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又共享线索了？”唐呈直接戳破问道。
戴祈宵移开目光，心虚道：“也就一点点吧，主要还是难度大的缘故……我觉得。”
唐呈：“……”他不耐烦地赶戴祈宵走，“去去去，找你的天使去吧，跟你一起闯关太亏了，别找我组队！”
“唉——”戴祈宵被推了出来，门毫不留情地拍上。
“这脾气……怎么会有朋友？”
戴祈宵自己嘀嘀咕咕地上了楼，背包往玄关随意一放，径直走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戴祈宵除去身上一件件衣服，热气蒸腾，模糊的镜面上反射出清晰的肌肉走向，线条分明硬朗，他把眼镜摘下放在洗手台上，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把镜子里的自己审视了一遍，缓缓吐了口气。
摘了眼镜的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啊。
在水流急促的冲洗下，戴祈宵感觉到在关卡里的疲惫一下子全部清空了，他围着浴巾走到客厅，按下遥控器，处于现实里的场景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见了自己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一幕。
怎么回事？他明明在关卡里呆了几天，怎么屏幕里的自己刚从手术室里出来？
唐呈送走戴祈宵没多久，正在吹着头发，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来，戴祈宵的消息大大咧咧的贴在面前，几个感叹号让唐呈有点没反应过来。
【戴祈宵：唐呈，为什么我在这里呆了几天现实里的时间才没过多久？！！！】
唐呈不紧不慢地回复；
【正常，闯关速度要是和现实中一样，你人还没过关身体先撑不住了。】
戴祈宵花两分钟消化了一下，他在闯关的时候过了一天又一天，但在现实中，并没有消耗那么多时间，所以说，只要他闯关勤一点，在现实的短时间内回去是可以做到的，就不会存在时间上的焦虑。
【戴祈宵：明白了，谢谢。】
消息框沉下去，唐呈翻了个白眼，继续吹头发。
电视屏幕里的场景还在变化着，从手术室门口一直到ICU病房，看来自己的积分还是不足以脱离危险，戴祈宵想。
他看着可以称得上是落魄的自己躺在病床上，纱布将他裹得像个粽子，整个人沉寂的看不出生命体征，苍白的脸让他陌生。
病房里目前只有一个家属可以进去，是他的姐姐，戴启凌。
她让父亲带着母亲先回家去休息，作为医生的她知道，进了重症监护室就没有那么早醒过来，感知不到外界的弟弟让父母等着也是无用功，毕竟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迹，家人在边上等着就能感天动地，让病人醒过来。
戴祈宵知道自己姐姐是个非常独立又坚强的女性，只要她缓过来，现世的父母就不用太担心了。
“我会尽力快点回来的。”戴祈宵眼睛弯了弯，说道。
他会在这个系统中很快适应下去，在关卡中快速成长，别人需要学习很久的事情，他总能快一步，这是他的优势。
戴祈宵打开窗户，有一点冷风吹在身上，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打开系统面板，将成文的好友先加了，接着又打开了关卡页面，查看有什么推荐的关卡——当然，不是现在就去闯关，休息也是非常重要的，光追求速度不要质量可不行，小学数学老师就教的道理。
之前没有细看，这个页面的每一个关卡，右下角都有一个极小的数字，没有规律，戴祈宵正疑惑着，系统突然诈尸：
【这是玩家闯关次数，在没有达到完全结局的情况下，关卡将不断循环。】
戴祈宵看着他的推荐页面里，出现了一个叫“搭骨尸”的关卡，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数字五。
这个关卡被闯了五次都没有达成真实结局，还在运转循环着。
“这……算是难的吗？”戴祈宵对空气出声道。
【……】
系统竟然没有回应？哑巴了？
戴祈宵没有多想，换了个问题，“如果我要找你们的地府工作人员，应该去哪里？别装哑巴啊，出了bug就要承认维修，才能给玩家带来良好体验啊。”
【线路一：传送门口等待；线路二：地府内部，办事管理处；线路三：等待系统反馈。】
线路一和线路三都需要等待，只有地府内部的办事管理处似乎是个可以直接找过去的地方。
“那个办事管理处是什么地方？”戴祈宵问。
【人间称呼：阎王殿。】
戴祈宵：“……”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地府都已经下来了，还怕进个办事管理处？
——半小时后，戴祈宵站在两根挂着牛头马面的柱子前，静默无言。
“哈喽啊亲，想通了？进来玩儿呀。”
“……不是你这种邀请人进黄色产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是正经工作人员吗？”戴祈宵忍不住喊道。
“你不要瞎说啊！我们这里可是比隔壁不渡客还要正经的地方哦！”马面激动道。
戴祈宵不想多说，直接切入正题：“办事管理处怎么走？”
牛头：“啥玩意儿？”
戴祈宵：“……阎王殿。”看来这两个员工自己都不是很了解这套地府体系。
牛头：“哦哦，早说嘛，你们阳间玩意儿我们很久没有接触了，你进去之后顺着石子路一直走，在第一个拐弯口停下，这时候就不要沿着石子路走了，你会看见除了那条路都是雾，你直接往雾里走，直到见到建筑物，那里就是了。”
“谢谢。”戴祈宵说。
马面突然开口：“你不是去投胎的？”
戴祈宵开玩笑道：“是啊，就是去参观一下名胜古迹。”
他一步踏进潦草的门口，刹那间，周围的场景随着他的脚步快速变化着，从外面看见的嫩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从黝黑土壤里窜生出来的红色花朵，细长的花瓣舒展着自身，占据了原本嫩草所在的地方，就像是一把烧得极旺的烈火席卷吞噬了原本的生命。
这些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戴祈宵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怎么，吓到了？”牛头马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戴祈宵转过头去看，又被惊住。
在外面看的时候，它们明明还是只有一个头，但是从这里往外看，它们却是完完整整的站在那里，身着甲胄，高大雄壮。
“快些进去吧，迟早要习惯的，如果你死了的话。”
戴祈宵定定看了它们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一路上，这些开得像火一样的花无风自动，散发着微微红光，在黑暗中像是照明的灯火，但是又充斥着危险的意味。
要不是有这条石子路，很容易就迷失在这片红的惹眼的花海中了。
戴祈宵看恐怖片的时候，没少见过这种花，很多中二者极其喜欢的、代表着死亡的曼珠沙华，不过更多人喜欢叫它彼岸花，因为它代表了通往彼岸黄泉的路。
这种植物在戴祈宵眼里，就叫石蒜，他并没有觉得这种花有什么特殊含义，不过是被人加上“死亡”的名义而已。
这种想法仅限于他见到这一片花海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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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身份存疑
阴冷，无处不在的阴冷。
彼岸花开着最炙烈的红，当真走的近了，却感觉到丝丝刺骨的凉意。
戴祈宵似乎理解为什么会给这种花冠上“死亡”的含义了，如果这条路的尽头真的通往黄泉，真的有彼岸，那么看来现实的一切也不全是瞎编，所有传言都有迹可循。
在寂静的气氛中，戴祈宵很快就走到了第一个拐口，那里大雾弥漫，看不清身后的花海了。他按照牛头马面所说，没有继续沿着路走，而是一头撞进了雾里。
四面都白茫茫的，没有方向，戴祈宵只好凭着感觉走。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他听见前方传来了声响：
“出马仙的关卡里也有他……对，也许可以……”
“你好，这里是阎王殿吗？”戴祈宵终于走出了那片雾，在一座宏伟的黑木建筑前敲了敲门框，问道。
大殿里面，四个脑袋齐齐回过来看着他，其中就包括了不算熟的老熟人——黑白无常。
他们的表情极其吃惊，怎么也没有想到戴祈宵会出现在这儿。
“你来干什么的？”他们问。
戴祈宵已经做好了被阎王殿里的阎王吓一跳的准备，但是看见除了黑白无常还是原本那样子，另外两个长得竟然意外的很正常，他就放心了。
戴祈宵脸上挂着笑，眼神不经意地快速扫过整个大殿，说道：“办事处是吧，没想到这里是你们的大本营啊，都在这儿呢，那么……bug跟谁反应？”
长着一张小白脸的那位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戴祈宵，两人脸上挂着一样的假笑。
他说：“我是这里管事的，你说说，有什么bug？”
戴祈宵站在殿下，远远地看着他，说：“找个人，”他眼神扫过黑白无常，二者迅速侧过脸去，仿佛刚刚盯着他的不是他们，“你们应该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不说。”
阎罗王的手撑着下巴，说：“的确，你要找的那个人可是我们的‘熟人’了，但是为什么要告诉你？”
戴祈宵一时语塞，但是很快就调整过来，说：“小白不是NPC，他已经跟我闯过两次关卡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是你们的熟人，但是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伙伴，而且年纪不大的小朋友在系统里多危险，我跟他组个队一起闯关有什么问题吗？两次我从关卡里出来，小白都没有跟着，我就是来问你们的门是不是出问题了？”
阎罗王笑出了声，道：“别这么认真嘛小兄弟，我又没说不告诉你，不过……”他微微眯眼，看着戴祈宵说：“你做好听这个答案的准备了吗？”
崔判官在他身边不语，但是眼神带着考量地盯着戴祈宵，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
戴祈宵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小白不是普通的跟他们一样的“玩家”，但是想起小白在关卡里跟自己在一起时的种种，戴祈宵也确定，小白不会是系统的人。
“当然。”他语气平常道。
阎罗王看向黑白无常，说：“他不像你们说的那样胆小嘛，是个有胆识的年轻人，我很喜欢。”
戴祈宵是第二次听到自己很怂的话了，上一次还是赵海河，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误会成这样的？虽然……在某些程度上，也称不上是误会……但是他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勇的好吗？！
他看见阎罗王冲判官那边招了招手，说：“崔判，这事情是你们那边管的，你来说说？”
被叫做崔判的男人微微颔首，朝戴祈宵走来。
他展开手中卷轴，虽是纸样，展现出来的却是和玩家的系统面板差不多的样式，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操作几番，上面就出现了一个人的信息，半透明的面板让戴祈宵也看到了上面一张不大的模糊的照片。
白发遮住了一半脸，一只半合着的眼睛，总是抿着的嘴巴，正是小白。
“司念，男，十四岁进入【生命系统】，按照现世的时间计算，今年该有十八了，在现实世界中没有有效身份，至于为什么在关卡里不出来……”崔判说道这里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言辞。
“因为啊，一个跟NPC没有区别的‘怪物’，是不可以从关卡里出来的。”阎罗王插嘴道。
看似漫不经心的语调，却在戴祈宵心里敲下重重一击，他立刻扭头看过去，神情严肃道：“你在说什么？”
判官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太直白了。”
阎罗王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关系？不都差不多吗，他只不过比其他NPC更多自由而已。”
“他不是怪物，他只是个被另眼看待的白化病人而已。”戴祈宵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凌厉的眼睛就算被遮掩在镜片后面，也没有盖住那呼之欲出的攻击性。
阎罗王夸张地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随即又笑了，“那是你看到的，我们也没有想到你口中的‘小白’会是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朋友，连名字也没搞清楚，你凭什么那么偏向他啊？长得好看？”他道。
戴祈宵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阎罗王的嘴角僵在了脸上，黑白无常互相搀扶着倒吸了一口气，崔判官也愣住了。
戴祈宵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在冲着谁讲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刚怎么就脑子抽了呢？敢跟阎王爷叫板，嫌命长吗？！
正在想这僵局怎么打破时，崔判官先站了出来，说：“咳，那个，跳过这段，大家有话好说，玩家来反应bug，我们就要好好解决，避免发生不必要的争端……从我断掉的那边继续讲吧。”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戴祈宵，说：“阎罗王说的确实是直接了些，但是你真的没有接触过完全面的司、额，小白，所以不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他的存在，对你们玩家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对你们正常人来说，的的确确是有潜在威胁的。”
戴祈宵想反驳，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什么，他跟小白真的是萍水相逢而已，凭什么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们也很疑惑，为什么你的出现会让他把真实的自己掩藏起来，也许是你的态度、你的眼光还有你的善意，但这都不会是长久的，你是不是还动过带他一起出去的念头？没用的，他不能出去。”崔判官声音平缓，语气却不容置喙说道。
戴祈宵所有的心思几乎在判官的眼皮之下无所遁形，想来也是，他一个人类，怎么会在鬼神之下有所隐瞒。
“但是我想……你下一个关卡还会遇到他的，这个孩子很执拗，会跟着你的。”崔判官又这么来了一句。
“是让我不用再担心他不会出来的问题了吗？”戴祈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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