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远不近地看了眼,戴着帽子,长得怎样看不清,身条倒是不错,听声音也确实年轻,他没走过去,直接去了球场咖啡厅,过了几分钟,江语晴也来了。
“你没带杆?”
“等会儿去农庄玩,林鹤书先过去钓鱼了。”
他半点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显然已经知道今天的谈话主题,江语晴也不再卖关子:“你之前追的人是他?”
“嗯。”
江语晴有点后悔,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就该留心的,虽说留心了也未必有用,江屿眠这性格,他喜欢的人即便不喜欢他,他恐怕都要千方百计追一追,别人说什么就更没用了。
问题就在这里了,江屿眠喜欢谁不喜欢谁都不出奇,林鹤书怎么会同意的?
她有点迟疑地问:“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家里有个早早出柜的表弟,江语晴对同性恋并不陌生,表弟跟亲弟弟虽然有一些区别,也不至于让她瞬间化身封建家长。
这件事里最麻烦的还不是林鹤书的性别,而是江家在财富、社会地位上的相对强势,以及他们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
江少爷从小顺风顺水的,未必做不出以势压人的事,偏偏他们还有点亲戚关系。
因为她离婚的事,跟二姨家已经有点矛盾在了,平时也就到大姨家聚一聚或者她们姐妹之间走动,小辈基本不来往。
比起是不是真在谈恋爱,江语晴其实更想问,怎么在一起的,会不会分手。
江屿眠哪里知道她想了那么多,见她不信也还有点莫名:“我骗你这个干什么?”
江语晴知道他估计也不在意这些,一下子说不清,放下咖啡,慢声细语地问:“怎么不喊他一起过来?”
江屿眠反过来问她:“你带的是个什么人,我喊他过来陪?”
江语晴半晌无语,大概是他们这些纨绔少爷交往的潜规则,什么场合带什么人,她都不知道该说他们是不讲究还是太过讲究,索性不说。
她拿出手机给江屿眠看了张照片:“你自己看。”
江屿眠看了眼,是那天在乐浦,舞台下面,他从后台走出来去找林鹤书,照片上是林鹤书给他系衣带。
拍照的人大概也没开闪光灯,距离也不近,照片模模糊糊的,不过熟悉的人不难认出来。
江屿眠不能说完全没有料到,不太高兴,但也不怎么紧张:“怎么到你那里去了?就一张?”
“当然不止一张,我让人删了。”江语晴把手机收回来,“我在公司也有几年了,我是白干的么?”
虽然生产设计方面一直到最近才算能插上手,但公关部是在她的主张下从市场部独立出去的。
江屿眠笑她:“怎么白干,董事长都给你架空了。”
虽然确实瞒着董事长了,当然没架空那么夸张,江屿眠没在公司任职,说到底这个算他们家私事,本来就是江语晴负责的事,也没人非要往上报。
江语晴瞪他一眼:“我是为了谁?”
江屿眠又卖乖喊她姐:“联名的事也谢谢你了。”
说起这个江语晴问他:“他们说你把定稿日期往后延了半年?”
“嗯,过一阵可能要出国一趟。”
“去干什么?”
江屿眠往后一靠,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估计是喊我去时装周,你弟弟要当超模了。”
“……”
跟着江语晴来的男生挺懂事的,他们说了半天,他那边打完来咖啡厅也没直接走过来,而是远处的桌子坐下。
江屿眠看见他了,问江语晴:“你午饭在这里吃吗?”
“不在这里吃,跟着你去当电灯泡吗?”带人一块儿去农庄玩就更不行了,江少爷已经充分表达了不屑。
“那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江语晴干涉不了他的私人问题,连叹两口气,先是说:“以后爸妈那边问起来你千万不要说我早知道了。”
又说:“你别欺负他。”
她显然是很了解弟弟的,也了解一点林鹤书,江屿眠安安生生的,他俩应该分不了。
江屿眠自觉对林大夫好得很:“你怎么不说他欺负我?”
江语晴脸上是一万个不信:“你看他像是会欺负人吗?”
“怎么不会,他欺负我的时候你没看见。”
都是成年人,这语气这神态,她还不至于看不懂,她想起来当初打电话的时候,江屿眠说的“干完了”。都这么大人了,谈恋爱总不至于还牵牵小手,总要做点什么的,她实在不想多想,索性也不再多管,摆摆手往那男生那里去:“反正你就当我不知道吧。”
“知道了。”江屿眠随口应,却对她刚刚的话耿耿于怀,到了农庄就开始找事,先是问林大夫:“你怎么不问我干什么去了?”
“不是说有事要处理?”
“江语晴在那边。”
“所以你去见她?”林鹤书的视线始终在水面上,说的也是废话,江屿眠觉得他敷衍得挺像回事,揪了一团饵料玩:“她问我怎么不带你过去。”
林鹤书终于看向他:“你怎么说的?”
他们来这边玩其实是临时起意,林大夫对钓鱼也并不热衷,无非是江少爷开口,他照做。大少爷把饵料往水里丢,神情中隐隐透着傲慢:“她带人来玩,我当然不能带你去。”
林鹤书不置可否,江屿眠差点想问他要不要找机会见见家长,浮标动了两下,林大夫提竿,空的。
江屿眠想起来自己本来要说的话:“她叫我别欺负你。”
“嗯。”林鹤书应了声,原本饵料就调得不多,钓了半上午,剩下的都被江屿眠糟蹋差不多,还有个人在一边喋喋不休,他干脆收竿。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没欺负。”林鹤书把鱼护提起来,“钓了三条鱼,想怎么吃?”
“红烧,清蒸。”江屿眠随口说了两种最常规的吃法,然后敛眉想了想,“再来一道松鼠桂鱼。”
“没有鳜鱼,也没有鲤鱼。”
江少爷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菜名,一听没有,下意识问:“你怎么不钓?”
“……”
林鹤书有些无奈地看他,江屿眠想到自己刚说的话,装模作样地掸掸他的肩:“没有就没……这不算欺负。”
欺负当然是算不上,不过江少爷总算意识到,林大夫确实对他照顾颇多,林鹤书作为対相来说,除了难追一点,没别的不好了。
于是江屿眠亲了他一下。
林大夫钓到的鱼不大不小,正好吃一顿,吃完两个人驱车回城,先去了林家。
江屿眠最近挺忙,但不是画稿子的那种忙,都是些经营上的事,他不乐意加班,就把工作都放在白天,在工作室处理。
原本中午还是想去林大夫那里午休的,但是那院子天热的时候住着清幽,冬天冷得他不想睡觉。
林鹤书对暖气似乎没什么需求,江屿眠却不能习惯,于是撺掇林大夫重新装修。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上一次装修是二十多年前,确实供暖这方面有点跟不上,他一点头,江屿眠就把事情揽过去了。
要装修,家里暂时就不能住了,正好顺理成章地同居。东西也要搬走,江屿眠在附近租了个车库,用来放置家具这类用不上的东西,至于其他衣物之类的,就干脆搬到江屿眠家里去。
江屿眠想一出是一出,又不必顾虑钱,上心的事效率很高,林鹤书要上班,他自告奋勇过来帮他搬家。
林奶奶之前搬出去就没准备再搬回来,东西基本都已经带走,只剩下家具。
林鹤书的房间,他平时挺注意收纳,并不乱丢东西,也没有什么囤积癖,搬家只需要按照箱柜装箱就好,唯一的问题是需要区分哪些搬仓库,哪些拿回家。
这边卧室很大,没有单独的书房,一扇屏风隔在卧室里,江屿眠除了之前找遥控器基本没光顾过。
现在仔细看,跟从前差别不大。
经典的医书还是在,教科书都换成了各类期刊,江屿眠随手抽了一本翻,外科手术相关的,怎么看都跟中医扯不上关系。
再看抽屉,抽屉不适合放书,东西倒不多,大多是零零散散的用具,纸质的只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一拿起来天女散花一样掉出来了好多纸。
江屿眠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笑了。
掉出来的纸形状不一,纸质也不统一,共同点是,都是他从前画的。
他当初追人的时候其实没什么章法,想到什么做什么,林鹤书长得好看,他就爱盯着人家看。
看得多了总免不了闲来一笔,其实跟年少怀春写心上人名字的同学差不多,不过人家写名字,他画人。
这些画,他画完送出去就忘了,不记得自己画过什么,更不在意林鹤书收到之后怎么处理。
现在看见了,有些还能想起来什么时候画的,大部分不记得了,但他很确定,这里面绝对不止是他交往之后送的画。
江屿眠忍不住回忆,高中时的林鹤书是什么样子呢?
十七八的少年人,性格各异,开朗外向的有,内向少言的也有。
林鹤书呢,既不是内向也不是外向,决不能能文静来形容,可说他阳光开朗也不大合适。他身上同龄人不具有的沉静,能跟同学玩到一起去,但大部分时候像个旁观者,该严肃的时候也严肃,说话总让人信服,确实很适合当班长。
被这样的人特殊对待,不过是过去还是现在,江屿眠都挺得意的。
他没有去翻笔记本,给掉出来的画像拍了张照才找了个盒子一块儿收好。
林鹤书很快收到照片,一起发过来的还有江少爷的语音:“啧啧啧,有些人嘴上一本正经地说不早恋,实际上送他的画全藏起来了。”
“还藏了那么多年。”
第36章
“不会哪里还藏着情书吧?”白天信息没得到回复, 晚上林鹤书做饭的时候,江屿眠也陪在厨房里,一边看他动手一边不依不饶地问。
“冰箱里番茄拿过来。”林大夫使唤人使唤得很自然, “你不是都看过了?”
“谁说我看了。”江屿眠打开冰箱, 问了个挺没常识的问题, “大的小的?”
“大的。”林大夫对他这不沾烟火气的问题适应良好,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反问, 很平静地给他答案, 倒是江屿眠,大概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点傻, 找补道:“我不知道你要做菜还是摆盘。”
“番茄炒蛋, 这番茄不能再放了。”
江屿眠还记得,这是他们从农庄带回来的番茄,那边老板说过这番茄自然成熟才摘下来的,不能久放。
林鹤书熟练地给番茄去蒂改刀,见他一副没事做的样子,给他塞了把芹菜。
江屿眠一片一片揪着芹菜叶子, 话题又绕回去:“那是你的日记吗?”
林鹤书不置可否, 江屿眠觉得自己多半没猜错,手上还拿着芹菜,凑过去讨夸:“我那么照顾你的隐私, 好不好?”
林鹤书笑他:“江总?”
说他擅自改备注的事。
芹菜还带水, 叶子难免沾手,摘下来了还黏在手上, 江屿眠甩了甩, 看过来:“你要跟我翻旧账吗?”
有些人,不过被人重复一遍自己做过的事, 就要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告着告着还真意识到一点问题:“你怎么好像很不想提?”
江少爷固然知道要尊重男朋友隐私,好奇心还是有,今天提了一次又一次,无非是想林鹤书主动开口给他看,奈何林大夫不接话。
他开始胡扯乱猜:“不会是写了什么青春期恋爱史吧?”
番茄下锅,刺啦一声,锅里冒出点白汽来,等声音小了,林鹤书才开口:“我只谈过一个人。”
“说不定是暗恋呢?”
林鹤书转过来:“暗恋谁?”
“那我怎么知道。”
嘴上这样说,江屿眠心里却清楚,即便真有什么暗恋,也不会是别人。
他之所以说那个本子是日记,一来是因为那些夹着的画纸,一般人总不会把男朋友送的画夹到笔记里面去;二来么,他其实看了一页。
捡起那些画之后,第一反应当然是夹回去,于是随手打开笔记本,大约是中页,入目就是几幅草图。
林鹤书是会画画的,江屿眠见过,他能把《本草纲目》上的插图都画出来,不过还是头一回看见他画植物以外的东西,难免多看两眼。
那是两枚指环,还有一些花纹。
作为设计师,江屿眠挺眼熟的,这不就是戒指设计图么?指环是戒指的形状,花纹应该就是錾刻纹样了。
旁边还写了尺寸数据,除此之外就是顶上的,十月五日多云。
就是这日期让江屿眠怀疑那是日记本。
设计稿的日期一般写在侧方,下方,总之不会开头顶格写,就算林鹤书不是设计师讲究这个,也不至于要写上天气。
他啪地把书合上了,那些画纸也没夹回去。
零零散散的,江屿眠弄不清它们是从哪几页掉出来的,索性装盒子里交给林鹤书自己处理。
林鹤书不肯讲,江屿眠也没有再追问,吃完晚饭嘴一抹就钻进了工作间,被林鹤书喊住:“刚吃完不要久坐。”
江屿眠在工作间里喊:“我就画个稿,忽然有点灵感。”
说是这样说,画的却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灵感,而是下午看过的那两枚指环。
他不知道林鹤书画那两枚指环是要做什么,但能看出来花纹里有他们的名字,说起来也巧,一个林一个江,都能画出景来。
现在在戒指外圈錾刻平面图样的,其实不太多见,大多是在形状上做文章,或者是在内壁刻字母。
为了能把图案展示出来,戒面宽度有七毫米,好在作为男戒并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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