归远目光落在那座沐浴在熹光下的三层小楼，眸中光亮明灭，半晌才笑了一下。
“里面没人。”
“你怎么知道......”
“这地方是我建下的。”
他话音未落，洛君望蓦然扭头看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纵使是韩归远，建立一个这样隔绝的世外桃源仍然需要很大的功夫。
可是这个地方建来干嘛？
洛君望突然想起自己建立白玉宫的初衷，眼皮一跳。
“你不会是要在这里金屋藏娇吧？”
正推着竹屋门的韩归远似乎僵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意味不明地上下扫视他。
“娇？”
他思索片刻，看着洛君望轮廓秀美的眼眸，微微笑了笑。
“也算是吧。”
霎时洛君望根本来不及掩盖自己心头的那股不敢置信和微妙的酸涩，无数个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最后只剩了一句。
谁？是谁？
他嘴里泛苦，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垂头跟着韩归远的脚步进了竹屋。
前面低低的声音响起。
“这地方叫归园。”只见韩归远伸手拨开几绺珠帘，露出宽阔的内室。
洛君望心里知道，韩归远是个雅致的人，但这竹屋内室却布置的并不像朝清殿那样寂寥宽阔，堪称奢华。
它处处精致，处处有巧思。
洛君望顺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支笔，瞥见案上放了一个玉质的虎头虎脑的小笔饰，精致可爱，完全不像韩归远的风格，倒像是他为了某个人而专门准备的。
他直起身，恰巧看见床下有一方茶案，紫红泥炉搁在一角，矮凳上被人细心铺上了软垫。
四四方方的窗外是无边摇曳的竹林，每有风过，便细细簌簌如细雪落地。
温馨，柔软。
洛君望指尖几乎陷入手心，自己却恍若未闻。
原来有了心上人，韩归远能做到这个地步。
心脏的酸胀疼痛无法忽视，他还是脚步一转跟着韩归远前往更上一层。
“二楼是寝卧，你要看吗？”
洛君望深吸一口气，颇有些自虐般地点了点头。
韩归远眼角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想什么，声音低而模糊不清。
“也是，本来就是要......”
洛君望没听清。
“你说什么？”
哗啦——
寝卧的门被一把推开，淡淡的白玉兰的香气被风裹着吹来。洛君望愣在原地，半晌脑中只有一句话。
好大一张床！
屋内装潢精致奢华，轻纱曼舞，明珠镶壁。
洛君望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这小竹屋外面看着甚是清新雅致，里面的摆设可算得上奢靡啊。还有。”
他指了指几乎占了一半房间的那张大床，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有这么大一张床？”
韩归远走到靠窗的矮凳边坐下，看见白玉兰斜斜伸了一枝进屋，馥郁香气盈盈。
“有人喜欢睡大床。”
洛君望一愣。
喜欢大床？
他曾经抱怨过朝清殿的床小，难不成韩归远这位心上人也有相同的爱好？
“你那心上人......是哪门哪派，我可曾见过？”
洛君望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却还是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韩归远在窗边拂着花枝，洛君望觉得自己像是那支花，心头一片酥麻忐忑。
半晌韩归远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我答应你。”
“啊？”
答应什么？
洛君望看见他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晶莹剔透的花露，看的他有些渴，不由得上下滑了滑喉结。
“你要我留在白玉宫，我答应你了。”
韩归远语气淡淡，仿佛之前的那次争吵从不曾有过。
洛君望僵在原地，有些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这人带他来看给心上人准备的爱居，就说要留在他白玉宫......是什么意思？
“不要什么名分。”
韩归远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也低垂下去，似乎是不敢看洛君望，几乎融入那片竹林簌簌之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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