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戍在信中同他说明了自己要在渝昌府建立一个商队中转地盘,问他有没有门路。
那张冗倒是还记得先时结伴之缘,很快回信说可以帮忙。
“这么大的事,你就一个人去么?”
桃榆抿着嘴,睁着一双杏花眼可怜巴巴的看着霍戍。
“我会叫两个北域老乡一同。”
霍戍看着桃榆的神色,便知他心里想的什么。
“不是不让你去,只是我此行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二月里商队便要启程,若是我们两人都不在,届时谁点货?”
他们今年定的时间是二月初十,比去年早了将近半个月。
同州过去的这段路官道平顺,就是下雨也比旁的府城好走,为此早些出发也合适。
眼下初七,霍戍不确定能不能在商队出发前返还,虽说同州到渝昌他骑马过去五六日就能到,可在渝昌府不知还要耽搁上多久。
桃榆默了会儿没有应答,半晌后才道:“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早去早回吧。我明日便出发,到渝昌府当恰时过了十五。”
桃榆点了点头。
下午霍戍去了一趟城里,做了些交待。
他一早就定了主意今年自己不带队,提前就交待了许多,倒是没什么旁的需要多说。
只是将瓦阳寨的镖旗先行交给了葛亮,让他保管好。
渝昌府那头最是容易遇匪,有了这东西,事半功倍。
最后又嘱咐了此行不去走商的阿予和十一两个北域老乡准备着与他前去。
桃榆和纪扬宗和黄蔓菁出去走亲吃饭回来,顺道同他们说了霍戍要出去办事的事情。
天有些黑了,霍戍才从城里回来,却又接着被纪扬宗喊去了书房里头。
霍戍回屋的时候,桃榆竟还没上床。
他瞧着背对门坐在桌边的人,微微耷垮着肩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显得身子有些清瘦,而下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还没睡?”
桃榆闻声偏过脑袋瞧了一眼,转又回过头。
“还在洗脚。”
霍戍垂眸,见着泡在水盆里的一双脚已经泡得通红,跟套上了一双薄袜子一般。
他从旁头拿过擦脚布,抬起桃榆的脚,给他擦去了水渍,旋即将人拦腰抱着往床边去。
怀里的人泡了脚又挨着火盆儿,身上暖呼呼的。
霍戍见不得他不高兴,微顿了片刻,道:“你若是想……”
桃榆坐到床上,自掀了被子把烫热的脚捂住,他先霍戍道:“我就在家里。”
“你带人过去办事快,我去了反而拖沓,再者家里也还有事。”
霍戍眉心微动。
“你放心去吧。”
桃榆扬眸看着霍戍,说得实诚。
霍戍在床边坐下:“这么懂事。”
“这是自然。”
霍戍不由得摸了摸桃榆散下来柔顺的头发。
“我会尽快回来。”
桃榆点点头:“嗯。”
他把身子往边上挪动了些:“那快上床睡觉吧,明儿还得一早起来赶路。”
料想此番出去十天半月间是不可能回来了,霍戍哪里可能那么快歇息。
他洗漱了一番上床去,抱着桃榆里里外外折腾了半宿,得有好几回。
累得桃榆翌日连他走都还沉沉的睡着。
霍戍也没惊扰人,骑着马自便去了。
待着桃榆醒时,已经快要午时。
纪扬宗早食后就去窜门子了,黄蔓菁倒是在屋里,以为桃榆舍不得霍戍走,昨儿八成是睡得迟,便没唤他起来由着他睡。
正月过后,村里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桃榆无所事事了几日,天寒地冻的,格外有些想霍戍。
不过进了二月后,他忙着点走商的货物和准备盘缠,采买东西,算账,一下子忙的脚不沾地。
夜里都没得辗转反侧就睡着了。
二月初十,大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城里出发,桃榆撑着起了个大早,把商队送出了城。
“但愿一切平安。”
纪扬宗和黄蔓菁也赶来送了队伍,今年虽然自家两个孩子没有出去,但到底还是有所忧心。
送行的人静凝着已经没了踪影,方才说着返还去城里赶会儿集。
桃榆吸了吸鼻子,他把斗篷笼紧了些,眼瞅着开春儿了他还觉得冷的很。
好似这衣裳穿再多都不觉得暖和一样,倒是比先前隆冬腊月里还怕冷些了一样。
这身子骨儿好似一下子又跟以前那般弱不禁风了,他分明觉得这一年间身体比以前健朗了不少的。
也不晓得是不是近来太累了,还是霍戍不在的缘由。
他捏了捏有点发酸的腰,算算日子不知觉霍戍去了都足月了,也不晓得那头事情办得如何。
左右是也没指望霍戍会写信的,想到这儿,他疏忽有点难受。
桃榆打了个哈欠,身体虚浮着没多少力气:“爹娘,回去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黄蔓菁看着桃榆缩在斗篷里头,伸手捏了他的手:“凉冰冰的,这些日子忙着看你饭也没吃几口。”
纪扬宗见桃榆脸色有点发白,也道:“霍戍也当是要回来了,你就好生歇息几日,别在操劳什么了。”
桃榆轻轻应了一声。
第85章
二月天,一日一个景。
旷野夹道上的树木抽了新的芽苞,去年秋冬里枯败的草堆上冒尖儿的嫩草长了出来。
这些草木生长的极快,三五日的就起芽□□了,不知觉中灰败的山林田地间就抹了新绿。
秋冬里雨了好些日子,这开春以后倒是多有晴朗,阳光暖烘烘的,也和那才长出来的新草一样。
二月里农田间还算不得忙,同州场那边的茶园毛尖儿茶长出来了,村里不少妇人夫郎天不亮就赶去了那边采茶,按着天黑才回来。
听闻今年工钱开得不错,比去年的毛尖茶高了三文一两鲜茶,去年秋收不成样子,不少人家都赶着想出去挣点零散补贴家用。
没有去采茶的男人要么耕耘农田,要么就上山去打柴。
总之春来便没有闲人。
纪扬宗还是老样子,春耕秋收他是最忙碌的,不单自家也有田地要请人顾,村里谁家今年种多少地要种些什么也得过问。
黄蔓菁料理着家里的琐碎事情,看似清闲,实则也未见得多松快。
倒是元慧茹,今年不仅要料理自己手底下那几亩地,还买了一群小鸭子圈养着。
毛绒绒的小黄鸭跟拳头一般大小,别看它小,鸭子长得快,两三个月的时间就长大了能吃,不像鸡一样要养很久才长得大。
元慧茹觉着开年天好,草嫩喂小鸭正合适,等不到农忙就收就能杀能卖了很合适。
说是自己闲着无事,实则是有了大孙子,总还想方设法的给孩子多攒留下银钱。
二月底的时候,桃榆在弓坊里头忙。
商队一走,不单是走了几个能干的骑射师,又还把马拿去运货了,骑射场只余下几个新招的骑射师和几匹马。
开春里草皮长出来正是赛马骑射的时节,奈何这边没什么马,骑射师也少了,生意还是受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场地终归还在,也有人自带马匹过来骑射。
骑射场的生意平平,弓坊的生意反倒是比年底的时候好了不少。
听闻是开春以后林子里的野物又开始频繁出没,上山打猎的人也随之增多。
“小东家,有您的信!”
桃榆正在仓库里查看去年囤收的几十石粮食有没有霉坏的,就见着田小佃跑了进来。
“我的信?”
桃榆语气淡淡的,可手上的动作却快,赶忙上前接了过来。
纪氏与他同辈分远嫁的兄弟姐妹也不少,偶时他们之间会有通信。
尤其是纪杏蔗,也便是文良他二哥了。
年前铺子开业,桃榆给纪杏蔗写过信告诉了他这些事儿,外在落了这边的地址。
纪杏蔗的信便直接送铺子里来,比送村里快许多不说,还能节省不少的送信费。
虽知道可能是亲友的信件,但桃榆还是暗暗的期许着是霍戍的来信。
当瞧见扉页上落了个不甚美观的霍字时,桃榆一把便将手里为了照明的火折子塞到了田小佃手里。
他快步回前堂去,一边走一边拆开信封。
吾妻见信:
一切顺利,待送商队出渝昌府即归。
桃榆拿着信纸,看了两眼,转又翻到另一面看了看,确定偌大的一张纸上就那么短短两行字后,扬起的小脸儿顿时便垮了下去。
他把信丢在柜台上,嘴也紧闭着瘪了起来。
田小佃跟着出来,就见着坐在柜台前焉哒哒的桃榆。
“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没你的事儿,忙去吧。”
桃榆道了一声,把田小佃打发了开。
他趴在柜台上,显而易见不大高兴。
按理来说霍戍好不易给他捎了封信回来,晓得了他那边的消息,合该乐呵,可心里就是发闷。
许是去了这么久那人还归期未定,又许是都能捎信回来了,却也舍不得多着两滴笔墨,好似半分没惦记他似的。
桃榆觉得胸口闷的慌,似乎格外的有些难过,竟是鼻尖发酸有想哭的念头。
他有点后知后觉的发惊,这样的情绪叫他自都觉着不像话了。
“纪小掌柜忙着呢。”
桃榆正在想自己怎么回事,门口传来的声音忽而将他唤回了神。
“阿祖,你怎么过来了?”
桃榆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眸子一亮,他连忙从柜台前绕出去。
黄引生肩头上挂着个医药箱,笑看着桃榆道:“我过来看诊,正好在新街这头,顺道走进来瞧瞧你。”
桃榆缠着黄引生的胳膊让他进去坐,给他泡了盏茶。
“霍戍还没回来么?”
黄引生方才在门口就瞧见了焉儿吧唧的哥儿。
“嗯。”
桃榆端着茶水过来:“不过来信说送商队出了渝昌府就回来,应当是要不了多久了吧。”
黄引生接过茶水,扬眸端详着面前的人。
“算算日子这一去也月余了吧。”
桃榆心想再有个上十日就足足两个月的时间了,不过他没说,只应了一声。
“我瞧你面色是大不如过年那阵儿,出去又不是不回来了,瞧你惦记的。”
黄引生抬了抬下巴,示意桃榆把手伸出来。
桃榆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事,估摸开春天气多变,这才看着气色差了些。”
“好坏我一看便知。”
桃榆抿了下嘴,只好把袖子上挽了一些,老实递了过去。
黄引生点了桃榆的额头一下,方才伸出两指给桃榆探脉。
他触着桃榆的脉,眉心忽而一紧,旋即松开手又再度探了上去。
桃榆见他阿祖的异常神色,不免坐正了些身子:“怎了,当真是又不对了?”
黄引生看了桃榆一眼,慢慢收回了手。
“你这孩子,自就没觉着身体哪里不对?”
桃榆闻言,眉头叠了起来,心里也微微绷起。
“没……没有啊。”
黄引生接着的话让他大吃了一惊。
“你有身孕了。”
桃榆当即怔在了原地,他自是不可能会怀疑自己阿祖几十年的医术会连一个喜脉都会诊错,正因如此,他才觉得不可置信。
先前得知身体不适受孕之时,他和霍戍便一直小心行事,每次都有避子,怎么会……
一时间他竟不知当是喜还是忧,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我有身孕了。”
黄引生紧着眉心,语气有些严肃。
“这么大的事情,竟也不留心着些。你身子本就不好,却对这些恍然未知,若是稍有不慎磕着碰着如何了得。”
桃榆抿了抿唇,他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自己的肚子,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
“年后我确实觉得有些畏寒乏力,身体不太灵便,想着天气变幻,又为商队的事情忙碌,也便没往这事儿上想过。”
这朝看来,种种症状确是有孕才会有的。
“你身体自来不好,若未留心,倒属实觉着和以前身子不适的时候一般。”
黄引生比之桃榆的意外,倒好似还意料中一些。
两人成亲也一年有多了,都不是有毛病的,霍戍看起来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有孩子是迟早的事情。
而至今才怀上,想来也是霍戍克制多有保护。
“现在孩子还很小,只有一个多月。”
黄引生耐心道:“你身子比之成亲前倒是健朗了不少,但也比不得寻常人,本是想着再过两年你们要个孩子届时就安稳多了,只不过孩子这事儿也不是全能预料的。”
黄引生无所隐瞒的同桃榆说了利弊:“如今孩子既然来了,那便好生养着,虽是难些,到时候妊娠反应会很大,可你这身子若不要,损伤非比寻常,只怕以后都再难要孩子。”
桃榆点点头,仔细听着黄引生的话。
意外归意外,他定然是不可能不要孩子的。
这是他跟霍戍的血肉,怎么舍弃得下。
黄引生摸了摸桃榆的头,知道他有些不安,温声道:
“你不必太过忧心,昔年阿祖没能护住你小阿祖,这次定不会再叫你有事。”
桃榆鼻尖微酸,眼睛红了起来。
他把脑袋埋在黄引生肩头上。
回村里是黄引生送桃榆回去的,这样大的事情,他自是放心不下桃榆,必得亲自前去和纪扬宗黄蔓菁夫妻俩说。
家里头算下来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桃榆就是家里顶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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