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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书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一步步朝思蕴走过去。
思蕴平躺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上空,丢失了七魂六魄。
陆锦书抬腿踢了他一脚,冷声道:“死了没?”
“没死,但也和死了差不多。”思蕴转动着眼珠子,重重呼出一口气,盯着狼狈的陆锦书。
“后悔吗?”陆锦书居高临下看着思蕴,神色讥讽,“后悔在云桓对我出手时没阻止,后悔阻止我和云楼在一起,后悔让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
“很多事情,不是后悔就能过去的。”思蕴悠悠叹息一声,“陆锦书,星宿楼是天启的根本,你不能毁掉。”
“如果毁掉星宿楼,那你就真的会死。”思蕴闭上眼睛,在这一刻彻底断了气。
活了差不多两百多年,心里的执念也在雪月山庄放下。
思蕴和天涯他们的执念,是想云楼断红尘,早日修炼得道飞升。
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命数。
命数如此,即使是抱以再大的厚望,也是无妄。
陆锦书半蹲下身,凝望着思蕴安详的面容,神色冷漠,“死就死吧,我已经死了两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云楼替我背负过一段压抑又黑暗的时光,现在换我来还他了。”
到底是欠了云楼的,即使是死也带着一丝愧疚。
腹部隐隐有些发热,陆锦书抬手摸着自己的腹部,“云楼怎么会是那样的一个人?”
一个人负重前行,在雪月山庄两百多年的时间。
一个刚刚失去了眼睛的人,带着恐惧和不适在雪月山庄生活了那么久。
就只是想在一个离他很近的地方,无声的等待。
也不知道云楼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没出现呢?
那云楼就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去吗?
可是没有如果,即使是失去妖丹,失去修为,失去记忆。
可还是在刚出妖界时,和云楼再次相逢。
云楼努力想和他没有交集,可到底无法放任他独自一人。
即使他不记得对方,对方还是默默的站在他这一边。
失去他的那两百年里,云楼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陆锦书不敢想象,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无法做到像云楼那么平静。
平静的对待他,即使是他对过去充满了好奇,云楼还是只字未提。
红尘故人旧相识,重逢却不知是故人。
第88章 他的小狐狸
陆锦书来到天启皇城,冷冰冰的皇宫依旧金碧辉煌,在烈日散发着一层金光来。
陆锦书站在屋檐上,望着和皇宫睥睨的星宿楼,目光淡然。
星宿楼在天启存在的时间几乎有几千年之久,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天师的成长和陨灭。
可星宿楼还是一如既往,就屹立在那里,俯视着天启一代又一代的兴衰。
想到古怀还在皇宫里,陆锦书决定去找一找对方,告诉对方一个好消息,然后杀之。
陆锦书很快出现在皇宫里,皇宫里的气氛凝重而冷沉。
天启皇帝好似知道陆锦书会来,在祭祀殿前负手而立,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你好像知道我会来皇宫一样。”陆锦书有些诧异,站定在地面上和天启新帝遥遥而望。
天启新帝是个年轻的帝王,少年之姿,一身龙袍裁剪合身,无端的带着一丝威严气息。
头发被固定在发冠里,连丝碎发都没有,脸色平静而寡淡。
云贤文声音低沉冷淡,“祭祀殿是历代献祭的地方,不管是登基也好,还是斩妖献祭也罢,都会在这里进行。”
“朕看到了天启的运势,正在以一个很快的速度衰竭,所以朕知道你会来这里,取走你的东西。”
陆锦书有三条断尾在祭祀殿里,连带着那颗和身体发生排斥的妖丹。
陆锦书嗤笑了一声,“你口中的东西对我来说,我已经不需要了。我来这里,想见一个人。”
“这里已经没有你想见的人了,朕派去的大军和天师都死在你的手中。你不回去你的妖界待着,还来天启做什么?”云贤文目露厌恶,嗓音没有丝毫起伏。
“听说你要叫云楼一声舅舅?”陆锦书勾唇一笑,眼里流露出一丝恶意,“我和云楼关系匪浅,那你是不是也得叫我一声舅舅?”
“陆锦书。”云贤文声音不咸不淡,并没有把陆锦书的话放在心里,“你和他都身为男子,这点暂且不谈,但你是妖,他是人。”
“你不觉得,这样做有违常理吗?”云贤文看向别处,“朕知道你想做什么,天启如今没救了,到底是因你而起,也因你而结束。”
“这桩恩怨也算是有因有果,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云贤文闭上眼睛,浑身都无力极了。
两百年前天启就在走下坡路,所以云桓才会挖了陆锦书的妖丹,想献祭九尾狐仙来挽救这个王朝。
可没想到,结局不尽人意,云楼在其中出手阻挠。
说到底,云楼才是天启的罪人。
陆锦书抿了下唇,想起云楼在雪月山庄说的话,“云楼的身份,似乎有些问题?”
“他不是皇族,和舅舅不是亲兄弟。”云贤文垂落目光,坦然道:“他母亲在进宫之前就已怀了身孕,生下他没多久后,他的母妃就郁郁而终。”
原来如此,难怪云楼说他那天知道了一个秘密。
“既然如此,为什么云楼没……”
“因为他的母妃和那位年少生情,那位为了巩固江山不得不放弃他的母妃。”云贤文打断陆锦书的话,“他不应该姓云,而是姓许。”
“许?”陆锦书眉头轻蹙,“云楼的生父是许家的人,许家天师?”
云贤文点头。
陆锦书恍然大悟,难怪云楼在天师这块的天赋那么好,原来是随了父亲。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位皇帝会允许云楼的存在?”情敌之子。
养着情敌之子,死去的那位还真是大度。
或许不是大度,云楼说那位表面对他宠爱异常,可暗地里算计着想把云楼流放出天启。
云贤文眉目肃冷,“你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告诉朕,你还想知道什么?朕一一告诉你。”
“奎蛇在何处?”陆锦书开门见山道。
云贤文神色愣了一下,“奎蛇?朕没见到过。”
奎蛇不是早就离开天启了吗?难道还……
云贤文脸色微变,“奎蛇来天启做什么?”
“替我查青狐和天师勾结的事情。”陆锦书眉梢微挑,“怎么?你不知道?”
云楼说皇宫像个铁桶似的,但现在依他看来,完全不是这回事。
“去查。”云贤文微微偏头,冷声下令。
暗处传来一声轻响,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是。”
啧,还有影子呢。
“陆锦书,既然皇宫里没你要找的东西和人,那你就自行离去吧。”云贤文开始下驱逐令。
“你让人去雪月山庄杀我,如今我亲自送上门来,你这么好心放我离开?”眼眸微眯,直勾勾盯着云贤文的那双眼睛,陆锦书压根就不相信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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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有争辩的意义了,天启注定会走到这一步。”云贤文目光微顿,“我信思蕴道祖所说的命数,你不信是吗?”
“所谓命数只不过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罢了,信与不信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陆锦书冷笑一声,“或许从一开始,你们就不应该来逼迫我。”
“陆锦书,他在星宿楼里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为什么连他的话你也不相信?”云贤文有些不解,“现在的局面,是早就注定好的。”
“我们没有逼迫你,天启也会以另外的一种方式灭亡。”
“不过是,早晚罢了。”云贤文背过身,望着祭祀殿里的那尊雕像,“你走吧,我不为难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报仇。”
“你这人真是矛盾极了。”陆锦书转身,抬手一挥,“如果找到古怀,请替我杀了他,谢谢。”
云贤文说的也对,走到如今这一步,许多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要去把星宿楼给毁掉,就是那个劳什子星宿楼,让云楼失去了一切。
陆锦书从高墙上跃过,很快就来到了星宿楼前。
星宿楼还是老样子,矗立在那儿,门前一个人也没有。
安静的可怕。
陆锦书不紧不慢步入星宿楼中,打算去看看那个运转不休的星盘。
陆锦书站在星盘前时,罕见地听见了星盘运转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星盘周围浮现出无数荧光来,好似身在星域当中,光辉耀眼而漂亮。
陆锦书目光沉凝,缓缓走近,抬手触摸着巨大的齿轮。
刹那间,走马观花般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天启国的兴起,繁盛和兴衰。在眼里快速流速而去,不过也只是半炷香的功夫。
“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血弑剑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手中?那块面板上的字有什么意义?”喃喃自语出声,陆锦书神色微怔。
他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可他就是想不起来那件事情。
直到现在,他还是对忘记的那件事情一无所获。
陆锦书直视转动的齿轮,“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你让我记起那件事情,我就放手。”
这对天启来说,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星宿楼还在,天启就不会灭亡。
可是没有,陆锦书等了半晌,星盘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陆锦书抬手放在齿轮上,妖力从指尖流速出去,顺着齿轮的逆转方向而窜。
嘎吱——
转动的齿轮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般,再也运转不起来。
而在齿轮渐渐停歇的刹那,星宿楼发生剧烈地震动,同时伴随着庞大威压响雷骤然出现。
黑色的天雷狠狠朝星宿楼劈下,带着灭世之危,看起来愤怒极了。
轰——
“陆锦书!”一道破碎颤抖的声音响在耳朵里,陆锦书机械般扭头。
在燃烧的火焰里,看到了急促飞掠过来的白色身影,“陆锦书。”
嘴角溢出殷红的血渍,随即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身体好像被撕碎,五脏六腑里都有天雷流窜的声音,燃烧着他的身体。
陆锦书眨了眨眼睛,有些感到奇怪。
明明随着那道天雷的劈下,他已经失去了五感,为何能听到、看到云楼?
“陆锦书。”云楼声音悲凉,颤抖得不成样,“你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云楼,你怎么来了?”陆锦书拼命用尾巴把人圈住往外推去。
随着星宿楼的坍塌和燃烧,身影渐渐堙灭在视线里。
云弋和云梵用力按住云楼,一人拉一只胳膊。
云弋眼眶微红,嘴巴像是被缝了起来,连开口都难。
“云楼,你看到的是真的。”
“我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失去了我的父母,承受我不该承受的一切。”
“我莫名其妙握着血弑剑,可我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星盘也不给我答案。”
“云楼,我迫切的想知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太想知道真相了。”
“我也更想,把你的眼睛还给你。”
“陆锦书,你出来,你出来。”琥珀色的眼睛红彤彤一片,被钳制住的身体不断挣扎。
听着星宿楼响彻云霄的动静,听着周围百姓的惊呼和虔诚地跪地祈求。
听着陆锦书冷静又无情的话,云楼只想把他的小狐狸从那片火海里拉出来。
那是他的小狐狸,只是属于他的小狐狸。
让小狐狸活着,就真的那么难吗?
“啊——”身体微微弯曲,云楼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好似有火在燃烧。
肉体撕裂的声音如此清晰,鲜血额头顺着脸颊滑落。
很快,漆黑一片毫无半点的世界里,渐渐出现了别的色彩。
红色的火,阴沉的天空,黑色的雷,坍塌燃烧的星宿楼在火海里。
他的小狐狸失去了往日天真的神采,身上焦黑一片,唇边满是血迹。
那身浅红的红衣脏污一片,露出的肌肤都是撕裂开的。
云楼嘴唇蠕动,一滴泪流下,“阿书,我能看到你了,可你现在好丑。”
他的小狐狸笑了笑,随着星宿楼的坍塌,身影堙灭在无数尘埃里。
第89章 骗局
星宿楼坍塌本该是一片灰烬才是,可随着云散金光现,星宿楼此刻看起如同一处宝地一样。
而那些虔诚跪地祈求的百姓,掌心朝上额头搁在掌心之中,神色无比的恭敬和肃重。
云楼猛然回过神来,豁然转头死死盯着跪满街道的黑压压的人群。
嘴唇绷不住颤栗,似是不可置信,“你,你们……”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惧,倒是像某一种献祭的仪式。
云楼不免想起两百多年前,云桓取小狐狸妖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
脸色近乎雪一般苍白,身体踉跄了一下,云楼艰涩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云楼的话,他们跪在地上不言不语,连身体都没动弹一下。
此时从星宿楼绽放出一抹耀眼的光束,冲破桎梏冲破废墟直朝苍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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