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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暮雪格外小心,眼泪啪嗒啪嗒掉,抬手去抚摸着记忆中的人,“锦书,是你,是吗?快告诉妈妈,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锦书,快告诉爸爸,有没有人欺负你,爸爸帮你欺负回来。”陆简云也不甘示弱,连忙轻声哄道。
陆锦书蹭着两人的肩窝,破涕为笑,“爸妈,没人欺负我,我过得很好,爸妈不要担心。”
笑过后,满心都是心酸和痛苦,“爸妈,我好想你们啊,我前段时间还为你们祈福来着。没想到,再次见面确是这样的场景。”
终于能和爸妈说上话,陆锦书很快就笑起来,“爸妈,你们怎么老是吵架啊?刚刚就一直看你们吵,我叫你们也没有反应,拍你们也没反应。”
陆锦书闭上眼睛,语气艰涩,“我是不是,又要离开你们了?”
不想回去那个地方,他只想留下来陪着爸妈,只想留在家里,留在父母的身边。
陆简云和舒暮雪神色凝滞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舒暮雪轻声问道:“锦书,你在那边还好吗?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来见爸妈?”
舒暮雪一直无法接受儿子的离去,曾请了许多有名的算命大师来家里走过。
可无论多少次,结果都不尽人意。他们见不到儿子的身影,也感受不到儿子的存在。
而那些大师却说,儿子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好,也算不好。
他们每年烧了许多纸钱,许多衣服,只是希望儿子能够不受人欺负,能够好好幸福安康。
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今天感受到儿子的存在,既然是看不见,那也足够了。
陆锦书吸了吸鼻子,顿时委屈不已,“我也想回来,可我回不来,压根就没有一点机会回来。”
“可是,可是我好不容易回来,爸妈却说我已经死了十年,我怎么样也无法接受。”
“爸妈,你们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死了吗?”
夫妻俩沉默,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
良久后,陆简云痛苦地闭上眼睛,“是,锦书已经死了十年了,都是爸爸的错。”
“是爸爸不该喝酒还去接你,是爸爸不应该喝酒还开车,是爸爸……”
后面再说什么,陆锦书已经听不见了。
答案得到证实,陆锦书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闭着眼睛,用沉默来代替。
他能怎么办?他什么办法也没有,想要活着,就要回去那个地方。
如果死了的话,阴曹地府长什么样?
“锦书。”生怕陆锦书生气离开,陆简云颤着声叫他,“锦书,都是爸爸的错,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知道了没想起来的真相,陆锦书能感觉到身体正在缓慢地变透明。
陆锦书拽住爸爸的胳膊,这一切好似感受到了实体,身体上的温度传来,心安了一瞬。
陆锦书牵强一笑,嗓音嘶哑,“我,我怎么会怪爸爸呢?不是爸爸的错。”
陆简云喝的酒并不多,事情也不是陆简云一手造成的。
只是有人超车,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可陆简云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舒暮雪把责任怪在陆简云身上。
一个和睦的家庭,从此四分五裂。责怪,谩骂,怀疑,沉默,接受。
这些都是陆简云接受的一切,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脸上的皮肤变得黯淡无光,头发几乎全白。
陆锦书轻轻摸着陆简云的头,“爸爸,妈妈,我要走了,我该回去了。”
“锦书。”
“锦书。”
不舍和怀念的声音一同响起,两人抓住陆锦书的手,干涸的眼泪瞬间滑落。
“锦书……”饱含着思恋的声音欲言又止,舒暮雪知道留不下儿子,抓紧时间告别,“锦书,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就来妈妈的梦里,让妈妈好好抱一抱你。”
“锦书。”陆简云忍着不舍,蹭着儿子的手,“锦书,多来看看爸爸。爸爸妈妈永远在,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爸妈,你们别吵了,放下吧。”陆锦书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你们好好的,我会想着你们,念着你们。”
身影渐渐消散,在最后关头,他们还是看见了年轻的儿子。
却如同泡沫般,来不及仔细记在心里,却又消失了。
第43章 猜测
陆锦书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熟悉的床幔以及熟悉的布局。
睁眼望着床顶发呆,大半天没个动静,好似沉浸在短暂又破碎的回忆里。
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在枕头上,陆锦书心里空洞得厉害。
就算是腹部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他也没什么反应,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云帆一如既往地端着水盆进来,才发现陆锦书已经醒了过来。
手上的盆当即掉落在地上就是一声“哐当”响,打断了陆锦书的思绪。
偏头看去,眉头轻拧,“云梵?”
一开口才知道,嗓音沙哑得厉害。
“陆公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云梵可谓是有些喜极而泣。
连忙过去搀扶起陆锦书靠在床头,“陆公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陆锦书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什么胃口,云楼呢?”
视线往云梵身后看去,外面太阳高照,瞧着那光芒有些不对劲。
陆锦书带着一丝试探,手指蜷缩在一起,“现在是,几月份?”
云梵笑着回答,去盆里拧干帕子,“现在是四月份了,云天师在外忙。我帮陆公子收拾一番,就去告诉云天师一番。”
陆锦书神色怔忡了一下,接过云梵手里的湿帕子,神色恍惚着擦脸。
竟然是,过去两个月了吗?
他回去现代时,也才一天的功夫而已。
云梵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劲,小心翼翼道:“陆公子,你怎么了?”
陆锦书把帕子还给他,摇头闭眼,“没怎么,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本来应该死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会回来?
“云楼这段时间,在做些什么?”陆锦书有些好奇云楼在做些什么,问着情况。
云梵倒是没隐瞒,一五一十回答,“倒也没做些什么,除了忙上忙下想办法帮陆公子恢复外,就是在帮陆公子讨回公道。”
说到公道,陆锦书就想起被云桓捅冷剑的事情,当即冷笑一声,“怎么?云桓死了?”
云梵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却发现面色没有情绪的起伏,斟酌着回答,“死倒是没死,但和死了也差不多。”
反正天启国摇摇欲坠,随时都能被灭。
至于那位?本就生不如死,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陆锦书闭上眼睛,“有些累,你出去吧,我不想见云楼。”
没什么好见的,现在不想见到他,心里很不平。
云梵见他重新躺下,立在原地不知所措,“那,那我去给陆公子做些吃的?”
陆公子和之前,怎么不一样了?
好像突然间就长大了,心里好似藏了很多事情一样?
陆锦书神色恹恹,说话都有气无力,“不想吃,你不用管我,让我思考一下人生。”
云梵撇了撇嘴,“行,我去厨房那边准备一下,陆公子想吃什么告诉我一声就成。”
云梵微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在心里嘀咕:陆公子别不是被一剑捅到脑子都都捅没了吧?平时那么能说的一个人,如今怎么看起来病恹恹的?
云梵拍了自己一巴掌,陆公子刚醒来可不是就病恹恹的吗?
不过,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呢?
算了算了,还是等云天师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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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梵给云楼传了个信,下午人就出现在了陆锦书房中。
摸着略微削瘦的脸,云楼满是担忧,“小狐狸,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锦书翻身背对着他,莫名来了脾气,“不疼,没有不舒服。”
云楼动作微顿,语气小心了许多,“小狐狸,怎么了?”
“没怎么。”陆锦书闭上眼睛,心里不得劲,“云楼,我死了。”
“胡说八道。”云楼冷声呵斥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陆锦书心里一酸,云楼不知道他说的死,是在现代死亡。
陆锦书拿开他的手,神色无力,“我累了,我想休息,我谁也不想见。”
云楼有些不知所措,坐在床头大半天没动静,良久后才问,“小狐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出主意好不好?”
“没出什么事,就是做了一个梦而已。”陆锦书瓮声瓮气道。
思绪还没和亲人离别的画面里回过神来。
“做了什么梦?给我说说。”云楼翻身上床,把人搂在怀里,无声陪伴着他。
陆锦书任由他抱着,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
云楼发现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也不再开口。
这一陪就陪到了日落时分,外面夕阳的橘色光芒覆盖着整个大地。从窗户里透进来,连被子也被披上了丝丝缕缕的晚霞。
“小狐狸,饿不饿?我去给拿吃的来。”云楼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询问道。
陆锦书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微哑,“有些饿,可我没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云楼轻声细语说话,“无妨,我让云梵煮粥来。先吃点,要不然肚子受不住饿。”
“你的伤,我已经帮你治好了,不会留疤。”云楼摸着他的腹部,热度源源不断传入到身体上。
陆锦书嗯了一声,气势低沉,“没关系,留不留都无所谓。”
“小狐狸到底怎么了?以前最是不喜欢身上留疤,如今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云楼心里担忧得不行,却又找不到原因。
没有以前活泼了,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也没有以前吵闹。
云楼蹭着他的脸,手指触摸着他的眉眼,“小狐狸,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陆锦书抬眼望去,云楼满脸都带着担忧和无措。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讨厌云楼。
而且,心里是有些喜欢他的。
但是云楼和云桓的事情,还有过去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云楼又不跟他说,和那场车祸一样,让他不知情。
如果不是这次受那么重的伤,他又怎么会回去知道那些真相?
陆锦书闷闷不乐,阖上双眼,“云楼,你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过去两百年前的事情?”
如果他在现世死了十年,在这里两百多年,时间点有些说不过去。
他回去仅仅才一天的时间,这里就过了两个多月。
那两百多年,对于现世来说,过于太长。
在这其中,他是不是回去过?
重新回去过,才出了那场车祸?所以他又来了。
云楼沉默了一下,说:“小狐狸怎么老是过问两百多年前的事情?”
第44章 死了算了
陆锦书语气平淡,“既然是关于我的过去,我过问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瞒了我什么事情?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阻?”
云楼沉默了一下,倒是没有丝毫的隐瞒,“我确实是有些事情瞒着小狐狸,小狐狸成为如今的模样,也有我的责任。”
陆锦书呼出一口气,“云楼,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但事关我自己,我有权利知道,不是吗?”
“小狐狸,很抱歉。”云楼带着歉意,“我知道你有权利知道,但过去的事情太过于沉痛。我并不想让你知道,徒增烦恼。”
“私心也好,总之我都不想让你知道那些过去。”云楼撑起上半身,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别再纠结那些过去的事情,对你没有好处。”
陆锦书气恼地推开他,“你走开啊,一天就知道亲亲。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蒙在鼓里。”
云楼脸色微变,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气息紊乱了一瞬,“我去让云梵给你准备吃的,你继续休养身体。”
“等等。”陆锦书眉头轻蹙,拽住云楼下床的动作,“你受伤了?”
云楼不对劲,刚才没注意,现在看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而且,云楼身上有血腥气。
云楼顿在原地,身形微僵。
陆锦书起身,在他身边嗅来嗅去,索性一把拽下他的衣服。
在靠近肩膀的位置,一道伤口很是清晰,伤口虽被清理,但伤口还在流血。
陆锦书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云楼,你是傻的吗?这么大一个口子,你就这么胡作非为。”
云楼偏头看向他的方向,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小狐狸在担心我。”
“废话。”陆锦书骂了一声,扬声喊道:“云梵,给你家云天师拿伤药来。”
“你给我躺下。”陆锦书瞟了他一眼,脸色和语气都不好,“受伤了还乱动,你不把身体当回事是吧?”
“没有。”云楼乖乖躺在地上,胸口大敞把伤口露出来,“我只是担心你,所以才会匆匆跑来。”
陆锦书轻哼一声,下床时踉跄了一下,云楼伸手扶着他,“做什么去?你休息。”
陆锦书把他的手拿开,去打湿帕子给他清理伤口上的血,“也不知道是谁受伤了一声不吭。”
近乎整个人都趴在怀里,陆锦书一边吹气一边小心翼翼处理,生怕不小心再次碰到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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