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谦见他脸色苍白,声音微弱,心里有点着急,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除了询问,沈谦还安排了检查,他全程陪在身边,只是在问及要不要告诉家里人的时候,夏君漾拒绝了。
现在除了小左和沈谦,没有其他人知道夏君漾来到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倒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夏君漾一直觉得心里不舒服,头也有点晕乎乎的,没有发烧,也没有生什么病,沈谦也不好给他用药,又问了一下他平日里有没有好好吃药,都吃了什么食物等等。
“沈医师,或许是我没有休息好。”夏君漾道。
他只是觉得莫名的心慌,有点不放心,于是就到医院来了,如今看到沈谦为他忙前忙后的,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见状,沈谦叮嘱了他几句,就离开了,他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不能一直盯着夏君漾。
夏君漾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他刚刚喝了一点水,唇上还有点水润,只是唇色依旧不明显,似是要与唇周苍白的肌肤融为一体,不细看分辨不出来唇线的具体位置。
小左也不敢离开,就在病房里守着他,同时在心里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夏淼或者许曼。
不一会儿,夏君漾睁开了眼睛,“小左,帮我拿一下手机。”
小左很快就把手机交到他手上,看着他拿着手机,发消息的手还有点抖,他想代劳,但是又怕夏君漾不让,于是就没有动。
翻到通讯录,夏君漾抖着手拨出一个号码,上面只备注了一个字——父。
他忽然觉得很难受,感觉快要呼吸不上回来,手指也不听话,额头上也开始冒冷汗,小左见他如此,有点焦急,一边替他擦汗一边道:“小少爷,我去把沈医师找回来吧?”
“嗯。”夏君漾应了一声。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拨出去的号码一直没有人接听,直至自动挂断,夏君漾不厌其烦地拨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自动挂断,手机掉在被子上,夏君漾伸出手又拨出去那个没有人接听的号码。
他觉得浑身无力,眼神怔怔的看着躺在白色的被子上的手机,脸上的冷汗不断冒出来,他觉得浑身都疼,夏君漾终于支撑不住,倒在病床上。
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夏君漾抱紧了自己,只是还在看着手机,每次拨出去的号码,最后都会响起“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听......”
小左去了好久,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谦在忙着什么没空过来,夏君漾想着,可以叫别的医生,不一定要叫沈医师。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像是要把自己团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身上的苦痛,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夏君漾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像老旧的电视机失了帧,没有一个清晰的画面。
病房里静悄悄,即使浑身难受,夏君漾也咬着牙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只是等着,等着能有人接电话,等着小左叫来医生,可是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拨出去的号码还是无人接听,小左也没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君漾终于醒过来,一睁眼就是洁白的天花板,抬眼看去,满目的白与蓝,他知道自己还在医院里,这里是他所熟悉的病房。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暖融融的,可是夏君漾却觉得身上冷,他拉了拉被子,盖到脖子下方。
“漾宝,你醒了?”
是季尧清的声音,夏君漾扭头看去,只见季尧清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想笑就别笑。”夏君漾说完就不再看他,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季尧清见状,连忙扶着他起来。
接着他又拿起水杯,“漾宝,来,喝点水。”
夏君漾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接着就看向床头,“帮我拿一下手机。”
他还记得晕过去之前,他还给夏淼打电话,不知道最后接通了没有。
季尧清看着他,眼前躲闪了一下,犹豫两秒,还是拿起手机给他。
夏君漾看了一下,最后夏淼还是没有接电话,他又找出许曼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几声,就被对面接了,夏君漾张口,声音有一点哑,“喂?是妈妈吗?”
“是妈妈,漾崽。”许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好像有点失真,夏君漾愣了一下,又问,“妈妈,你在哪儿?我生病了,想让您和爸爸来看我。”
要是平时,夏君漾不会因为生病就要求夏淼和许曼来看他,甚至有时候他都不会让家里人知道他生病的事情。
季尧清闻言,看了他一眼,就扭头看向窗外,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手机对面好久没有声音,夏君漾也不催促,只是抬眼望了季尧清几眼,视线又落在被面上,他的右手紧紧抓着被子,手背上的青筋突起,直到听到许曼的声音,他才松了手。
“我和你爸爸一起呢,漾崽别着急,我明天就去看你,你先让尧清陪你好吗?”许曼的声音依旧温柔,却似乎是隔着雾一般,感觉不真切。
夏君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们好好休息,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下,然后抬头问季尧清,“小左呢?”
“在外面,你要叫他进来吗?”季尧清这样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夏君漾看他一眼,掀开被子,“我出去找他。”
很快他就被季尧清按住了,“漾宝,你先好好休息,我帮你叫他进来。”
“我不,我就要出去。”夏君漾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季尧清,你要是拦着我——”
他顿了一下,显然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季尧清看着他,“你就怎么样?”
“我就再也不跟你回家了。”夏君漾说完又补充道,“也不让你跟我回家。”
季尧清实在没想到夏君漾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随即道:“那我跟着漾宝,不回家。”
“所以你一定要拦着我是吗?”夏君漾问。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藏着不耐,看向季尧清的眼里也泛着冷,整个人与平日里乖乖窝在他怀里的模样大相径庭,季尧清一时愣了神,不过也没有退让,
“漾宝,你先好好休息,我马上叫小吴进来。”季尧清继续劝他,接着就要出门叫小左进来。
夏君漾拉着他的手,“不许去!”
第301章 我抱着你
很快夏君漾就松开季尧清的手,看着季尧清就要往门口走,夏君漾淡声道:“季尧清,你不怕我自己下来吗?”
他现在身上也没有多少力气,刚刚拉季尧清那一下好似用了全部的力气一样,夏君漾猛地喘息几下,才勉强缓过劲儿。
季尧清闻言,低头看着他,惨白的脸,羸弱的身子,倔强的神色,看着这样的夏君漾,他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拦着他,还是该扶着他出去。
诚然,他是想让夏君漾好好在这里休息,可是现在夏君漾好像非出去不可,他拦不住。
他也怕夏君漾自己下来的时候摔了,季尧清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我扶你下来。”
看他如此,夏君漾舒了一口气,要是季尧清真的用蛮力制止他出门,他也反抗不了。
从病床上下来的时候,即便有季尧清在一旁扶着,他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身上是真的没有力气,好在季尧清及时把他搂在怀里,不让他摔了。
“漾宝,要不然你还是先休息吧?”季尧清再一次劝他。
夏君漾抬头看他,反问:“你不会扶着我?”
怎么这么虚弱了还这么硬气呢?
季尧清想着,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松,继而道:“我抱着你。”
说罢,不等夏君漾再说什么,就把他整个抱起来,径直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夏君漾伸手打开门,季尧清抱着他走出去。
夏君漾不想让他抱着自己,可是又怕自己说了之后,季尧清就不让自己出去了,所以就没说什么。
小左看到他们,惊讶了一下,随后又了然于心,不过还是装作不知的模样,问:“小少爷,季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明知故问。”夏君漾瞪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
小左知道小少爷这是恼他了,他只是看了季尧清一眼,就让开路,随后跟在季尧清身后,和他们一起乘电梯上楼。
楼上是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夏君漾捏着自己的袖口,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夏君漾悄悄深呼吸几下,才抬起头。
走廊里干净整洁,泛着冷白的光,听到电梯的声音,走廊上的人都看过来,夏君漾与他们对上视线,又看向亮着灯的手术室,一言不发。
季尧清默默地抱着他到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小左见了,直接把外套脱下来,垫在椅子上,才让季尧清把人放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夏君漾也只是坐着,没有主动问什么。
过了几秒,许曼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摸了摸他的脸,“漾崽,不是说好了,明天妈妈再去看你吗?”
她的眼睛和鼻尖都有点红,似乎哭过。
“那是你说的,我没有答应。”夏君漾扭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只是带着一点儿沙哑,像是枯木划在沙地上。
许曼一噎,过了会儿又看着他惨白的脸,“出来怎么不多穿点儿?”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瞒着夏君漾,可是夏君漾自己身体都不好,她怕夏君漾再出点什么事情。
“不冷。”夏君漾说完就不再看她。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说话,要不是和他说话的是许曼,他看都不想看一眼。
除了许曼之外,还有夏磊和林凌夫妻俩在,夏君漾想着,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季尧清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夏君漾身旁,就这么低头看着他,夏君漾没有抬头看一眼,也没有扭头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夏君漾觉得盯着手术室门口的眼睛酸涩不已,久到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都握得僵硬,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许曼赶紧上去问情况,夏君漾只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却紧紧盯着还穿着手术服的沈谦,好在沈谦没有让他们失望,只是对于要进入重症监护室的夏淼,所有人都没能完全放下心。
直到夏淼被转入重症监护室,夏君漾依旧坐在原地,只是愣愣的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漾宝,你要去看一下吗?”季尧清在他面前蹲下,握着他的手,把他紧握的手一点一点展开。
夏君漾一动不动,眼神里似透着一股茫然。
他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想着明日回家,就能见到家里人了,可是他不过是来了一趟医院,就碰到了自己的父亲躺在手术室里,如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今天是不是不该来医院?
如果他不来,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明天回家依旧可以看到夏淼?
这么想着,他又自嘲一笑,夏君漾觉得自己不该如此逃避,可是他怎么也站不起来,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靠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他宁愿躺在里面的是他自己,夏君漾想着,怎么会是夏淼呢?怎么就是夏淼呢?
他的父亲,每日奔波于为民请命,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倒是他,以前也算是伤害过很多人,虽然都不是他先动的手,虽然他打着自保的幌子,可也算是伤了人。
夏君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是说善有善报吗?夏淼怎么可能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呢?
他想不明白,就如同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无力又茫然地在手术室外,里头也是夏淼。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严重,夏君漾甚至想着,要是夏淼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光是这么想,他就浑身一抖,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绝望里,夏君漾的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来,可是他好像感受不到一样,只是扭头凝望着被关上的门,夏淼就躺在里面,而他却不能进去看一眼。
直到被季尧清抱在怀里,夏君漾才感受到了一点点暖意,他靠在季尧清的怀里,也不说话,季尧清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清。
最后,他听到了季尧清急切的,巨大的喊声在他耳边响起,“漾宝!”
他想应一声,可是意识逐渐下坠,他说不出一个字,也看不清季尧清的表情,最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302章 不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夏淼、有许曼、有夏晚星......还有季尧清。
梦里光怪陆离,夏君漾只能看到他们,却碰不到他们,那些人也全部都看不见他,他走过每个人的身前,故意停留,他们的目光却都没有在他身上,哪怕一眼也没有。
就算是季尧清,也好似看不到他一样,夏君漾拍着他的肩膀,捏他的脸,踢他的腿,季尧清好像全部都感受不到,全然把他当做空气。
夏君漾有些焦急,拼命地呼喊他的名字,一直叫着他。
“季尧清。”
“季尧清!”
“季尧清......”
“季......”
良久,他听到季尧清的声音,“漾宝!”
他露出一个微笑,想着季尧清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了。
他看到自己倒在季尧清的怀里,季尧清也不像刚才那般无视他,而是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珍惜的,小心翼翼的,生怕一松手他就跑了的模样。
病房里,季尧清一直守在夏君漾身旁,忽然听到他喊自己,季尧清立马抓着他的手,一边温柔地应声,可是夏君漾似乎都没有听到,他只好提高声音叫了他一声,再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于是夏君漾立即安静下来。
他没敢松手,一直抱着夏君漾,一遍遍的轻柔地叫着夏君漾的名字,不仅是为了安抚夏君漾,也是想借此抚慰一下自己慌乱的心。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季尧清一直没有松开抱着夏君漾的手,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他希望夏君漾赶紧醒来,再叫一叫他的名字,他一定第一时间回应。
就算夏君漾故意惹他生气也好,至少会和他说话,而不是如此安安静静,连眼睛都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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