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应是收敛了,换做以前,不动嘴只动手。
徐青霞哼了一声,转身看向夏渝,眼含不忍,瞪了一眼徐青山,说,“你这二叔,下手没轻没重的!”她似是想到后续的事儿,叹了口气,又看向夏渝,“小渝啊,你也别怪你二叔。你要知道你今天回来了,要遭的罪可不少。夏家的家法,没几个人受得住。”
夏渝,“我知道。二嫂,当年是我任性而为,这家法我理应要受的。”
他要是怕,也就不会来了。
夏家受过家法的屈指可数,其中包括他父亲。
那次家法过后,他父亲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夏渝想到那皮开肉绽的样儿,就觉得毛骨悚然。
这下子还是落在他身上。
算是子承父业?
“二嫂,我是不是受了家法,才能进主厅?”他问。
徐青霞点点头,想着那家法的可怕之处,还是开口劝说,“小渝,这几年你在外面过的怎么样,我们也是有所耳闻。你既然已经做出了一些成绩,不如就按照你的路继续走下去,没必要为难自己。我想如果大哥在的话,他也不希望看着你走一条自己不愿意走的路。”
夏渝一笑,“二嫂,我想回来了。”
这句,想回来了。
他心中说过数次。不过,每一次这种想法出现时,他都会找别的理由来把这想法打散。
按夏家的祖训,他找了个男人,那就是违逆的事儿。
在他爷爷看来,也更是叛道离经。
这一次回来他也是抱着私心。想要试着把祖训改一改。
能动祖训的条件之一,就是成为夏家继承人。
第四十七章 既定的继承人
不过,这是次要。
夏青山一把拉过徐青霞,横声说,“你不用再劝他了!这小兔崽子做事一向不顾他人,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徐青霞掩不住的担忧。
夏渝把视线移到一旁的李叔身上,“李叔,在这直接来,还是去私房啊?”
李叔叹气,“小渝…”
“李叔,来吧。”
动家法,是大事。
他这一回来也没少惊动旁支的人。除了二叔,二嫂在以外,主厅内,他想除了爷爷和下周,三叔他们也会在。
家丑不可外扬。夏氏自是不知道他的事。
夏渝双膝跪地,脱下了上衣。
看着李叔从木盒里拿出的鞭子,他咽了咽口水。这家法倒也是有它的好寓意,洗去过往,重新做人。
他是无福消受这寓意,这家法对他来说就是进夏家,走个形式。
受得住家法,那旧事可以不提而归。
夏青山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
徐青霞暗暗泛起,她看不得这场面,但又想在这待了,如果夏渝挺不过去,她还能及时的给医治。
这家法,分人。
当年夏渝父亲受得不过是皮肉之苦,没有伤筋动骨。
夏渝的性质不一样,躲不过入骨三分痛。
“李叔,来吧。”
他咬牙。
李叔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夏渝,于心不忍。可奈何,家法不能违。
“啪!”
一鞭下去,就已经见了血。
夏渝浑身一抖,紧咬牙关。
十鞭。
一鞭比一鞭要重。
他深呼吸,让自己紊乱的气息得以调整。
太疼了。
就好似是要把他的皮扒下来一般。
鞭鞭入骨。
徐青霞看的心尖发疼,她下意识挽着夏青山的手背,别过脸。她一想到十鞭过后的场面,眼眶酸涩,“大哥在的话……一定会护着小渝的。他看不得小渝受苦。”
夏青山揽着徐青霞,安抚道:“这小兔崽子皮糙肉厚的,能挺过去的。”
夏家封建,几十年如此。
夏渝一声不吭地挨过了十鞭。
那原本白皙的脊背已然惨不忍睹。
血淋淋。
李叔赶忙叫人,只听夏渝说,“李叔,不碍事。”他栽栽悠悠地站起身,李叔打的力道收着了,不然的话,他现在连站可能都站不起来。
徐青霞心一急,小跑上前,扶住夏渝,说,“小渝,有什么事儿,等把伤包扎好了再说。家法你也受了,你爷爷没有理由让你不进门。”
夏家的规矩就是如此。只要不是犯了法的事儿,挨过家法后都可以得到谅解。
“二嫂…”他欲要说什么,就被夏青山用话堵住,“你二嫂都这么劝你了,你还犟什么!都长这么大了,还没点数,听你二嫂的,先回去把伤给弄好。”
“……”夏渝默了一会,挤出一丝笑来,“我今晚能不能住这儿啊?小雨一会儿说不定就变成倾盆大雨了,我伤口还是蛮疼的。”
夏青山哼声,“打的时候不见你吱一声,现在倒是喊疼了。”
“夏青山,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徐青霞剜了一眼夏青山。
夏青山抱膀噤声。
“你在那杵着干什么?扶小渝进去!”徐青霞忍着气。
夏青山不敢顶嘴,也就上前扶住了夏渝。
还是等他们进去,夏家的家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位佝偻着背的八旬老人。
六年未见,一打眼见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夏渝脸色惨白,“爷爷。”
夏老爷子拄着拐,似是没有要过来的意思,看向李叔,说,“收着打了?”
李叔不言。
夏老爷子冷哼一声,冲夏渝说,“因为我还有利息的话,今天打你的人就是我了!”
夏渝强笑,“爷爷怎么可能动弹不了呢?等我好些了再让爷爷打一遍。”
夏老爷子不再多言,扭身就进了屋。
徐青霞摇头叹气,“你们这一家子人都是嘴硬心软。你说要是说老人家发话说着点儿打,李叔怎么敢下轻手。”
“行了行了,先把这小崽子弄上去。”
好久没回夏家,夏家内部格式都变了。
从主厅到二楼,他没见到夏洲。
除了夏家的别人,还有一位生面孔。也不算是生面孔,如果细那么一想的话,他倒是能想起来,那个在一旁坐着的男人是谁。
他被扶着进了卧室。
这卧室是他从小到大一直住的。虽是六年可能都没有住过人了。但一直在打扫,干净的很。
爷爷其实一直等着他回来。只是嘴上不说。
夏渝爬在床上,上药的滋味比受打的滋味好不好受。
火辣辣。
还痒。
“上个药还乱动,刚才你打的时候怎么跪的笔直?”
听着夏青山的话,夏渝也不敢反驳。
他可怕,自己这二叔收不住脾气,又冲他来一下。
“行了,你也别唠叨了啊。”徐青霞听的耳朵起茧。他跟那徐青山这么多年了,也没能把徐青山这嘴碎她毛病给改改。
夏渝忍着声,直到这漫长的上药过程结束,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李叔打的不重,所以他才能有喘息的机会。不然的话,他刚才估计就要直接倒地昏死过去了。
徐青霞说,“小渝啊,虽然这伤不算重,但还是会留下疤的。”
“没事。等着去哪个医院做个去疤手术就好了。”
夏渝笑着说。
这种时候还能笑的出来,夏青山又气又觉得无奈。
从小到大,夏渝都是这么乐观。
夏青山叹口气,说,“说说吧。这六年你都没有回过下家一次。这些怎么突然变了卦了?还是说现在遇到了什么麻烦?就算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你……你就不能变通一下?非得回夏家这么一趟,还遭罪。”
徐青山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他话里的意思不难理解,他想就算夏渝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可以私底下来找他,不明着找他,派个人给他捎个信儿,也不至于回家受这几鞭子。
“确实遇到了点困难,不过不算什么事。”夏渝敛眸,直言自己的目的,说,“我不想把夏家继承人的位置让给夏洲。”
二人闻言,相视不语。
这继承人哪是说当就当的?
夏洲积攒了六年,又怎么可能说那么好对付的。
夏青山:“你知不知道现在既定的夏家继承人已经是夏洲了?”
第四十八章 康振华
夏渝莞尔,“这不还没有公开宣布?而且二叔,你觉得爷爷更想让谁做这个夏家继承人?”
徐青霞敛眸,她开口说,“小渝,你爷爷的意思我们都清楚。但你要知道,如今夏家的一半势力都归于夏洲,就连夏氏集团的核心骨干都不少被夏洲收买了。你想对付夏洲,争这继承人的身份,不容易。”
夏渝颔首,嘴角噙着笑意,说,“二嫂,您放心吧,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徐青霞见此也不多劝,转身离开了房间。
夏渝看向夏青山。他好久没和二叔待在一块了,那被扇了一巴掌的脸还发麻发胀呢。
夏青山抱着膀,“要不要拿冰块敷敷?”
夏渝,“嗯嗯。”
不一会,夏青山就拿着冰袋回来了。
他把冰袋扔到夏渝的身旁,说,“弄得细皮嫩肉的,你说说,你这身子骨怎么扛?要不是老爷子疼你,这十鞭下来,你都不知道躺在哪了。”
夏渝一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儿。
夏青山无可奈何。自从夏渝父亲去世,他一直照看着夏渝,照顾了二十年,说狠心还是狠不下心来,六年内也时不时的派人去看夏渝过得好不好。
换做以前,夏渝犯了错,最多也就是打一顿。他也没想到那件事能让夏渝落得个和家里分道扬镳的局面。
夏渝抬眼看向沉思的夏青山,想到客厅面熟的男人,张口问:“二叔,客厅那个人,是谁啊?”
夏青山回神,说,“康振华啊。小时候还抱过你呢。是你爸的老朋友了。”
夏渝“哦”了声。怪不得他有印象却记不起来,时隔太长远了,人也不是年轻的模样了。
他说,“康叔来干嘛?”
夏青山,“这不是今天听说你回来了,来看一趟。你也是,刚才不知道主动打招呼。”
夏渝无辜,“是不是没认出来嘛。诶,二叔,康叔是做什么的来着?”
“搞政治的。”
哦…
搞政治的。那倒是有意思了。
夏渝心生一计。他洋装打了个哈气,困倦儿的样儿,说,“二叔…我困了,想睡了。”
“睡吧。睡觉别乱动,压着伤了就坏了。”
夏渝连连点头。
他目送着夏青山离开,然后双手撑了起来,勉强坐起身。
这一动,扯着后背火辣辣的。
夏渝倒吸一口凉气,说不疼怎么可能,他要疼死了。
一边适应着疼痛灼烧感,一边望着周围。
什么都没变。
就连墙上挂着的相框,还有桌上摆放着的小物件,都和六年前他离家时一样。
视线落在那一家三口的合照时,他心尖一涩。
四岁时的合照了。
四岁,什么也不记得。要不是有照片,他很难记起父亲的模样。
夏渝想着,那段从未被揭开的记忆。他是什么时候才和夏洲闹翻的?想不起来了。
好像他们一开始就不合。
同父异母的哥哥。
若是按个先来后到分,夏洲的母亲是第三者,插足者。既定的婚姻,最后也不了了之。
父亲又和母亲结了婚。母亲却出轨了。
父亲的死,又是为了母亲。
夏渝想恨母亲,却又恨不起来。那段被掩埋了的过往,不值得去深究。
“真是触景生情了。”
他笑了声,对自己这番回忆感到无用。
“叮铃”一声,手机响了。
亮起的屏幕浮着一条信息。
是裴瑀。
他发了很简洁的两个字:晚安。
夏渝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以趴着的姿势准备睡觉。
明天,还会更艰难。
翌日。
这一次,夏渝没有被公开处刑。
夏老爷子把他带到了书房。
夏洲也来了,和其他人一样在主厅等候着。
一进书房,只听“扑通”一声。
夏渝熟练跪下。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算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夏老爷子面色威严,说,“起来!”
夏渝没动。
“多大的人了,说跪就跪,也不嫌丢脸!”夏老爷子说着,就用手把住了夏渝的肩膀。
夏渝也顺势起身,说,“爷爷,这不是给您道歉嘛。”
夏老爷子甩开手,拄着拐就坐到了椅子上。眼角的鱼尾纹使整个人显得更有威压,说起话来也是端着腔,“别油嘴滑舌的。说吧,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家法你也受了。之前的事儿我已经不追究了。只要你别再犯,一切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不再犯,不现实了。
夏渝抿唇,欲言又止。他觉得现在还不适合和爷爷坦白他和裴瑀的事的时候。时机不好。
见夏渝不语,夏老爷子拧眉,眼神锐利。
夏渝干咳一声,说,“爷爷,我就是回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他们爷孙俩的感情算是好的了。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还能心平气和的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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