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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于的心瞬间提到心口。
出去后的沈勿归直奔院门口,一直出了院子,推开竹院门,来到村道的中央。
他的额头滚下大滴大滴的汗水,双眉紧皱,神情是罕见的痛苦。
高于在他后面赶来,落后他几步,不多时,身后没了声音。
周遭陷入凝滞,连空气也不再流动。沈勿归发觉一丝不对,抬头看,远处的万家灯火像陷入画里,视野模糊不曾有温度。
一经回头,他眼里闯进一抹白色的身影,如此明亮,比火光还略胜一筹。
不远处,绛立在院子门口,一身白衣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居然飘动起来,像只会飞的蝴蝶。
沈勿归的呼吸先是一窒,随后变得急促。他迈开步子,一步两步,越来越快。
他把这只即将要飘走的蝴蝶抓在了怀里。
绛被他过于激动的动作没忍住冲得往后一退,之后又被他抓进了怀里,他听着沈勿归呼吸略急切,伸手安抚他的后背。
沈勿归问:“怎么回事?房间里的他为什么带着面具?”
他第一次见到沈复青,在不知道他的名字之前,他就开始怀疑面前的人是前世的自己。这很好猜,那人的动作以及对待绛的语气都和自己如出一辙。
可是,沈勿归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带着面具。一想到白面具,不禁联想到花灯上在院子里见到的同样带着白面具的男人。
绛说:“因为他是你。”
沈勿归难得茫然了一瞬,没明白他的意思。
随即想到之前猜测高长风就是院子里带着白面具的人,他和沈复青很像。
沈勿归带着猜测和确认问道:“迷境里,如果他的本体在这里,那么他幻化出来的人物看不见脸的,是吗?”
所以,这也验证了高长风。
沈复青就是沈勿归的前世,而沈勿归的本体在这里,所以他必须带着面具。那么现在除了沈复青带着面具,只有院子里给他们修花灯的男人了。
沈勿归的太阳穴一痛,额间流下冷汗。
“你在骗我?”他笃定似的说:“你是认识高长风的对不对?”
为什么认识,因为如果他想要救前世的沈复青,他必定会和高长风打上交道,那么也就是说,他甚至在沈勿归来到这里之前,已经知晓高长风是已经活了千年的人了。
他心底里接着跳出一个荒唐的猜测。
沈勿归:“要是没有傀儡异变这个意外,我不会见到你。”
绛会守在棺材上不见天日地等,遵守那人的约定,不再打扰他。
但是出现了意外,这个意外就是傀儡异变。
“原先,高长风答应你,想办法救活我,但代价是你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可是出现了意外,你违背了高长风的约定,求得结果,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对不对?”
沈勿归的眼眶很红, 像被火灼烧。
绛了然一笑。
他还是瞒不到最后,沈勿归相信他,可是在绛满是漏洞的谎言里,他侦破答案简直轻而易举,他怎么可能瞒沈勿归那么久?
在第一次棺材上回头看的时候,绛已经想要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可是高长风警告过他,不许再缠着沈勿归,不许再让他踏错路。
那时候绛是怎样回答的?
他心情平淡,对他提出的要求没有任何思考,一嘴答应,只有在高长风说,要让沈勿归忘记他的时候挣扎了片刻。
可是高长风抓着他的软肋,他不得不妥协。
谁知,意外遇到了常恩泽……
他以为常恩泽要的代价会很大,就像当初他去求高长风答应救沈复青那样,谁知道,他没有索求任何代价,只是让他保证,会让冤死的三千士兵得到解脱。
明明在这之前,绛的嘴里很少谎话,沈勿归现在察觉到事实,忽然发现他就是大骗子,骗得他那么苦。想来想去,原来最主要的原因是绛很少说话。
一直以来,只有沈勿归问出口,他才会回答,同行那么久,沈勿归不开口问,他便不会主动说。
绛也在害怕,他怕到最后沈勿归知道会生气,变得安安静静,可等沈勿归问,他又不好说谎,一点一点说出口。
沈勿归生不起气来,只觉得难过。
绛知道自己不会撒谎,他更不会对着沈勿归说谎,只有话变得少,才能少一些破绽,才能瞒得那么久。
沈勿归紧紧抱住了他,恨不得把他嵌入怀里心里,一直不让他逃出来,不能受一点冷,一点害怕。
“你怎么能瞒我那么久?”沈勿归咬牙切齿说,语气里是心疼,永远也得不到缓解,只有在抱到怀里温暖的人才疏解了骨头缝里的冰块,“你怎么能等那么久呢?”
绛同样抚摸着他的背部,“只要是你,再久也没有关系。”
只要是沈勿归,一切代价以及伤痛,得到的那一刻,他都不会计较之前有多辛苦,他只会庆幸自己又得到了,他会很开心。
沈勿归:“接下来呢,你要怎么做?”
绛整个人都被沈勿归抱着。他比沈勿归矮,只能被迫仰头依偎在他肩膀上。他的骨骼纤细,身材刚处于青少年和成年之间,相处沈勿归更显得小许多。
绛说:“我想做的已经做完了。”
他现在的计划基本上被沈勿归知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有常恩泽的计划还暂且不能告诉他,委婉说:“常恩泽,他要圆三千士兵一场美梦,所以你从现在开始见到的,全部是跟真实事件反着来的。”
沈勿归点头,没松开他,反而越抱越紧,都快让怀里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什么时候能遇到常恩泽?”
常恩泽既然也是活了千年的人,那么他会和高长风以及沈复青一样的特征,都是带着白面具,人群之中应该很容易找。
“再等等吧。”绛说。
沈勿归没接着问,只是点头。
这时绛拍了拍他的手。
沈勿归问:“怎么了?”
“喘不过气。”
沈勿归一怔,松了松手,轻拍他的背。
“抱歉,好些了吗?”
“嗯。”
没多会,周边的声音回归,远处模糊的烟火气息越来越浓重,直到沈勿归感觉到自己身处在迷境当中。
怀里的人身体变得越来越淡,沈勿归知道自己抓不住,只是在能够触碰到的极限当中,能够挽留绛最后的温存。
“哥!哥,你没事吧。”
高于在身后赶来。
绛见他来了,温声说:“我走了。”
留下最后一句话,他推开依偎在脖颈上的沈勿归,摸了摸他的脸,踮起脚亲了一口。
高于赶来的时候没能看到绛,他只是在刚出来发觉院子外的空气停止,而面前的沈勿归不见踪影,瞬间着急起来,没等多久,沈勿归的身影又出现在前面。
连忙赶过去,发现他哥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
“高长风。”
高于听到沈勿归喊高老头的名字,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勿归转过头来,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高于。
他的眸子很黑,在无尽的黑夜里,仿佛要吞噬一切东西。
高于被他个的眼神刺得一僵。
“怎么了?”
沈勿归说:“高长风,就是我上次在院子里碰见的修花灯的男人。”
高于应该早有准备,但在之前都是沈勿归的猜测,这次沈勿归的语气明显是笃定的,比之前的猜疑更有把握。
高于:“绛告诉你的?”
“是。”
高于脑子空白,随后想到在沈勿归离开去后院,他独自跟随青水临他们俩去屋子里时,也见到了一名脸上带着面具的男人。
“我在里面见到了另一个戴着白面具的男人。”高于缓缓说,“沈复青喊他师父。”
联想到现在的沈勿归,高长风依旧是他的师父,那么沈复青和他哥有什么关系。
沈勿归:“他就是我。”
沈复青就是他。
第72章 淡然接受
高于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世界那么难以理解。
还记得第一次沈勿归问高于,他相不相信前世。他当时听到一脸不可置信,他哥怎么问他那么虚无缥缈毫无根据的东西。
可现在,他哥忽然告诉他,沈复青就是前世的他。
这换谁能理解得过来?一时之间他难以消化这么重要的事实,呆在原地好久。忽地平地一阵风吹过来,他缓眼一看沈勿归已不在原地。
——
高于没看错,屋子里除了沈复青,还有另一人戴着白面具看不见面容。沈勿归一进去,直接和那人撞了面。
那人见到他也不觉得奇怪,轻抚衣袖,安然坐在椅子上,见到沈勿归来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而青水临在一侧,语气却是非同寻常,“你怎么出来了?”
沈勿归没搭话,落座在他侧手的椅子上。
青水临给他倒了杯热茶。
“暖暖身子。”
沈勿归没动,只是垂头,后来对面坐着的男人一直在盯着他。
沈勿归缓缓伸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饮下一口无色无味的茶水。
结果倒是对面坐的男人最先耐不住开口了,“你好像有什么事跟我说。”
沈勿归将头抬起来,眸子很深。
他释然一笑,笑意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让原本的气温变得更低,都要结起冰霜。
沈勿归放开了姿势,不再让别人察觉到他的紧绷,将右腿架在左腿之上,而后背微微往后靠了靠,整个身体舒展开。
沈勿归长相凌厉,平时脸上不挂笑让人难以靠近。而现在,他脸上虽然挂着笑,笑容却不是舒心的,反而更像看透了某种东西露出来的不屑一顾。
沈勿归说:“应该是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他在进来之前已经调整好状态,前面的男人……哦不,面前的高长风,他已经放下了之前的被动,准备主动出击捅出背后操控一切的高长风。
沈勿归自然是知道高长风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同时他也没想现在见到他。
面前的高长风目不斜视颇为不紧不慢饮了口茶水。
青水临不知道两人是在卖什么关子,问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谜语吗?”
有第三人在,沈勿归也不好将话说太露骨,况且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场迷境的操控者有没有高长风。
“无事,只是刚才见到沈复青,觉得他和我当真如您之前说的有些相似。”沈勿归说。
他看不见沈复青的脸,但青水临和他不一样,他是迷境里的人,他可以看见沈复青的脸,自然可以拿他和自己对比。
青水临:“一开始我还不信,毕竟我师兄这人天天看到不认识的人就说认识他,谁知道今天见到他的徒弟,这一看,还真跟你有些相似。”
同一人,能不像吗?
沈勿归心里暗暗想。
“我何时看错过人了?”高长风盯着沈勿归的脸。
青水临不甚在意,“你何时能看准了?”
沈勿归将茶杯搁置下,青水临欲想给他续上,被他用手挡住了。
“不必。”他的动作有些强势,青水临没再推脱。
沈勿归正了正姿势,把腿放下来,“你们认识楚怀忠吗?”
青水临是不必问的,他在朝中行事多年,不想认识都难,只有面前的高长风。
青水临:“认识。征守边疆的大将,李夜轩当初迎他回城的时候,全城夹道欢迎,声势浩大。”
沈勿归挑了挑眉,“哦?这样吗?他当下手握兵权众多,李夜轩不会忌惮?”
青水临原先还在自豪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空白,那种空白和他当初问常恩泽什么时候遇到楚怀忠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勿归顿时察觉一丝不对,没来得及细究,只听到青水临正回了思绪接着回答。
“李夜轩怎会忌惮?楚将军赤胆忠心世人皆晓,他就算是有天大的猜疑,全城上下受楚怀着庇护的那么多,若李夜轩一朝判定楚将军有叛变的嫌疑,上京一人一嘴唾沫,他不淹得半死?”
沈勿归却是一笑,没再问下去。
青水临狐疑问:“你为何会这么问?”
院子外,沈勿归见到了绛。绛和他说,从现在开始,迷境里的所以原始轨迹都会被改变,从楚怀忠蒙怨含恨而死,到杨北军带领的三千士兵烧死在自罪坑,所有的都会被改变。
沈勿归笑起来,“久闻楚将军大名,一时之间还想从你们嘴里打听一二。”
“是吗?”青水临似乎相信了他的话,没继续追问,醒悟起别的事,道:“你前些天说楚怀忠队里缺出行的大夫?”
他在问坐在对面的高长风。
听见他这么问,高长风抬起头来,指尖轻拂去茶沫,最后一个连贯的动作,把茶沫擦拭在衣服上。
他嘴里淡淡回道:“嗯。既然你有空闲的时间,去那里待着也不错,别浪费了你精湛的医术。”
青水临总觉得他在恭维自己,但也没立刻拒绝。
问道:“你就不怕李夜轩碰到我?”
“他不会把你怎么样。”高长风说。
“为什么?”沈勿归问。
救走绛的是青水临,潜伏在宫中那么多年的也是他,一遭反水,被李夜轩抓到,按照他的手段,不得将青水临碎尸万段?
所以……李夜轩对待青水临的感情究竟如何,他才能让他在自己手里逃走第二次,第三次……
以至于让高长风这个旁人都知道,李夜轩不会把青水临如何。毕竟一个背叛自己的人,身为帝王,他有足够的权利,将这只蝼蚁踩在脚底下。
而放过青水临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李夜轩根本没有去计较这件事情。
“我怎么知道?”青水临饮尽了茶杯里边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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