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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半深沉默了片刻,“阿弥尔很担心你。”
“你信我吗?”
“什么?”
“如果你信得过我,就给我一些时间,”陆存予看着洛半深的眼睛,认真地说,“让我去确认一件事。”
洛半深一挑眉,“什么事?”
“我要去齐国,我要去查出杀害南遇哥的人。”
“你疯了吗?南遇本来就是……”
“我不相信,”陆存予低着头,“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就算,就算他真的是,我也要查个明白。再说,我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了。”
“什么线索?”
“你们抓到的那个人,身上有被种过蛊的痕迹。凭着蛊虫,可以寻到施蛊人的方位。齐国应该就是用蛊虫控制的他们。”
“你怎么会知道?”
“我自小跟着叔父在商队里长大,什么杂七杂八的怪谈没听过些。”
洛半深无奈地看着他,“陆存予,你别闹了好不好?你走了,漱川岂不成无君之国了?”
“我可以禅位给你。”
“闭嘴。”
“我本来就只是冒牌货啊!”陆存予大声说,“我不是萧冼啊。”
“我说过,我没有把你当成他。”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陆存予眼里含着淡淡一层水幕,仿佛稍微一动就会散落。
洛半深沉默着,从来按着八风不动如山的眉间,竟出现了一丝动摇。
两人隔着缄默对峙半晌,洛半深终于沉沉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洛半深认真地说,“我会告诉众人,说你身体不虞,前往钤蒙山长期休养。但是只有半年,半年之内,无论有没有结果,你都必须回来。”
陆存予点点头,苍白的面色缓和许多。
“我会派人帮你安排个身份。”
“不用。”陆存予笑了笑,说,“你忘了么?我本来就是齐国人。”
第54章 欢迎回来
“顾诀昨天来信了。”林江渠推门走进来,把一封书信放到案上。自己坐下来倒了杯茶。
傅珩拆开看,信也不长,拢共两三行。大概是写得匆忙,字迹很潦草。
“他要回来?”
“没错,”林江渠点点头,“也不知道洛半深到底是要干什么,等见面他会和我们细说。”
傅珩折好信纸塞回去,“也是,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你呢?”
“我什么?”
“你现在倒是没官一身轻了,待在这誉王府里吃喝不愁,你就打算这么撂挑子了?”
“没办法啊,”傅珩仰头靠着椅子,“陛下没让我继续待大理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虽然也差不多。”
林江渠摇了摇头,“你知道陛下为什么放你出来吗?”
傅珩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太后?”
林江渠点了点头。
付太后虽然已经不管朝政已久,但是权重却也分毫不减。大概是太后的人又向傅霄施压了。
这事被有意压了下来,没让传到傅珩耳朵里,但是他根本就可以猜到。
傅珩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天色高远,铺陈着一种偏灰的蓝色,像还未凝聚的乌云。
“是不是要打战了?”傅珩忽然说。
“快了。”林江渠叹了口气,“据说洛半深已经开始征兵了,大概半年内,就会打起来。”
“朝廷现在可有合适的主帅?”
“你一走,哪儿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徐老已经快是古稀之年,骨头都松了,朝廷总不能让他上吧。”
“徐老不是有个孙子吗?那小孩我见过,挺机灵的,身手也不错。”
“你是说徐怜,徐小将军?”
傅珩一挑眉,“对,就是他。”
“你开玩笑呢?”林江渠白他一眼,“那孩子还未及弱冠,虽然天赋过人,却连战场都还没上过,完全是张白纸。你让他当主帅,洛半深不得乐坏了?”
傅珩撇撇嘴,“顾诀也才十八岁。”
“那能一样吗?徐怜从小锦衣玉食,爹虽然死得早些,仗着徐老将军的威名,上上下下谁不对他礼让三分。顾诀呢,跟着匪帮杀人越货的野孩子,他对这些事,比徐怜要熟悉得多。”林江渠认真地说。
傅珩长叹一口气。
“放心吧,等那群人慌了神,肯定又会想到你,把你请回去的。”
傅珩笑了笑,眼中划过一瞬落寞,“我才不需要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陛下的打算,现在谁也摸不清楚。”林江渠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再等等看吧。”
“你要走?不留下来吃饭吗?”
“不吃了,营里还有事。”
“……”傅珩看着他,“你是不是要去找老周?”
林江渠脸色刷地一变,矢口否认道,“没、没有啊。”
傅珩抱着手,一脸忧郁,“得了,快滚吧您。”
林江渠挠挠头,推门出去了。
以前林江渠总说傅珩天生没有享福的命,什么事都爱瞎操心。好比他虽然被软禁在这誉王府,其实日子过得挺舒坦。却总要凑着往前打听朝堂上的事。怪不得傅霄对他忌惮成这样。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傅珩拿起桌上的信又打开看了几遍,背起手,出去找宋阿婆给那小狼崽子收拾房间了。
――
两日后,顾诀已经快马加鞭到了大齐京城。洛半深派了跟着他的人,无一例外全被甩在了半路上。
上一次来京城,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这地方还是没变,永远那么繁华。高堂酒楼里的人,永远看不见脚下踩着多少人的血汗。吆喝的摊贩排满街两侧,顾诀只觉得吵闹。
他先是回了之前和夏绫暂居的房子,把马拴在门口。一进去,没想到屋里打整得干干净净。连夏绫之前种在地里的菜啊花啊都被好好照料着,两年前他植在庭院里的木棉树都已经长得有自己高了。
夏绫的牌位摆在灵堂里,也是一尘不染,看来是经常有人擦拭。
顾诀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就像是,冬日里躺在棉被上,晒着午后的太阳一样。
顾诀给夏绫上了柱香,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打算换套衣服。
打开衣柜,才发现里面仅有的几套衣裳早就不合身了。说起来,还都是傅珩给买的。
顾诀坐到床上,手忽然碰到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套衣服,白色的,和被子颜色太像,顾诀刚才都没注意。
顾诀伸手把衣服拿起来,发现下面还压着封信,打开一看,第一句就很欠打。
“顾诀小狼崽子:
我就猜到你肯定要先回这里,厉害吧?
我看了看,你衣柜里的衣衫已经小了。上次见你一面,长高不少,另外给你购置了套衣衫,试试看,不合身的话咱再买新的。对了,周佩棠说要给你接风洗尘,到时候你可以顺手跟他要点见面礼。
好了,欢迎回来。
傅珩”
顾诀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折好收到了怀里。又起身去试了试衣服,还挺合适,不宽不窄。傅珩蛮会挑的。
顾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忽然僵在了脸上。
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傅霄要拿他炼制蛊人的事情,傅珩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一直以来对他这么好,也仅仅因为他是一件绝无仅有的兵器吗?
可是他从来都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才让顾诀真的以为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顾诀现在就是在两头欺瞒,他本来可以不用这样,但是他已经信不过任何人了。
顾如叙说的对,他的确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巨大变化,他试着用刀刺入自己的手腕,伤口愈合仅仅用了一天。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怪物,一种介于生和死之间的怪物。
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吗?
可惜顾晌尚有选择之余地,而顾诀,根本在毫不知情时就任人摆布了。
“唉哟我的天,你这地方也太难找了吧?”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炸炸呼呼的声音。
顾诀一抬头,“我还以为你会半路跑掉。”
萧厉擦擦脸上的汗水,“闭嘴吧,你把我逃出连琊谷的消息散布给洛半深,不就是为了让他在全国四处下追捕令,逼得我无处可去吗?”
顾诀笑了一下,丢了块干净的毛巾给他。
“擦擦,灰头土脸的。”
任人摆布吗?
绝不。
第55章 喝醉了
天很凉,像要下雪的样子,但是天空里干干净净,连雾气都是清透的。
傅珩坐在庭院里,一盘糕点,一壶酒,自斟自酌,也算舒坦。
“你打算在外面磨蹭到什么时候啊?”傅珩悠悠地说。
门背后的人哼了一声,走出来,“你大晚上的,在院子里干什么?”
傅珩指了指天上,“赏月啊。”
顾诀瞟了一眼光秃秃的天幕,别说月亮,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去你的。”
傅珩一挑眉,瞪大眼睛看着他,“我的天哪,我们小顾诀都会骂人了!来,快过来。”傅珩冲他招招手。
顾诀白他一眼,但还是走了过去。
“你不是被抓进大理寺了吗?”
“我还能被关一辈子不成?”傅珩笑了笑,“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哪也去不了,看见门口的禁卫军了没,守我的。”
“怪不得,”顾诀点点头,“我没让他们发现。”
“我知道,你这狼崽子机灵得很。”傅珩看着面前高挑明朗的少年,一袭白衣胜雪,看起来仙气飘飘,不禁笑道,“这衣裳果然适合你。”
顾诀低下头想,抬手蹭了蹭下巴,“还成吧。”
“你还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啊。”
顾诀点点头,不客气地伸手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口,一皱眉,“怎么这么甜。”
“甜?”傅珩凑过来,拿走他手上的糕点,自己尝了尝,“还好啊,我特意让人少放糖了。”说着把一整块都塞嘴里了。
顾诀看着他的动作,脸上刷得一热。偏过头去,“感觉没宋阿婆做的好吃。”
闻言,傅珩忽然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顾诀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宋阿婆她,去年走了。”傅珩轻声说。“这些糕点,是外面买的。”
“……”顾诀动作一滞,呆呆地坐在石凳上,不说话。
傅珩抬手抚了抚他的背脊,低声道,“我让人把她送回了江南老家安葬,以后我带你去看她。”
顾诀点了点头,眉间结起一层淡淡的悲郁。
“你这次回来,是洛半深安排了什么任务吗?”傅珩问道。
“他让我来查出夜袭军火库的间谍。”
“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顾诀点点头。
“……”傅珩愣了一下,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么巧合的事。“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着。”顾诀认真地眨了眨眼,“这次出来,不想再回去了。”
“林江渠知道了吗?”
顾诀摇摇头,“我想先来见你。”
“……”傅珩咳了一声,他忽然发现,顾诀这小狼崽子,平时沉默寡言,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冷不防蹦出句胡话来,还挺会撩拨人心。
傅珩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小半辈子,没想到对上顾诀,还会偶尔老脸一红,觉得不好意思。
关键是,这臭小子完全没自知之明,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看起来天真又无辜。
傅珩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禽兽了。
“那你给我说说,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傅珩拄着下巴,另起了个话头。
顾诀抬着脸想了想,“不怎么样。”
“我听说,你不是还娶了个公主吗?”
顾诀的脸刷地一下黑了,手指紧攥在一起,起身就要走。
傅珩没想到自己的打趣儿会招来顾诀这么大反应,连忙一把拽住顾诀的手腕,“哎哎哎――怎么了你?”
顾诀赌气不肯说话,背过脸不看他。
“真生气啦?”傅珩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唉哟对不起嘛,我错了好不好?你别走嘛,我都这么久没见你了。”
傅珩像哄小孩一样哄他,奈何顾诀就是很吃这一套。
但还是继续板着脸,眼中一片寒气。
傅珩心说真是头疼,却又自知理亏。凑上去把顾诀的身子扳正,“你坐下,我自罚三杯成不成?”
说着,傅珩把桌上的酒拎起来,倒了满满一杯,“看着啊,一杯。”
喝完,还给顾诀示意了下空底。
“两杯――”
“三……”
傅珩的第三杯酒刚要递到唇边,杯子就被人夺走,傅珩愣了一下,只见顾诀一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呛得蹲在地上不停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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