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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晨看向漆黑山洞。那团阴影已熄灭所有亮光，变得比黑暗更深邃。
臣晨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是什么点亮了它？”
大家沉默，面面相觑。
梅希望蹲下身，用狗尾巴草拨弄一只恰好路过的小蚂蚁。他有脑子，但他不喜欢用。
“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臣晨用指头戳梅希望脑袋顶上的一个发旋。
梅希望翻了翻圣女的记忆，点头，“有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但阴影亮了之后都会熄灭，没有变化。”
“再让他们去看一遍可以吗？”梅雨轩询问。
朱颖和沈寒池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拒绝。
“没用，再看就会变成怪物被吃掉。”梅希望摇摇头，用狗尾巴草扫臣晨皮鞋上的灰。
别人都在死亡边缘徘徊，心情无比焦虑，他却像个来乡下玩耍的大少爷。
梅雨轩没有强逼朱颖和沈寒池。梅希望说的话他还是相信的。
“我去看看。”顾宏平静开口。
“兄弟！”云子石急促地叫了一声。
顾宏拍拍他肩膀说道，“认识你们很高兴。我的队友都死了，我一个人不是很想回去。”
他爽朗地笑了一笑，大步朝山洞走去。一道强烈的目光将他锁定。
来不及回视，甚至来不及仰头，顾宏毫无预兆地异变，然后被吞噬。
阴影没被点亮。它似乎变得更黑暗，也更扭曲。雾气凝成的身体波纹涌动，十分狂躁。顾宏给它带去了极为不好的影响。它在顾宏的心底看见了什么？
云子石强忍着心中的刺痛，嗓音沙哑地说道，“顾宏是个好人。”
梅希望扔掉狗尾巴草，坐在地上托着腮帮子发呆。他无意识地回道，“可是顾宏早就想死了。毛洪江跳海的时候他看了很久。”
云子石喉咙一堵，根本说不出话。邱诺抱住他，不断拍抚他脊背。
倾盖如故，白首如新。有些人不用认识太久也能成为至交。
听见梅希望的话，臣晨眸光微微一闪。
“他想死？”他确认道。
“是啊。”梅希望点点头。
臣晨摩挲下颌沉思。梅雨轩问道，“你看出规律了？”
“规律是什么？”邱诺连忙跑到臣晨跟前，眼里溢出强烈的渴望。
他不想死，更不想大家死！
“有点头绪，但还要测试一下。”臣晨看向陈佳佳，命令道，“你去。”
“你想死吗？”祁阳伸出手，试图扼住臣晨的咽喉。
“想死的是你！”梅希望动作快如闪电，已先行站起，狠狠捏住祁阳的脖颈。
祁阳反手扣住梅希望的手腕，眼睛里燃起两团青色火苗。为了保护老婆，他要提前触发异变！
“祁阳不要！你不想看见宝宝出生吗？”陈佳佳的嗓子喊破了音。
祁阳的双瞳还在燃烧，周围刮起阴风，温度降至冰点。
“你们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去，非得叫我老婆去！她还怀着孕！我把话撂在这儿，谁敢动我老婆孩子，我他妈就跟谁拼命！异变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杀多少人！我拉你们一起死！”
梅雨轩快步上前，手中凝出血刃。
“祁阳！”陈佳佳哭了出来。
“那我去。”臣晨极为平静的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祁阳和梅希望互掐的手俱是一松。
梅雨轩停下脚步，看向臣晨。
邱诺喊道，“臣晨你疯了！”
云子石询问，“你知道规律？”
一道道目光落在臣晨身上，带着热意。
臣晨徐徐说道，“洞神想要在我们的内心之中找到光。外部的光源射不进山洞，但我们心中的光可以。它想要的大概是这个。”
臣晨低笑一声，又道，“是不是很有趣？居住在黑暗最深处的怪物，渴望的却是光明。”
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几乎凝固。
朱颖和沈寒池看看彼此，眼里还有泪水。他们不敢相信臣晨的判断。是他们心里的光芒折射在了洞神身上？经历过那么多的杀戮，见识过极端丑陋的人性，日日生活在恐惧里，他们心中怎么还有光？
梅希望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乱自己细软的粉毛。他不想听这些费脑子的事。
梅雨轩上下打量臣晨，冷笑道，“你的心不是黑的吗？哪来的光？莫非你也想自杀？”
臣晨素来谨慎，心机也深。但这一次，他却想赌一把。
“宇宙原本是一个奇点，却在某一天发生爆炸，诞生出亿万星辰。光恰恰是从最深的黑暗里来的，你不知道吗？”
臣晨冲梅雨轩嘲讽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梅希望纠结的小脸，神色瞬间温柔。
他笃信自己内心有光，所以才敢开这样的口。他不是去送死，他只是想证明些什么。
是的，他是一个疯子。
第169章 副本6蛊寨
臣晨自己推着轮椅朝山洞走去。
“小弟。”梅希望伸出手, 捏住他后脖颈，细腻的掌心带着温热。
臣晨回过头，安抚一笑, “我不会有事的。”
连朱颖和沈寒池都能活下来, 他不相信自己不行。
梅希望捏了捏臣晨的脖子, 慢慢放开手。臣晨继续朝前走。后颈还留存着温热，许久不曾消散, 然后那温热就开始移动，悄悄钻入衣领，下滑到脊背, 停留在蝴蝶骨的部位。
有什么东西钻入皮肉, 微微刺痛, 更多的是麻痒。臣晨很快意识到, 刚才的轻轻一捏，梅希望在自己皮肤上留下了他的一部分肉块。
现在那肉块正寄生于自己体内。是什么呢？
臣晨不觉恐惧，更没有担心。他微微勾唇, 缓缓来到洞口。
扭曲晃动的阴影用无形的目光将他锁定，由外而内把他照透。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心中刚升起抵抗的念头, 灵魂就已开始颤抖。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臣晨抬起头与阴影对视。他的灵魂在战栗，大脑不受控制, 开始回忆。
儿时的车祸、漫长的康复、接受自己是个残废的狼狈、无时无刻不觉得倦怠、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习惯了自己的伪装也习惯了身边人的伪装、雷昊的背叛、可怕的怪物、绝望开始侵袭……
臣晨的回忆几乎找不到真心愉悦的瞬间。他富有一切，也厌倦一切。
阴影开始扩散, 扭动得更加厉害, 浓雾凝聚的身体泛起波纹, 起伏不定。它变得比之前更黑暗也更深邃, 强大的吸力散发出来。
臣晨坐在原地不动, 轮椅却被拉扯，逐渐靠近洞口。
与此同时，他的污染度正不断上升：30%，40%，50%……
臣晨抓住轮子，轮椅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痕迹，以不可阻挡之势被吸入山洞。
“不好！他失败了！”邱诺大惊失色。
云子石丢掉刚抽了几口的香烟，朝山洞狂奔而去。梅雨轩驻足观望。
梅希望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想要去救人的云子石。
云子石愣愣回头，感觉不可思议。那是臣晨啊！大哥最喜欢的臣晨！他怎么不去救？
臣晨的轮椅被阴影吸到洞口，与黑暗只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阴影下落，漂浮在他面前，极近地贴着他的脸，强烈的目光疯狂地翻看着他的记忆。
如果臣晨的大脑是一本书，这团阴影就是一阵狂风。它将每一页纸吹得哗哗作响。它要看穿臣晨的骨肉皮，还要把臣晨的灵魂也解析。
臣晨眼尾裂开，流出鲜血。急剧升高的颅压很快就要把他的眼珠挤出去，让他的脑袋炸裂。
污染度90%！
再这样下去，异变必然会发生，已扩散成一张大网的阴影将贪婪地吞噬臣晨的一切。
输了吗？自己心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臣晨苦涩一笑，眼睛流下两行鲜血。
阴影开始翻看臣晨进入里世界之后的记忆。一张可爱脸庞出现在丑陋狰狞的群鬼之中，一双短短胖胖的小手将残废的臣晨抱起，一具肉呼呼的小身体背负着臣晨前行……
臣晨从未被放弃。哪怕他是个废物，那小小的人影也从不觉得他是个累赘。
梅希望……臣晨默念着这个名字，眼里漾开笑意。
他被这个名字保护着，牵引着，支撑着。
他的心里怎么会没有光？这就是他的光！
扩散到极致，几乎将整个洞口都堵住的阴影忽然收缩成小小的一颗球，然后缓缓舒展成人体的形状。微白的波纹起起伏伏，逐渐明亮。
云子石惊呆了。梅希望放开他手腕，笃定道，“臣晨不会有事。”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震撼。
臣晨的猜想是对的！他点亮了阴影！
圣女和村民们露出狂喜之色。
臣晨还在凝视这团阴影。阴影的脑袋长出人脸的形状，五官凹凸，十分模糊。
臣晨继续凝视这团阴影。
人脸凝聚微光，从模糊到清晰，猫儿一般的圆瞳，细软的粉色头发，挺翘的小鼻子和娇嫩殷红的唇。它变成了梅希望！
这就是臣晨心中的光，它的形象是梅希望。
臣晨抬起手掩住唇，低低地笑了，非常愉悦，非常轻松。已达到97%的污染度停止下来，即将开始的异变被打断。
原来只要心中有光就能隔离黑暗，阻挡绝望。
臣晨盯着这张魔魅的脸，神色迷离地伸出双手。他想将它捧起。
“臣晨不要！你被它蛊惑了！”邱诺焦急大喊。
但臣晨的指尖已没入黑暗。剧痛让他立刻恢复神智，阴影具现出的美丽脸庞忽然变成一个黑色漩涡，散发出极强的吸力。它的肢体开始扭动，融合成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扩散、收缩、蠕动……
臣晨将阴影点亮，但还不够！
臣晨的轮椅被吸入山洞，犁过地面。
臣晨往后仰倒，试图撞翻轮椅，爬行逃离。但吸力太强，他竟无法动弹。瘫痪的双腿夺走了他的生机。
邱诺和云子石没了命地朝臣晨跑去。
梅希望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你不去救他吗？”祁阳讥讽道，“人家心里全都是你，救回来他还能继续给你卖命。”
梅希望还是没有采取行动。梅雨轩皱皱眉，终是割破手腕，凝出一柄血刃，大步行去。
臣晨的双手已经被吸入山洞，浸没在粘稠黑暗里，然后是他俊美无俦的脸庞。皮肉被消融的声音极为恐怖，森森白骨没了血肉的包裹，裸露在外。
阴影扩散，朝臣晨扑去。
云子石和邱诺没能及时赶到。
晚了，太晚了！
梅雨轩的血刃从二人头顶旋转而过，飞入山洞，砍中阴影。阴影裂成两半又缓缓合拢。
臣晨整个脑袋都被吸入山洞，血肉在黑暗里溶解。他几乎变成了一个骷髅。
梅希望依旧站在原地。祁阳和陈佳佳冰冷地瞥他一眼，然后也跑上前去。总归是熟人，能救则救，不能救各自跑路。
朱颖和沈寒池掏出武器，毅然决然地往前冲。
阴影完全合拢，扑向臣晨。若是被它裹住，不用一秒钟臣晨就会彻底消失。
梅雨轩凝出第二把血刃。邱诺和云子石没了命地跑，边跑边开枪。
但这些攻击都无法对阴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当它即将吞噬臣晨的时候，臣晨后背的衣服竟然撕裂，长出一双巨大的粉色翅膀。那翅膀展开后足有四五米长，扇动的时候带起飓风，飞沙走石。
阴影竟然被飓风吹散，无法凝聚成实体，恐怖的吸力也随之消失。
臣晨被巨大的翅膀带着倒飞，眨眼就摆脱了阴影的桎梏。他的轮椅哐当一声翻倒。
邱诺和云子石跑到山洞前，扛起轮椅转身逃离。
梅希望这才缓缓走了两步，朝天空伸展双臂。臣晨飞下来，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怀抱里。
“没事了，大哥保护你。”纤细的手轻轻抚摸臣晨化为骷髅的脸庞。
臣晨已经没有五官，只剩下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球镶嵌在白骨眼窝里，头发、皮肤、鼻子、舌头，全部消融。这形象说不出的惊悚。
但梅希望仿佛看不见，一下一下轻轻柔柔地抚摸这张恐怖至极的脸。
臣晨的眼珠转了转，隐隐有光。
他想笑，但他发不出声音。他用最疯狂的举动证明——这束光会永远照耀自己。
大家纷纷调头往回跑，看见臣晨恐怖的形象全都一愣。朱颖和沈寒池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有些发憷。
臣晨脖子以下的部位还是完好的。他爬起来，紧紧抱住梅希望。一只只细小如沙粒的蜘蛛从他的皮肉里钻出，爬上白骨，吐出蛛丝。
蛛丝化为养料，滋长出粉色肉芽。短短数十秒，臣晨的骷髅脸庞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他依旧俊美儒雅。
每一个S级任务者都具有超强的自愈能力，臣晨也不例外。
他紧紧抱住梅希望，把脸埋入对方颈窝，喷出灼热的气。他开始低笑，极度愉悦。
梅希望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小弟不怕。你过去的时候大哥就给你加了防御和速度，还偷偷送你一个闪现技能。”
邱诺和云子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咱大哥把副本当成网络游戏了。”邱诺感慨。
云子石摇头道，“他的玩法别人学不来。”
梅雨轩慢慢走回来，看着拥抱的两人，心绪十分复杂。他觉得碍眼，却又觉得这一瞬间非常值得珍惜。他走过去，揉了揉梅希望的脑袋。
臣晨身后的巨大翅膀缓缓收缩，变成一颗肉球从衣袖里爬出来，被梅希望悄悄拿走。
云子石抱起臣晨，放在轮椅上。
大家满脸惊奇。这支团队保命的手段未免太多了！
“继续，继续！洞神已经亮了！把祂引出来你们才能完成任务，继续！”圣女站在远处急切地喊叫。
梅希望朝圣女瞥去一眼，对方就开始剧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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