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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啊!”大虎哥叫道,“都没吃饭吗?”
“行,那就陪你打。”月光下,元彻的上半张脸隐在了碎发投下的阴影中,下半张脸笑得让人发悚。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四周忽然出现了许多极微的风声,仿佛有上百双眼睛落在了身边,紧盯着他们,但看不见人,大虎哥浑身一颤,扔开手中的人就往身后漆黑的巷子跑去,刚迈出几步,又撞进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里面。
大虎哥抬起头,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上方盯着他。
一口热气喷在了他头顶。
是狼!
京城里面谁会养狼?
惨绝人寰的叫声响起,缭绕巷子里。
被老大扔下的泼皮们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恰好是在揍死之前收了手。
“陛下。”鬼戎亲卫出列,单膝跪地。
“处理了。”元彻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混沌摊,补充道,“算一算这家店的损失,想办法补上。”
“是!”
稍后,黑色头狼托着已经快要吓傻的大虎哥丢在元彻面前,绕回元彻身边蹲下,似乎是觉得这人太脏,舔了舔爪子。
大虎哥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元彻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从衣兜里拿出五两左右的碎银,丢去他面前,道:“现在知道朕是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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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屿带着老板和老板娘离开了巷子,去到有护城河流过的街上。
老板娘听见那一声惨叫,吓得不轻,既怕是元彻打不赢他们,又怕元彻打死了人被告去官府,她拉了拉沈之屿的袖子:“多谢公子好意,快把你朋友叫回来吧。”
沈之屿:“不用,让他……”
“娘?”
话音被打断,沈之屿侧头,看见一位年纪年龄莫约在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应该就是这两位老人的儿子了。
有手有脚,个子也不矮,乍一看去还有些力气在身上,
可惜人是个废物。
“你们在这儿啊,我找了好久,身上带钱没?”男人一把挤开沈之屿,抓着他娘就道,“我刚刚输了二两银子,你快给我钱去还,不然他们要打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听着这话,老板在扶着一旁的墙,捶胸叹息。
“你怎么又去赌啊!”老板娘哭着骂道,“你明明给我保证了上次就是最后一次!你看看你把你爹都气成什么样了!”
男人见要不到钱,很不高兴,看都没有看亲爹一眼,骂骂咧咧道:“死老太婆!都说了我一定会把钱赢回来的,今日就是手气差而已,等我赢了钱够你们俩享福的了……”
扑通。
水花溅起又落下。
沈之屿一脚把人踹进了护城河里。
老板娘一惊,刚想上去,被沈之屿抬手拦住。
男人在水里扑打着,灌了一肚子水,随后发现脚是可以踩在地上的,就算坐着也不会被淹没,水面刚刚在脖颈的位置。
元彻在这时赶来,看见沈之屿负手站在河边,眼睛扫了眼河里瓜兮兮的人便收回来,关切道:“久等了,没事吧?”
“无碍。”沈之屿道,“先叫人护送这二位回去吧。”
元彻点头,一位鬼戎兵立马出现,两位老人没在近距离下见过鬼戎兵,更不认识他们身上的衣服,只以为是富家公子的家兵,连连道谢。
“家丑让公子见笑了。”
“小事。”沈之屿抬起手,元彻立马拿出几个铜板放上去,沈之屿递给老板道,“二位的馄饨很好吃,希望以后还能吃到。”
“不不不,不必给钱,老头子请你们吃,以后来也不用给钱。”老板将钱推了回去,再次拜谢,然后被妻子扶着,缓步离开。
夜已深,外面越发冷,处理完这些事,元彻也准备带着沈之屿回去了。
水里的男人忽然哗啦一声,站起来,扭着脖子道:“喂!你们谁啊!怎么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沈之屿扭过头,眼睛微眯,笑道:“差点把你忘了。”
男人背后一寒:“……”
“找个袋子套上,打一顿吧,欠多少钱就打多少下。”沈之屿的话音轻飘飘的,“然后扔出去。”
鬼戎兵:“是!”
“什么?你还打人?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
“天子?”沈之屿低笑一声,“本相要打你,你猜天子站在哪边?”
站在旁边的天子本人脸颊一热,没眼看,摆摆手,让鬼戎兵赶紧的。
男人:“本相?本相是谁?你叫本相?你们别过来……别……嗷呜!”
直到回到相府,陛下脸还很热,两条长腿负责木纳地跟着丞相大人,脑子负责不断盘旋一句话他是不是恃宠而骄了?
一定是!
然后就被合上的屋门撞了鼻子。
元彻捂着鼻子,拍门道:“大人,开门啊,把朕关外面作甚?”
沈之屿拉开一条缝,双手抱胸靠在门边:“臣沐浴陛下也要跟着?”
更热了。
元彻挠挠脸:“只要你不介意……也不是不可以。”
沈之屿:“……”
元彻:“再者,朕方才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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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连环 第二十六
定不负卿
“也是。”沈之屿听后, 将门推开了一些,“进来说吧。”
说完便转身往里走,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同意了?
还以为会被再次摔上门, 或者当作登徒子赶走,元彻悻悻然地心想。
不过既然同意, 那他就不客气了, 不去白不去, 他才没有谦虚委婉的高尚品德陛下挺起胸膛, 背着手抬脚迈进。
沈之屿没有铺张浪费一堆侍女围着伺候的习惯,但好歹是个相府,不至于过得抠抠搜搜的。
寻常人家的沐浴就是一个大木桶里放热水, 相府则专门有一间屋子,屋内圈出一块小半亩地, 将地往下挖三尺, 再用打磨光滑的大理岩裹上一层黄泥铺上,人坐在其中便不会感到粗糙, 一尊双鹤戏珠的铜雕放在池子中央,既好看,里面也带着特殊的构造,能源源不断地将热水从厨房引来, 让池水活起来。
论奢华,肯定不如皇城李氏皇族在位时, 一年之内能有三百天不理朝政,连续三个月不上朝,政事一律由沈之屿和几位三朝老臣掌手, 有什么新的告示, 自己只需要瞄一眼, 落个玺,剩下的时间便负责玩,元彻第一次南下占据皇城时,恍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被那些宫殿得排场晃得睁不开眼睛,并在心里唾弃了一番北境的糙。
但元彻不太习惯这些排场。
当了皇帝后,他试着去享受过一次,不仅不舒服,反而整个过程躁得慌,看着四周飘飘扬扬的淡色薄纱,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背后钻出什么吸走精魄的魅鬼来。
还是一盆水从头淋下去皂角搓几下比较适合他。
“陛下。”
元彻被沈之屿喊回神。
“浴袍在右手边架子上,绕过屏风就能看见,去找一件合身的吧。”沈之屿试了试水温,道,“放在最顶层的似乎比较大。”
“好。”元彻找到衣架,一堆叠好的白浴袍整齐排列开,他直接将视线投去最上方,勉强找出件还算可以穿的拿在手上,走回来。
“!”
面对眼前的景色,陛下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然后立马举起换下的衣服挡住眼睛,屏住了呼吸。
沈之屿竟然一点也不避讳他,当着他的面就脱了衣服,浴袍虚披在肩上,缓步走下了池子,不知是不是气血不足的原故,那背上简直白得晃眼。
元彻屏气差点把自己憋死了,心道:“果然这个世上存在魅鬼。”
沈之屿拿过一旁的木簪,将长发挽起。
元彻微微挪开衣服,露出一只眼睛,见屋子里水雾缭绕,只要不刻意去看,很多东西其实根本看不清,这才松下一口气:“大人,不带这么折磨人的,你知道朕喜欢你,还这样来。”
沈之屿斜瞄了他一眼,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酒壶,酒壶花里胡哨的,应该是花酿一类。
“沐浴不脱衣服,难道穿着一起洗”沈之屿刚准备尝一口,一只手就伸过来,拿走了酒壶。
“不许喝酒。”元彻将酒壶放在一边,“花酿也不行,你还喝着药呢。”
沈之屿似乎叹了口气,手肘撑在岸上,笑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
“美人应该配美酒的。”
元彻:“……”
等等,他是不是被调戏了?
元彻,一位个子能当屋脊使,皮肤虽然算不上黑,但因为常年都在太阳底下打打杀杀,绝对谈不上白皙二字,能一口气旋三大碗混沌中途还不歇气的北境成年男人,能和美人沾上边的地方,估计就是个人。
沈之屿趁着陛下五味杂陈,悄悄地去将酒壶拿了回来,飞快地尝了一口。
桂花味儿的。
“喂!”元彻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丞相大人声东击西,夸自己是假,要贪杯才是真,“说了不准喝!”
元彻倾身去夺,沈之屿却拿着酒壶往后退,水池的大理岩地板蓄上水,特别的滑,正常走路就要小心,哪儿经得住他们这样闹腾,电光火石间,元彻也管不了什么酒壶了,喝出一声“小心”,一只手绕去沈之屿脑后,以免磕在水池的棱角处,另一只手撑着地,以免自己的体重倒下去压着他。
哗啦。
水面在这一刻忽然涨高,超过了池壁,涌来岸上,沾湿了垂下的纱帘。
然后缓缓退回。
酒壶里面的酒全倒了出来,空壶滚去一边,发出咕噜噜的清脆声音。
沈之屿本能地闭上了眼,眼睑上的朱砂痣显露出来,极为明显,元彻一吸溜,觉得自己这样下去就快要鼻血了,为了不让鼻血滴在丞相大人脸上,连忙把前者拉起来。
元彻浑身上下也跟着湿了透,他后退一臂,回到正常相处的距离,乖巧地跪坐在一边,沉声道:“大人,别戏弄朕了,是还是不是,给个痛快吧。”
沈之屿嘴角微动,却又戛然止住。
并非不想说,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若是先后顺序乱了,恐怕没法好好表达自己意思但这模样落在元彻眼里就变了味儿。
丞相大人风流倜傥,是京城贵公子之中最拔尖的存在,这些贵公子们,无论脾性和气质多么不同,但有一点是相通的,从小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们会玩,也没有什么避讳和羞涩的想法,只要想,一张嘴能流出蜜来,你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他们能回十句不一样的“我也很喜欢你”,然后转手就去找另一位。
等你哭哭啼啼去找他理论,说“你不是说好了喜欢我吗”时,他们才会补充道“我当然喜欢你啦,但我不止喜欢你哦,别哭了,哭花了脸多不好看。”
没错,玩了之后,还非要假心假意地给足人面子。
“朕……朕知道了。”
元彻唰地站起来,为了留住最后的面子,他认为现在应该给个笑容,寓意好聚好散,以免以后见面尴尬,嘴角费力地提了提,结果脸又抽了,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转进去。
“对不起,不好意思,那今晚朕就不打扰了,记得睡前把药喝了。”元彻语无伦次,抓着手上的衣服就准备往外冲,不料地面又一滑,第一步没冲出去,正准备再来一次时,一只手抓住了他,叹息道,“哎,怎么小心思这么多,回来坐下。”
“哦。”
元彻低着头盯着地面,老老实实回来坐下,忽然,熟悉的味道靠近,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那是一个一瞬即逝的吻。
“能得陛下喜欢,是臣之幸。”
“朕不是你要你觉得这是什么幸……”
“嘘。”沈之屿竖起食指轻压在元彻的嘴边,“陛下先听臣说完,是幸,这个词没用错,世家利益牵葛繁多,处在这样的局势里,能得到真正相互爱慕的眷侣并不多。”
“那又有什么用……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模糊间,元彻回过神,发现自己刚刚好像听见了“相互爱慕”四个字。
陛下又炸了。
“啊,”他飘飘然地想,“这是哪儿,仙境吗?”
“可陛下有私心,臣也有私心,陛下希望臣平安顺遂,远离纷争,臣又何尝不想有朝一日能看见陛下受万朝拜服,统掌盛世之都,君临天下?”沈之屿压着嗓子,他城府惯了,善于在人前带上画皮玩弄人心,却不善于剖离自己的内心,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只为给他的陛下定神,“陛下,臣前前后后一共遇见过三位君主,您是最好的那一位,任何层面上,或许今后会有更合适的,但那都不是你了。”
“臣毕生所愿,就是可以领着文武百官,走向于你,臣服于你。”
“你骗人,你之前的做法哪儿有要走向我?明明是自己去送死,大人,你没有心,每次你那样做的时候,朕的心都在滴血。”元彻从仙境落回实处,想起地动那天兀颜说的那番话。
丞相大人把您的皇位看得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只要丞相大人站在李亥身后和您对立,众藩王就不敢明面举兵,他会是您唯一的敌人,也会是你和大楚休生养息最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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