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旸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听到段弘俞的回答后,他倏地收了声。
副导演撩开挡风罩进了棚,带进一股寒意,他哆嗦两下,唤住段弘俞:“段导,外面那个景还要留着吗?挡住摄影支架了。”
“之前咱们不是挂了个牌匾吗?拆的时候工人不小心砸烂了一个石像。”
“砸烂了?”
“缺了个角。”
这问题挺棘手,本来他们定下拍摄场地的时候负责人就说明了不能破坏原有的部分,虽然只是个石像,但少不了要攀扯的。
“工人没受伤吧。”
“工人没事,举的时候滑手跌了,人没事。”
“我去看看。”段弘俞把剧本放下起身,一抬眼,却见棚内只剩下了副导演一个人。
“秦旸呢?”
“秦老师?”副导演挠挠头,“刚刚出去了,你找秦老师还有事?要不我叫叫。”
段弘俞感觉到一阵微妙的不对,按理说,秦旸不会悄无声息地就走了,但手上要处理的问题占据了段弘俞的思绪,让他没法分神去想太多。
“没事,先走吧。”
等段弘俞赶到时,负责人正在检查受损情况,工人惊惶地站在一旁,挠着头想往前凑一凑。
“王主任你好,”段弘俞主动上前,问:“我是剧组的导演段弘俞,来了解一下情况。”
“还有什么好了解的,”负责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一开口语气就不太好听,“之前就说了拍摄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点儿,结果砸这么大个缺出来。”
石狮子摆在大门前,缺了的一角虽然不算大,但也确实显眼,更何况这府邸连同门前的石狮子都是有好些年头的。
副导演咋舌,感觉这事肯定不好绕过去了,他这口气一听就知道是一副不打算好商好量的模样。
“所有的赔偿和善后都由我们剧组来负责,以后也一定会更加小心。”段弘俞像是没听出他话中夹枪带棒的劲儿,直截了当地给出态度。
听到段弘俞的保证,负责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副导演紧跟着说:“以后肯定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保证会千小心万小心。”
负责人听到这儿,终于算是把气给顺了,本来他也不是真想给人难堪,但问题总要有人处理,要不是态度强硬一点儿,或许剧组就推诿过去,到时候没人善后,事情就得落到他头上去。
眼见着剧组把责任给扛了起来,负责人也不打算为难了。
他点点头,手里抓着那块被磕掉的边缘,说:“赔偿的问题确实要落实,你们剧组的工作我们是大力支持的,有你们在,也能为我们景区宣传创收,何乐而不为,但这样的事确实不该再发生了,不然你磕一下,我碰一下,等戏拍完,咱们借出来这地儿也要被搞得不成样子了嘛。”
“是是是!”副导演连声应。
剧组有专门的人负责后续的事件,工人还战战兢兢在原地,他干薄的嘴唇动了动,探身上前,“导演,对不——”
“还在这儿干嘛,赶紧把这牌匾扛走吧。”剧组负责招工的人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工人一噎,只得离开,待人都走得差不多,段弘俞按按额头,继续去看下一处等待拆除的布景,转悠着忙活了一圈,等他安排好大事小情,剧组已经收工了。
晚霞最后一点余晖散去,天色被混沌的灰意笼罩,段弘俞拿上要带回酒店的东西前往剧组统一停车的后巷,却没看见专属于秦旸的房车。
“段导,这儿呢!”一道声音传来,段弘俞回身看,熟悉的司机从车窗处探出半个头冲他招了招手。
“车修好了?”段弘俞走过去。
这些天他都是坐着秦旸的车往返酒店,没关注过修车的事情。
司机呵呵一笑,圆脸一眯眼,弥勒佛似的,“前两天就修好了,秦老师那助理招呼我先跟组接送其他人呢。”
段弘俞拉开车门上了车,听见司机又道:“还以为后边儿段导演你都不用我车了。”
段弘俞没应声,他倚着坐垫,淡淡蹙眉。
故意让车去接送其他人确实是秦旸会干出来的事,段弘俞也不介意什么,但忽然又让人回来……
“谁通知你来接我的。”
“秦老师那助理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让我负责接您回酒店。”
段弘俞抿唇,摸出手机瞧了眼,手机上没收到任何来自秦旸的消息,他提前离开了。
第62章 不愿意奉陪
如果说提前离开自己回到酒店还看不出什么异样,那直到第二天也没收到来自秦旸的只言片语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秦旸是个很会找机会的人,如果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
耗子吃了大半碗猫粮,秦旸发一条消息;窗檐上的雪被堆出个雪人的雏形,秦旸得打通电话,热情邀约段弘俞一块儿来欣赏;实在找不到由头,就弹一条自己在健身房锻炼的视频,再跟一句浴室喷头坏了能不能去段弘俞房间洗。
稍微正当点儿的理由段弘俞还回复几句,那种一看就是无厘头的话,他理都懒得理。秦旸也不在意,他这人好像有无穷的分享欲,丝毫不觉得在段弘俞这儿受了冷待。
从酒店出发时,仍是之前的司机来接,段弘俞划开手机翻到消息,与秦旸的消息停留在了大前天的夜里。
他可怜巴巴地发来一句因为段弘俞不理他,所以他去雪地里滚了一圈洗澡,让段弘俞记得替他备好感冒药,否则第二天就要见到个病恹恹的男主角了。
段弘俞依旧没有回复,但他当时看到了消息,还被逗乐了,只是中途有个电话打来,等拨完电话,他就忘了回复。
现在一看,网上划拉几页聊天内容,常常是秦旸在说,几句话中夹杂着段弘俞间或简短的回应。
段弘俞捧着手机,回想昨天秦旸离开前两人的对话,他微微拧眉。
生气了?
4416与4419明明隔得那样近,出行的时间都很一致,段弘俞却没看见秦旸的身影。
段弘俞忽然发现,如果秦旸不主动商量时间来等待,他们之间仿佛就没有巧合的相遇。
是因为,制造巧合的人不愿意奉陪了吗?
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段弘俞打了几个字,还没等他发送,前座忽然传来声音。
“段导演,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司机回头望了他一眼,盯着段弘俞那张白生生的面庞,又说:“我开稳着,你在路上还能眯会儿。”
“没事。”段弘俞摇摇头,下意识将屏幕熄灭。
他摁了摁疲惫的双眼,昨晚做了一夜的诡梦,几次惊醒,完全没睡好,眼下吊着青黑的影子。
手机微微发着烫躺在掌心,段弘俞摁着它没有再开启。
酒店到片场路程不远,很快司机就开到了地方,车停在后巷,段弘俞下车时,眸光无意识偏转,发现了另一辆眼熟的车牌号。
秦旸的司机正在车外抽烟,他靠着墙根,甩了甩火机揣进兜里,而车门紧闭,隐私帘也完全遮挡下来,没有半分由外窥见内里情形的机会。
段弘俞顿步几秒,休息的司机忽然转身看见了他。
“诶,段导演,早上好啊。”他把烟夹着,胳膊垂在腿侧,浑厚地喊了一声,向段弘俞打招呼。
“早上好。”
“是不是找秦老师啊?”司机又提声询问。
段弘俞神经一紧,哽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紧闭的车门,车内仍旧没有异动。
“没有。”段弘俞轻颔首,转步进了片场,给司机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司机挠挠头,心下嘀咕,既然不找人,那站在车边是干什么,随地cos雕像吗?
等段弘俞进了内门没了踪影,闭合的房车隐私帘“唰”一下被拉开,露出一张森森冷面,刀削斧凿的俊朗面孔,不是秦旸是谁。
小陈打开车门,静静咽了口唾沫,没一会儿,秦旸也从车上下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但脸上还未上妆。
“哥,要不再吃点儿?”小陈提着个保温盒,里头放着秦旸的早餐。
秦旸摇摇头,闷咳一声,冷然说:“不用。”
他一拒绝,小陈就不敢吭声了,在秦旸大步离开时,他也紧跟了上去。
司机瞧了眼,觉得气氛诡异,可又猜不出缘由,索性放弃了,人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干系呢。
唯有小陈,在一片被黑云笼罩的情绪中不敢妄动。
他不清楚秦旸和段弘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猜测多半是出了问题,先前秦旸好像也和段弘俞生过气,但都没这次这么厉害。
早上他估摸时间,故意想迟半刻出门,那样正好能撞上段弘俞。
段弘俞是个生活时间非常规律的代表人物,往常出门的时间区别浮动不会超过三分钟,可秦旸像是看出了小陈的打算,直接离开酒店,小陈也是那时候脑子“嗡”一下,清楚秦旸这次是真发火了,不仅把段弘俞的司机给他召了回去,还不准备再刻意制造偶遇了。
好不容易等段弘俞来了,司机询问的时候小陈还一喜,觉得他要是肯主动来问一句,秦旸那气估摸着也能消磨大半,结果就等到了段弘俞的否认。
天知道小陈守在车内对着秦旸冷峻的面孔有多心惊肉跳。
紧追着秦旸一路进了化妆室,小陈蹲在他身后找了个地方缩着。
进组这么长时间,工作人员早就互相熟识了,化妆师偶尔还能和秦旸开开玩笑,可今天秦旸坐下一声不吭,一靠上椅背就开始闭目养神,一副不打算与任何人交流的模样。
“——怎么了?”化妆师一边给秦旸做清洁,一边瞪着眼睛冲小陈对口型。
小陈摇摇头,一脸便秘似的痛苦,他无法表达,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化妆师立马了悟这是秦旸心情不畅的意思。
于是度过了静默的四十分钟,秦旸做完了大致的造型。
小陈摸出包里的保温杯,趁着没上唇色之前,提前把准备好的药给他递了过去。
“哥,先吃药吧。”
秦旸沉默地拿过胶囊吞了两颗。
待妆造一完成,秦旸便要离开,小陈刚准备跟上去,被化妆师拉了一把。
“不是,怎么回事啊?昨天卸妆的时候我就感觉秦老师不太对劲呢。”
“哈哈——”小陈干笑两声,说:“哥不太舒服,发烧了,他一生病心情就不好,见谅见谅哈。”
“发烧啦?”化妆师道:“难怪呢。”
“我不跟你说了啊,一会儿该跟不上我哥了。”
“快去吧你。”
打完招呼,小陈立马光速追了过去,剧组该准备的东西大致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段弘俞正在确认镜头。
秦旸没往上凑,找了个位置坐下,剧本放在膝上摊开,一副不打算和任何人交流的模样。
“咦,秦老师来了。”副导演瞥见秦旸的影子,说:“从今天开始每一场都是秦老师的重头戏了。”
段弘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秦旸正坐在二十米外的位置上,小陈与他商量着什么,秦旸脸上没有笑容,透露出一些不耐烦的凶相来。
“秦老师今天怎么不来定定位置了?”副导演说:“要不我去叫叫他?”
“不用,他知道。”
段弘俞了解秦旸私下的用心程度,很多东西他都是明白的,此前一有时间就往段弘俞面前凑无非是来刷存在感,故意为之。
一旦他不打算这样做,秦旸与段弘俞之间的关系就仿佛退到了普通的同事界限上。
如段弘俞所想的那般,秦旸完全变了副态度,他还是认真拍戏,没有丝毫的敷衍,但基本不主动来找段弘俞交谈了,没过就重来,过了就休息准备下一场,一整个上午,段弘俞与他眼神接触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秦——”下戏时,段弘俞本打算叫住秦旸,但化妆师的声音盖过了他。
遥遥地,段弘俞看见化妆师往秦旸手里递了个什么东西,两人简单地交流过后,化妆师随着秦旸一道离开了。
未喊出口的名字就这么吞没在了喉口,没了声息。
午间,段弘俞依旧没收到任何信息,场务将他的餐食带进棚内,段弘俞拆开后愣了下。
餐食还是秦旸特意交代过的,三菜一汤,分量都不算多,但一眼看上去就很丰盛,今天没有甜品,但多了一盒水果,新鲜的草莓上还沾着洗净的水珠,段弘俞看着如此丰盛的午餐,却没了任何食欲。
秦旸的热情、贴心都在一夕之间收了回去,却仍有遗漏的部分。
段弘俞此时甚至不再敢解锁屏幕,担心一打开手机下意识就会点进与秦旸的聊天框中。
什么时候,秦旸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呢。
他以为的上风其实并不存在,主动权看似在段弘俞手中,实则一直被秦旸把握着。
他想亲近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那是否证明,秦旸想离开的时候也可以利落斩断……
段弘俞想要联系秦旸的心一下就跌到了谷底,他忽然意识到,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牵绊他的情绪。
可是……段弘俞盯着屏幕出神。
他把饭盒重新盖上,摸出根烟去了外廊通风的隐处,屏幕上秦旸的头像已经换了,不再是他那张照片,而是一张手画的速写,段弘俞点进他的头像,自秦旸看出那副速写是他的当天,秦旸就兴冲冲换下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更改过头像。
段弘俞:晚上方便看看小耗子吗?
消息发出去时,段弘俞差点被火燎了下,手中的烟正好抽完一支。
他焦躁地灭了烟头,靠着立柱闭上眼。
第63章 我让你满意了吗
段弘俞没等来回信,也没等来秦旸,下午开机的时候秦旸仍旧与上午一样,并不主动与段弘俞交谈,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剧情进入尾声,李崇彰一边躲藏一边找人帮忙探听付静茹的消息,可付静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了下落,李崇彰靠着朋友接济暂时住在远离危险的地方,一刻也没停止活动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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