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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鉴真有个弟子,名为北南尧,就是书上的慈安。
北南尧资质平庸,最初跟在鉴真身边还算安分守己,是那种最为木讷寡言的弟子。
寺里许多苦差事落在北南尧身上,北南尧从不抱怨。
只是没过多久,北南尧就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
他偷了鉴真修炼的独门功法,偷偷离开慈航寺。
五年后北南尧再回来时已经功法大成,他回到慈航寺,杀了许多僧人。
传说那是慈航寺建寺史上最大的危机,整个寺庙差点覆灭。
最后还是鉴真出马,将北南尧全身骨头打断,将人扔到悬崖顶上。
按照慈航寺的说法,出家人不杀生,最后那北南尧是被鹰给吃了。”
故事结束,顾七舟叹息道:
“心怀恶念,终归是害人害己,不得往生。”
说着顾七舟回头看向清安,一脸的语重心长:
“清安,你要是想要学什么,直接和师父说就好。
师父全部教给你,你可千万别学那个北南尧。”
清安小脸嫩白,还沉溺于北南尧被鹰吃了的惊恐之中。。
顾七舟摇了摇头:“算是师傅多嘴了,我们小清安是学不会这种欺师灭祖的行径。”
少倾,茶杯已空,顾七舟起身,向住持躬身告别:
“今天叨扰了,先行告辞。”
……
香招书屋,瓜子已经磕了半盘。
砚九躺在院中摇椅上,仰头望月:
“师兄,北南一族书中有记载,是南禾家的先祖。
最初复姓北南,这几百年姓氏简化,全族改姓为南。”
顾七舟对着夜空作了一揖:“被鹰吃掉千年之久,看来现在的北尧是一只怨气深重的恶鬼了。”
砚九又剥开一粒瓜子:
“师兄,你信慈航寺那老和尚的话?”
顾七舟干脆利落道:“不信。”
见两个弟子都在身边,顾七舟顷刻披上自己儒雅温和的皮:
“也不是不信,只是主持他自己都说那是个故事。”
砚九没有丝毫感情道:“故事都是人写的,历史也都是由人记载的。
真正掌权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
顾七舟附和道:“纣王不一定真的昏庸,始皇帝不一定真的残暴。
北南尧也不一定真的欺师灭祖。
但是千年之前的鬼如此活蹦乱跳,完美融入人类之间,总让人觉得心惊胆颤。”
砚九轻声道:
“若北尧真是只鬼还好,就怕他依旧是个人,活了千年的人,那更恐怖不是吗?”
顾七舟沉默,少倾他才斥责砚九:“小九,乌鸦嘴不要。”胡说八道
砚九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他故作轻松道:
“大白、小黑他们活了可不止千年,师兄你不要一惊一乍。”
顾七舟看着远方烟火:“我自然不是为自己担心,我是为万家烟火忧心。”
砚九吐出瓜子皮,诚心诚意道:“虚伪……”
沈十安从手机的游戏中抬头,他跟着砚九一起吐槽:“虚伪。”
顾七舟摇了摇头无奈道:“世人就是如此,自己做不到,还要诬陷他人虚伪,可悲可悲……”
砚九、沈十安:“……”
少倾,顾七舟轻声嘀咕道:
“那那个北南尧,我们要把他怎么办?我们也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砚九摩挲了下手腕,眸光变冷:
“不管他想做些什么,或者他是善还是恶,我们最好都把他杀了。”
顾七舟叹息道:“不错,真是罪过罪过。”
沈十安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什么时候动手?”
砚九抬手掐算了下:“就这两天吧,黄道吉日,但是卦象不大好,胜算不大。”
顾七舟满脸慈悲:“不管胜算大不大,都得试一试,北南尧不能留他。”
清安与栾丘坐在院子中的小马扎上,已经完全噤声。
今晚是他们不认识的师父、师叔。
冷漠、嗜血、毫无道义可言。
夜深时,栾丘与清安整理香招书屋书架上的书。
栾丘忽然开口:“清安,忽然知道,为什么师父、砚九他们是同辈了。”
清安不解:“为什么?”
栾丘:“他们都能将人性放到一边,大局为重。”
封阳弟子,性格不一,但都冷静到可怕。
第122章 半夜三更
对于招摇弟子而言,大局只有招摇。
封阳过世时留下一卦,说是给晏阳留的,实则也是给招摇留的。
卦象关联着昆仑,昆仑就隐藏于招摇后山之后。
北南尧,砚九不知他实力深浅,但沈十安伤不了北南尧分毫,同时北南尧又是上千年漫长的存在,他过危险了。
无论北南尧对招摇有没有恶意,但若他想开启昆仑,那绝对会破坏掉招摇。
这人对无论对于砚九而言、抑或是对于顾七舟而言,都是留不得的存在。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砚九心里还是有些憋闷,他从来不想定夺别人的生死,他又有什么权力呢
又是半夜三更,尚家门口,熟悉的、懒洋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武侍们充耳不闻,阿桃都懒得探出桃树枝一探究竟。
只有尚京从床上爬起,披着件羊毛开衫来开门。
看着眼前的砚九,尚京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现在都在传我和女鬼好上了,女鬼总是半夜来敲我家门。”
砚九抬步,脚步轻飘的迈进尚家大门:“女鬼有事想请教你。”
尚京眉梢轻挑:“今天刮的是哪边的风,你可是从来不请教我问题。”
砚九有话直说:“之前是觉得你书读得不多,没文化,但我今天请教的问题和书读得多少没关系。”
尚京:“……”
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妥,砚九继续安慰尚京道:
“平辈中我见所有的人都没文化,不是特指你没文化,你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这还不如不解释,尚京忽然笑出声来:
“砚九,你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砚九:“……”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尚京实在太过玻璃心了,一点都不坚强。
……
少倾,大桃树下,砚九与尚京相对而坐。
尚京先行开口:“说吧,你想问什么?”
砚九合上眼睛,复又睁开,他眸光中有迷茫:
“我想问你杀人的问题,你是如何看待杀人的。”
砚九可以漠视杀戮,可以见死不救,他觉得人各有命,但这不代表他接受杀人。
他亲自动手杀的也不过一个白行鹿,那是因为白行鹿自作自受。
可是去杀北尧……对此,砚九并没有过任何犹疑,不过他需要更多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觉得尚京或许对杀人颇有见解。
尚京果然颇有见解,他笑着道:
“我杀人或是杀鬼杀妖,可能因为立场对立,也可能是因为不爽,或者因为某种兴奋感。
但是做这些事时,我的身份是肆意妄为的一家之主,也是肆意妄为的我自己。
但如果你杀人的话……你是香招先生。
香招先生不是一直都是指点江山的存在吗?
杀一个人只是挪动一枚棋子罢了,最终还是大局为重。
不必怀有任何愧疚感。”
砚九沉默,他觉得尚京说得对也不对,可以总结归纳为胡说八道。
但是砚九求的也不过一句“不必怀有任何愧疚感”,他只是想要一句安慰罢了。
但这安慰他不能找师兄要,他得拿主意,他不能流露出半分犹疑与软弱。
于是……他找到了尚京。
这时,尚京却凑近砚九:“你想杀谁?我可以帮你杀,或者手把着手你的手,带你杀。”
砚九毫不客气道:“尚总,你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人。”
尚京微微一笑:“但我觉得我肯定能打得过你。”
砚九改口:“虽然打不过,但是气运是站在你这边的,说不定最后你能赢。”
说着,砚九收起开玩笑的语气,神色也敛起:
“但这事与你无关,是招摇的事。”
尚京伸手,桃花瓣掉落在他的掌心,他笑晏晏道:
“砚九,你真是无情无义,但是确实,你能摇得到人。
听说瑶华不知道冲撞了什么,房子被抢了,玻璃破的稀巴烂,走在路上还差点被一个娃娃脸揍。”
砚九冷声道:“他活该。”
随即,砚九马上又变了嘴脸,笑着对尚京道:
“但尚总放心,我不会摇人对付你的。”毕竟尚京要更难搞一些。
尚京不咸不淡开口:“话别说的这么满,只是我还没有冲撞到你的利益而已。”
砚九讪讪:“尚总,瞧你这话说的,我哪里是那种人,我还是很和善的。”
最后砚九都不想再说,他感觉自己现在和顾七舟一个嘴脸,实在不堪入目。
尚京则是在想,若是砚九那阴险狡诈、指点江山的脑子换成恋爱脑该多好。
恋爱脑不仅会谈恋爱,还不会嘲讽自己没文化。
……
次日,砚九拿出大白与二白的猫罐头,用塑料袋装好,砚九打算出门。
二白扒在砚九的裤脚上,毛绒绒的一团。
“砚九,你带着我的罐头去哪里?”
砚九尴尬的笑了笑,他敷衍道:“去喂流浪猫,等我回来把猫罐头补给你。”
二白不解:“你去哪里喂流浪猫?怎么平常没见你有这个爱好?”
砚九:“随缘。”
第123章 一般的过度章
春日里,阳光些许明媚。
路边墙角下,砚九坐在小马扎上,已经坐了一下午。
偶尔他会起身,去看看街边大爷下象棋,或者逗逗经过的流浪狗。
午后阳光让人倦怠,砚九只不过打了一个盹,再睁眼时已经是晚霞漫天。
耳边传来吭哧吭哧吃东西的声音,砚九侧头。
只见一只流浪狗、两只流浪猫正围在北南尧身边。
砚九伸了个懒腰,软绵绵的站起身,也朝着北南尧走了过去,不由吐槽道:
“这些小东西和你倒亲。”
北南尧一边认真的给小猫咪擦眼屎,一边回答砚九:
“它们是小奶猫的时候,我就在喂了,时间长了,也就和我亲了。”
砚九双手环胸,不由嘀咕道:
“我看你也不像那种会杀了好多人的样子。”
北南尧目光依旧在猫咪身上:“人是我杀的……”
砚九看着天边落日余晖,有些失神:
“是为了所谓鉴真的功法心经?”
北南尧喂猫的手微顿,神情落寞:“不是。”
砚九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他询问北南尧:“忘了问你,你是人还是鬼?”
北南尧:“人。”
砚九扶额,他苦笑道:“难搞。”活了1000多年的“人”,这是什么概念,砚九不是很清楚。
毕竟他也没有见过。
砚九又坐回了小马扎上,他翘着二郎腿,双臂环胸,看着天边夕阳,砚九慢悠悠道:
“北南尧,可以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北南尧侧头看向砚九:“不是有人和你说了吗?不然你怎么会知道鉴真的事情。”
砚九笑了笑:“故事在每个人的嘴里都不一样,慈安寺老和尚嘴里的故事叫‘流言’,你嘴里的故事叫当事人口述。”
闻言,北南尧将罐头放好,任由猫猫狗狗自己吃,而他则是坐在了砚九旁边的石墩上。
“也好,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我的故事。
以前师父对我说,我太闷了,像个闷葫芦,一点都不好玩,要多和别人说说话。”
砚九掏出一块巧克力含在嘴里,他又丢给北南尧一块:
“喏,吃糖吗?”
北南尧摇头:“我不吃糖。”
“……”砚九:“那你可以抽烟,我不是很介意。”
北南尧一本正经道:“我也不抽烟。”
砚九从小马扎上微微直起身子:“不是,你们和尚都是这样无趣的吗?”
砚九觉得他之前的人生已经够凉薄了,但他至少还爱吃吃喝喝,还爱捉弄人,最爱睡觉。
这北南尧……是实打实的毫无趣味可言呢。
北南尧声音粗粝,好像浸润了上千年的悲哀:
“我早就不是和尚了,师父不要我了……”
砚九摸了摸裤子中的口袋,却没有半张纸巾,他当真怕北南尧在这里哭出来。
然而北南尧的脸确实是干涩的,沉闷的,也确实像个木讷的小和尚。
当北南尧再次开口,砚九仿若被带回了千年前的时光。
北南尧目光悠远:
“一千年以前,那时候的晏阳还叫宴京城。
师父他是城中最才颜双绝、风流倜傥的公子,好看到许多姑娘都比不上。
那时我是北南家族旁支的子弟,被送到师父身边做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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