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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眼里,“被欺负”和“死掉”,当然选择前者,况且这欺负只是让他读书罢了。
温子远又被送回了齐王身边。
他听说皇城里有一位自己的表哥,试图去找过,还没找到就被齐王发现。
这个举动惹怒了齐王,在齐王眼里,这是一种背叛和逃离,就像沈之屿逃离了他身边,温子远也要步沈之屿的后尘,他将温子远关了起来,糊上了窗户和门,隔绝了一切光,没有任何的吃食和水,整整三天三夜。
若不是一位宫娥路过听见了求救的声音,发现温子远在里面发了高热,跑去皇后面前告状,温子远多半会死在这间屋子里。
没多久,宫娥“意外”溺水而死。
被放出来的温子远被齐王拖着去宫娥面前,摁着他的头,逼迫他看着宫娥泡涨发白的尸体,警告道:“这就是你牵扯别人进来的下场!去啊,去找你哥啊!去告诉所有人!”
温子远吓得发抖,连连认错。
齐王笑道:“这就对了。”
此后,温子远变得乖了许多,也很少告状了。
转眼又是一两年过去,渐渐地,齐王终于发现,温子远不可能成为下一个沈之屿,他的期望落空了。
希望之后的失望让人难以接受,特别是齐王看着温子远的长相越来越像沈之屿,他总想在温子远身上讨得点什么。
“王爷将对你的歉意,全部还在了温子远那小子身上。”阿棠对沈之屿说。
既然得不到一位谋臣,那就在其他地方寻求一些心里安慰。
齐王换了种方式折磨温子远。
沈之屿小时候落水,齐王犹豫了,没能将他救上来,被一位外族质子捷足先登。
齐王就找人将温子远推进水里,让他挣扎,直至最后一刻跳下去,把他救起来。
沈之屿小时候帮他抄写功课,生了病。
齐王就故意叫人在温子远的饭菜里放药,让他生病,病痛难忍的时候,又亲自前去悉心照顾在一旁。
沈之屿小时候在大雪天里找他求救,敲了几乎一整夜的门。
齐王就挑了个数九寒冬夜里,将温子远丢在外面,让他求救,再在他快要没力气呼喊的时候打开门,将他放了进来,带到温暖的篝火边,抱着他帮他取暖。
凡此总总,一件不落地重新上演了一遍,然后告诉温子远,别生气了,你看,本王已经改正了。
好像温子远就是沈之屿。
温子远也快疯了,根本分不清身边这个人究竟是坏人还是好人。
直至齐王离京。
耶律录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一言不合地转身出去了。
亲卫听得头皮发麻,感叹道:“这种变态……你们竟然在知道的情况下肯跟着他。”
“变态?哪儿变态了?”阿棠说道,“难道不是温子远自己是个废物吗?他是废物,就该如此。”
亲卫无言以对。
沈之屿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你是用的什么办法,仅凭一块令牌就带走的他。”
“王爷是温子远最想杀的人,温子远只是不爱读书,人又不傻,长大后他知道自己的遭遇和你有关,在他的想法里,只有杀了王爷,你和他才安全。”阿棠道,“同时王爷也是他最害怕的人,他的一切噩梦都是和王爷相关,一块王爷的贴身令牌和一些旧事,足以让他自己把自己弄崩溃掉,他将永远也走不出这一场阴影,不用我额外做别的。”
到此为止,她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尽数交代。
冥冥之中时间像是被人算好的,下一刻,阿棠眼前一晃,一滩血涌上喉头,她将血吐在地上,再一次笑了起来。
是那碗甜粥,粥里有毒。
有那么一瞬间,她彻底释然了。
“齐王将我从烂泥里带了出来,说我是个人,我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她的手指抠在地上,大声说道,“但他转手又把我扔了回去,借着那些冠冕堂皇,说我只能干这种事,我好恨,凭什么你们都要高高在上,我们却要在泥地里打滚!我要向他证明,我可以!我比那些谋臣更强大,我能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
沈之屿看着她死前最后的发泄:“你的不幸,来源于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
“你没有经历过我的事,凭什么这么说?”阿棠又呕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我有什么办法……我,我生来就与你们有着巨大的差距!我就算奔跑一辈子也达不到你们刚出生的时候!”
沈之屿含义不明地看着她。
阿棠双眼发恨:“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之屿:“是不能,还是自己认为的不能?”
阿棠愣住了:“自己……认为?”
沈之屿点到为止,将最后问题的抛还给阿棠,起身走了。
“别走……你回来,回来把话说清楚咳咳咳……!”
屋关上的那一刻,沈之屿听到了阿棠的咒骂,质问,嘶吼,声音起初越来越大,然后逐渐弱小,归于寂静。
毒药彻底发作的时间到了。
外面天色已至日落时分,沈之屿端过魏喜手中托盘上剩下的那盏浓茶,对着阿棠所在的方向缓缓淋下。
最后一滴归入土壤时,最后一缕阳光也落下,黑暗降临,但有一个脚步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之屿还没来得及回过头,身边的亲卫唰地一声,整整齐齐地单膝跪地,右手抵胸。
作者有话说:
红包已发,注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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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坚壁 第六
没有人能阻止元彻的脚步
头顶的烈日大得诡异, 犹如是一团火球悬挂在天空,笼罩着大地。
沈之屿独自一人站在皇城内,
忽然,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救……救救我……”
沈之屿迅速回头查看,声音却莫名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
“谁来救救我……”
声音重新出现, 这一次是从远处传来。
四周热浪肉眼可见, 连带着这些朱色墙壁也跟着变得模糊, 下一刻,沈之屿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烈日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越来越涨大, 最后竟然盖过了天空。
膝盖酸疼,呼吸灼烧, 像是身处在大火之中, 沈之屿热得汗流浃背,衣裳紧贴着皮肤, 又沉又闷。
最后,他追着声音来到一处从未见过的皇城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墙壁斑驳, 窗户都被纸糊上了,大门被一根横木从外锁上。
“咚咚咚”
“咚咚咚”
拍门声从里面响起, 那声音像是从人的心脏里面发出来:“有人吗……我……我难受……”
沈之屿顾不得其他,上前将横木取下,推开门。
门内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寒战从脚底爬上了头皮一位莫约七岁的孩子躺在门边, 脸颊烧得通红, 凭着最后的求生欲用小手拍打着门,见他出现,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他挤出一个笑,呢喃道:“哥,你来啦……”
“子远!!!”
.
“大人,快醒醒!”
另一个声音袭来,闯进灼热,沈之屿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月至中天,夜风微凉,偶一两只飞鸟掠过,落至屋顶飞檐,张嘴发出空灵的叫声,没有什么烈日和求救声,只有元彻举着一盏烛灯在一旁看着他。
微弱的光将陛下眼里的担忧无限放大。
沈之屿心跳如雷,看着元彻,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做噩梦了,疲惫地收回目光,想要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来。
“等等,先别动。”元彻出声制止,过拿一旁的枕头垫在他身后,再去扶着他的肩膀。
“好了,起来吧,慢一点,把力落在朕身上。”
今日元彻按照早上约好的,处理完政务后便立马赶回丞相府,却扑了个空,逮来位亲卫一问,才知道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当即唤来头狼翻身而上,不顾侍从的呼声,带起尘土飞扬,亲自跑来温府寻人。
据当时的亲卫讲,陛下那样子像是来吃人的。
至于子远,后来卓陀从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一趟,表示先前那些大夫没说错,身体上是没事的,就是心病,得慢慢养,给他一个认为安全的环境,不要刺激他。
沈之屿缓了足足半响才平复好,低声道:“无碍,做了个噩梦而已。”
元彻刚吩咐完亲卫去熬一碗安神汤,转头就听见沈之屿这么说,眉头微皱,蹬下靴子爬上床,将后者挤去一个角落。
沈之屿:“ ?”
元彻凭着宽阔肩背堵住所有的退路,然后一把捞过他,不同于以前埋头在胸口,这一次,元彻是将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头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看出来了,不怕,都是假的。”
沈之屿:“……”
废话,温子远就在隔壁睡着,他当然知道是假的。
但沈之屿没有抗拒,任由陛下将他抱小孩似的哄了会儿。
直到亲卫送来安神汤,才微微挣扎示意放开。
元彻先自己试了试冷热,觉得正好可以入口,才端给沈之屿。
沈之屿满肚子还是睡前喝的药,看见汤汤水水的就想吐,但看着对方的关切,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也就一小块口。
元彻明白他每天三碗药下肚,胃里全被占据,连饭菜都是在强塞,更别说别的了,也没强求,将碗接回来放下,再去将烛灯点得更大了些,随便找了个话题陪他聊天分神:“大人怎知那婢女和齐王不和,可以套话的?”
沈之屿:“她被关了整整两日,在这期间外面被鬼戎军围了个严实,自己又没有武功傍身,却一直没有求死,就证明她并不是真正的忠于齐王。”
沈之屿半躺在床上,上半身靠着松软的枕头,元彻就盘腿与他面对面而坐,同时把沈之屿的手拿过来,玩着那纤长的手指:“那她想要什么?”
沈之屿将手抽出,元彻不依,继续去抓,被沈之屿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才罢休。
元彻:“嘿嘿。”
沈之屿:“……”
算了,给他玩吧。
沈之屿:“她想要一份认可,在她跌入谷底的时候,是齐王出现给了她希望,但齐王这份希望并不存粹,也不彻底,后来齐王借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再一次把她扔回了以前的环境,她就拼了命地想要挣扎出来,给齐王证明自己也可以站在他身边。”
元彻将沈之屿的手和自己的手十指交叉相握:“这……何必呢?”
“人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沈之屿道,“她永远活在别人的眼里,想得到一份完全的认可,对当时的她而言,齐王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救赎,但至少能看见希望。”
“可怜,但也活该。”元彻啧了一声,简单评价道,“其实人无论是高贵还是低贱,干净还是肮脏,都会有嫌事不大的旁人来说三道四骂朕的人比骂她的多了去了,朕也该寻死觅活?累不累啊。”
“本身来讲,这不是她的错。”沈之屿颔首,“但如果她被这些言语左右了行为,迷失自我,乃至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她就错了。”
因为从那一刻起,她已经从无辜的人,变成了持刀的凶手。
这也是沈之屿为什么最后告诉她“是不能,还是自己认为的不能。”
京城里……不,不止京城,放眼整个大楚甚至北境,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低位有低位的苦,想在这乱世里一日三餐饱腹,高位有高位的难,为权利被迫纷争不断,每个人都在削尖了脑袋活命,若人只向后看,将过去视若自己的全部,那就只能永远活在过去,迈不出崭新的一步,然后等待被潮水吞没。
乱世是吃人的怪物,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元彻看着这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的第一个指节处因为常年握笔带有薄茧的手,突然冒出个私心,希望他的丞相大人不要那么聪明,遇见事情能笨一点傻一点,这样的话也会少经历些苦难。
“不说她了。”沈之屿道,“接下来陛下打算怎么办,有想法吗?”
晚饭间沈之屿说了自己得到的消息,元彻知道沈之屿指的是齐王的那张暗\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齐王若真是和他明面对上,反倒不用怕,可偏偏齐王这样躲在暗处指挥着爪牙上蹿下跳,着实不好办。
难道要把这朝堂上所有的大臣全杀了?
这不现实。
“当务之急……肯定是要把他找出来杀掉。”元彻略微思考,说道。
“若齐王能在地动之中活下来,在当时的情况下能帮他的人只有一位。”沈之屿补充。
当时尹青已经叛变,不可能是尹青。
听此,元彻眼前一亮,随即立马沉了下来。
“元拓。”
一切又绕回最原点。
元拓安插在鬼戎军中的内应在那场地动中暴露,却也救下了齐王,只要齐王没死,就一定在元拓的手中。
“北境狼王保下齐王,是因为齐王有能力搅乱中原,”沈之屿分析道,“您与他之间,想要靠武力分出胜负几乎不可能,所以接下来要比的,就是谁有这个能力坚持得更久,看谁先耗死谁。”
元彻愣愣地看着沈之屿,听他一语道出最关键之处。
“想要在外敌面前固若金汤,内里的稳当必不可少,可你俩偏偏又都在内里有点疏漏。”沈之屿道,“当下的北境狼王继位是在没能杀了你的情况下,这不符合你们北境的继位条件,因此他是不能服众的,他需要时间来说服北境十八部落归顺自己,同时,陛下你也需要收复各大藩国尽归手中臣之前画的那一条线,只能保证藩王们不能结盟,中原不会发生大规模的叛乱,不能让他们真心实意地臣服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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