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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芳心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浴桶里清洗的时候，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巨大爆炸声。紧接着也有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来传信，告知了陈谷爆炸的起因。这些天，杜芳心在陈谷这里也知道了不少的事，比如现在来传信的这个人，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并不是人，而是妖，从小被驯养，已经被磨去了野性的猫妖。
陈谷在听说后山的妖怪自爆之后愤怒地抓着猫妖的脖子，然后重重地将他甩了出去。杜芳心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慌忙冲过去把猫妖扶起来，然后气愤地瞪着陈谷，道：“这又不关他的事，你何必下如此重的手？”
陈谷一听，马上又是一巴掌扇在杜芳心脸上：“我给你脸了是吗？”
话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继续伪装，杜芳心气势汹汹地瞪着陈谷，道：“你们这般丧尽天良，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一群下贱的妖怪而已，杀便杀了，能有什么报应？”陈谷道，“倒是你啊，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难道不怕我报复你吗？”
杜芳心道：“我不怕！”
陈谷抡起拳头朝杜芳心打去。杜芳心体力没有恢复，还要分心护着小猫妖，是以很快就落了下风。杜芳心的脑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那么多事，她心里想的就只有好好护着身下的小妖怪，他已经很可怜了，总要有人保护他才行。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陈谷打死的时候，她脖子上的明德元君吊坠发出了一团柔和的光芒，紧接着她就听见一声惨叫，虽然破了音，但她听得出来那是陈谷的声音。心里还在疑惑明明是自己落了下风，而且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发出惨叫的是陈谷，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女子，她的气质优雅从容，眉目慈悲，额间一朵九瓣莲花钿，好像从哪里见过。
杜芳心讶道：“明……明德？”
是的，眼前这个手提灯笼的女子，可不是就是明德元君织云的法相么？
“您为何？”杜芳心道，“我并未参拜啊。”
织云抬起手，丝丝缕缕的流光融进杜芳心身体中，迅速治愈了她身上的伤：“赶紧走吧，如今的情况不是你能应付的。”
“那您……”
织云道：“你不是也说了，我是明德元君，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心怀大爱，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是以显灵救你一次……快走吧，柏阳城很快就要沦陷了，带着你那些孩子走。”
杜芳心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织云一而强调，她也就不在这里上演“你快走！我不走”的戏码，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欠身道：“多谢明德元君出手相救。”
织云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已经昏过去的陈谷，她抬手变出一盏灯笼，柔和的光为她照亮了眼前的路。她慢慢走出屋内，而外面，正是肆虐疯狂的怨灵，他们原本是想直接屠了柏阳城的，却不想被织云布下的结界拦了下来，杀不了柏阳城的人，他们现在十分愤怒，疯狂地朝着织云发动了攻击，怒吼道：“为何要护着他们！”
“并非是我要护着他们，只是你们这般疯狂，天亮之后，柏阳怕是要变成一座空城了。”织云道，“柏阳城中还有很多老弱妇孺，他们并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算是无辜。”
“无辜？”一个听上去是个年轻妖怪的声音说道，“明德大人真是会说笑，他们哪里无辜？这些人平时吃饭穿衣，往来交际的钱都是用我们同胞的命换来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钱是哪里来的吗？践踏着别人的尸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明知不对仍放任不管，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好处，这如何能算无辜！”
织云依旧寸步不让：“那之后呢？你们屠了柏阳城，之后又想做什么，继续去把其他地方屠了？”
片刻沉默之后，怨灵齐声道：“杀！”
“这根本就是以暴制暴，没有用的。”织云道，“如果挑起了战火，到时候又是一场浩劫，死的人会更多，到了那时候，才是真的牵连无辜。”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想要为死去的同胞报仇，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但这样做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火上浇油。”织云道，“诸位，你们想杀了陈家家主或是其他的主谋，我不会拦着的，猎妖一事虽说罪孽深重，但也不至于满城被屠，可否给一些时间？我以明德元君的身份担保，待到天下安定，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何交代？”
织云道：“人族和妖族几千年的恩怨到了该了解的时候，八荒本为一体，妖族总要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之下。”
第144章 【杜芳心卷】化烟
杜芳心向凤千停说起了她生前的故事，这令凤千停双眼大睁。
几百年前汉王一案他有所耳闻，但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汉王之后，杀妖猎妖之事也从未停止。凤族曾经也是妖族的一部分，属于同宗，听闻妖族同胞遭受此难，他觉得无比心痛，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猎妖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从来都没有听白旻说起过。
“织云仙子救了我，可她没想到的是，我最终还是死在了刀剑之下。”杜芳心道，“那日在客栈楼下见到的那位裴大帅，我就是被他下令射死的。”
“那你收养的那些孩子呢？”凤千停问，“你死了，谁来照顾他们？”
杜芳心道：“我并没有直接死在乱箭之下，裴大帅之后发现我并非敌军奸细，心存愧疚之下问我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说，一条命死不足惜，唯有收养的十几个孩子在我死后无家可归，实在可怜，希望他能可怜那些孩子，为他们找一个生路。”
凤千停道：“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裴见还是个好人。”
“他本身也不是坏人。”杜芳心道，“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没事的。”凤千停说，“你很伟大，很厉害，我很荣幸能听你亲口说起自己的故事。”
杜芳心道：“你和小帝君生气了？”
凤千停哼了一声：“没有生气，我才懒得和他生气。”
杜芳心将他头上翘起来的一根呆毛按下去，道：“我虽然没有体会过爱情的滋味，但毕竟活了二十多年，又在云梦乡听过许多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多少也明白了一些。殿下，虽然你平日总是高傲，偶尔说话还挺刺人，但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小白的。”
“我没有！”凤千停道，“他那么笨，那么傻，像个小孩一样，谁会喜欢他？”
杜芳心道：“小白的年纪换成人的算法，其实也并不大，小孩子贪玩傻气一些总是很正常的，而你也并未当着小白的面说过他半点不好啊！可见，这就是你掩饰内心的推辞，我敢说，如果有人敢当着小帝君的面说他傻气，是个笨蛋的话，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凤千停：“……”
“我觉得吧，小帝君和那位玄阳真君未见得真有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心思很单纯的人，两张白纸能碰撞出什么火花呢？”
凤千停眸光微动：“真的？”
“啊……对啊。”杜芳心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我肯定不会骗你。你在这里狂吃飞醋，人家可能只是在正常交流，根本弄不懂你在做什么，也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小殿下，你这两天生气的次数太多了，每次哄好了，没过多久又恢复原样，偏偏你又不肯拉下脸去警告玄阳真君滚远点……恕我直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你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真的会搞砸。”
“不行！”凤千停道，“我不想跟他闹掰。”
正在此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在眨眼之间变得阴云密布，徘徊在天空中的黑影，那都是肉眼可见的怨灵，杜芳心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凤千停已经心脏骤停，他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裳，道：“这些东西聚集的方向……是陈府！”
他想到今天早上陈谷就请了长极山的弟子来驱邪除祟，白旻和师如彻为了查明真相也一起去了陈府，如今陡生变故，凤千停原本沉着的心忽然悬起来，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火急火燎地就跑出了客栈，连句话都没时间和杜芳心讲。
……
白旻咕噜噜滚到墙边才停了下来，他顾不上管自己手肘的擦伤，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师如彻，心中十分急切，但因为腿也受了伤，他站不起来，只能干着急：“师如彻，小心啊！”
师如彻张开一张巨大的盾牌挡住了那些肆虐的怨灵。如此庞大的怨灵数量，他飞升几千年也是第一次见，打起来之后因为数量太多的关系，他浑身都是汗。这会儿用盾牌暂时挡住了那些怨灵，他擦擦脑门上的汗，问道：“你犯天条了？”
“犯天条也有律法来处置我，而不是在这里被这些怨灵生吞活剥啊！”白旻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惹到他们了！”
他这一句“怎么惹到他们”说出口之后，怨灵开始更加疯狂地撞击着盾牌，师如彻见状赶紧封住了白旻的嘴，道：“你快别说话了，他们听不得你的声音。”
白旻看着天上的那些怨灵，发现他们的污浊的灵魂体并不是纯粹的人形，他们有的长着熊掌，有的长着鹿角，有的还长着尾巴，这些都是半妖的特征。他一瞬间愣住了，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猎妖真的已经被制止了吗，为什么这里会有半妖？
入秋之后总是伴随着凉意，空气是森冷的，然而此刻的白旻却浑身滚烫，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的怨灵，毫无例外的，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部分兽的特征。半妖结合了人和妖的特点，这导致他们的灵魂不够纯粹，生息盘有时候并不能将他们顺利地牵引到西荒，这就是千弦说的，除了形神俱散的情况之外，另一种灵魂不入西荒的情况。
说难听点就是两边不靠，不伦不类。
生息盘无法将他们引到西荒，那就要靠人力去将他们一一找到带到西荒。这种活一开始是鬼王亲自干的，后来他发现只凭自己一个人很难顾得上全部，于是就收了千弦和许翩为左右鬼使，让他们帮着自己去人间捞游荡的半妖灵魂。
而若是半妖化作厉鬼，那会比一般的厉鬼强大许多，就像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那些半妖怨灵却已经变出了凝实的身体，疯狂的连续攻击之下，连师如彻和他们交起手来都略显吃力。白旻忽然明白这些怨灵为何如此疯狂——他们在生前遭受到了非人的虐待，绝望之下化作厉鬼，但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并没有立刻对陈家做出报复，只是徘徊在陈家，不时做个乱，吞吃掉陈谷的孩子来折磨他，而这一次，陈谷直接找了长极山的弟子来驱邪除祟，还有他这个妖族帝君的出现，令他们勃然大怒，迅速聚集了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怨灵前来，准备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带着一阵尖锐的呼啸，怨灵打破了师如彻的盾，师如彻被震得连连后退，连声道：“不得了不得了，我还真是低估了他们的力量……小白，你退后，我要换更厉害的东西来对付他们。”
白旻阴沉着脸，道：“不用了。”
“啊，为何不用了？”师如彻说话间又掏出一块小盾牌挡着，“难道你有别的办法不成？”
白旻努力站了起来，抬头望着天上的怨灵，他道：“对不起……”
师如彻蒙了：“你说对不起干什么？”
“你说一句对不起有用吗？”怨灵嘶吼道，“我们不稀罕！”
“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白旻道，“你们相信我，从前我是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肯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怨灵道：“我们不需要！”
说话间，怨灵再次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一个怨灵或许不算什么，可他们面对的事上百怨灵，他们凝聚在一起的力量十分恐怖，几乎是无孔不入，师如彻又是用盾挡，又是用剑砍，然而怨灵终归是太多，他一个人两只手根本驱赶不完。眼看着陈府中人已经被吞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长极山的弟子们也被怨灵穷追不舍，鬼哭狼嚎，师如彻抓狂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手啊！”
他指的自然是白旻。然而这傻老虎就和僵住了一样，怎么叫都不动弹。师如彻腾出一只脚来踹在他身上，又怒又急：“喂，发什么呆呢！他们冲着我们来的，不还手，你等着被吃掉吗？”
被踹了一脚的白旻忽然摇了摇头：“不，不是我们。”
“哈？”师如彻蒙了，“你瞎嘟囔什么呢！”
白旻抓住师如彻的手腕将他拽到身后，他闭了闭眼，拿出此生最大的勇气，朝着怨灵大声吼道：“喂！我在这里！”
师如彻道：“你干什么？”
白旻岿然不动，他想，怨灵的主要怨念在于陈家的贪婪残忍和妖族的不作为，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一个是陈谷，一个是他，师如彻只是因为反抗才被针对，只要他收了手，这些怨灵就不会再缠着他，毕竟力量有限，总要花在刀刃上。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些怨灵一下就注意到了他，见他如此狂妄，怒火更盛，有许多本来在和长极弟子或者陈府下人打斗的怨灵也折返回来，朝着白旻袭去。
师如彻想要上去阻止，但却被强大的外力弹开了。他瘫坐在地上，吼道：“喂，你不要命了吗？他们现在已经杀红了眼，是真的能把你生生吞了的！”
然而白旻听不到他的话，或者说，就算听到了，他也根本不会停下来。从第一只怨灵穿透他的身体，后面的每一次撞击都比前一次更痛，白旻的嘴里很快就流出了一口血，紧接着，便是止不住地吐血，直至将衣服都染成了血红色……
这些怨灵都是奔着要他命来的，每一次的攻击都像刀剑一样穿透他的身体，带走了血肉，带走了体温，白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却始终坚持着没有退步。他紧闭着双眼，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人承担怨灵的全部怒火，谁知，下一只怨灵却迟迟没有到来。
白旻疑惑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织云仙子张开了乾坤袋，看那样子，应该是最高级的乾坤袋，能装下一整座山的那种，将所有的怨灵全都吸收进去也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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