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师，那是什么？”云梵惊呼一声。
那金色的光束如同一条金龙蜿蜒盘旋而上，伴随着一阵阵龙吟。
云楼双手颤抖着，双目直勾勾盯着那耀眼的金龙，面色沉寂。
“舅舅。”天启新帝在大军的拥护下走出来，神色淡定好似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
云楼偏头，额头上的鲜血已然凝固，那条撕裂的口子形成一颗殷红似血的额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楼仿佛站在无尽的黑暗里，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小狐狸……”
云贤文打断云楼的话，目露惋惜之色，轻声开口，“舅舅只知道在星盘里看到了他的来历，和你们的结局。”
云贤文笑了笑，温文有礼，“可舅舅却没看到，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这叫归根，归其根本，这才是常理。”云贤文双手背在身后，望向那翱翔在天空的金龙。
“都说天启灭亡是必然的，可朕并不这样认为。星宿楼存在几千年之久，见证历代帝王的诞生与故去，见证了各位天师的成长和陨落。”
“他们说龙气在皇宫，可龙气真正在的位置却是星宿楼。”
“星宿楼，观星得命，庇佑天启。”云贤文平静道：“舅舅，星宿楼从最先开始建立时，就是为了这一天。”
那些话一字一句出现在耳朵里，云楼机械般转头盯着云贤文的眼睛。
嘴唇嗫嚅半天，艰难道：“所以，这是场骗局？你们从一开始就逼迫小狐狸走向这条道路。”
说起这件事情，云贤文摇头惋惜道：“朕翻那本典籍，妖最先修炼成人是因为欲望。因为有了欲望，所以在不知不觉当中修炼成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最后有了无数个。他们会妖法，他们会吃人，他们会吃人心。”云贤文目光冷然。
“在神物志中，九尾一狐的祖先之所以能成仙，是因为她吞了帝王心。”
“舅舅，你还不明白吗？”云贤文叹息一声，“你和他不是一路人，而今结局已定。”
“天眼开，龙气出，天启必将一统天下。”
“天佑我天启。”
“天佑天启。”
“天佑天启。”
“天佑天启。”
.
记忆中熟悉的身影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剥离而去。
云楼脸色惨白一片，嘴唇蠕动几下，冷笑一声，“荒唐。”
“云弋云梵，我们走。”云楼踉跄着步伐离去，长长的衣摆扫过地面。
云贤文声音如蜜，言辞却如刀，“舅舅，明天你就会忘记陆锦书这个人。”
云楼身形一僵，随即淡然离去。
他是天师，他一定可以找到办法，找到他的小狐狸。
云弋和云梵对视一眼，随即小心翼翼打量前方神色迷茫的人。
云弋冲云梵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但云梵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语气带着一丝哽咽，“云天师，陆公子让我们送你去三荒时，他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云楼没什么情绪的起伏，良久后哑声道：“他说的是真的，关于小狐狸的记忆正在从我脑海里渐渐消弭。”
闭了闭眼，云楼嗓音苦涩，“我以为我能保护好小狐狸，可到头来我才知道，我什么也不是。”
早知道就不用修为做阵了，至少这样的话，他还能阻止小狐狸。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小狐狸在眼前消失，尸骨无存。
云楼大受打击，低低笑起来，“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局中局，他们逼迫小狐狸成长，逼他有恨，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主意。”
这是一场天大的骗局，天大的谎言，所有人都在骗他和小狐狸。
云梵嘴唇蠕动几下，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诚然，如果陆公子不在意那些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可陆公子非要说忘记了什么，借着那些仇恨让他步入了万丈深渊里。
三人渐渐离开皇城，而路过皇城的街道时，街道上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三人的衣摆扫过那些人的身体，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一国的国运和兴衰，竟需要那么多的鲜血和人命，才能让天启重新走上一条强盛的道路。
云弋始终保持着沉默，脑海里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试图想去找一丝蛛丝马迹，说不定还能找到陆公子重新回来的原因。
可是没有，无论他怎么想，天启带给陆公子的只有伤害。
能让陆公子挂念的人，大抵也就只有云天师了。
可云天师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陆公子会死，云天师会忘记对方。
云弋抬头打量了一眼云楼冷冽的侧脸，小心翼翼询问，“云天师，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记住陆公子？”
云楼眉头轻挑，清寒的目光落在云弋身上，略微有些迟疑，“陆公子？”
“陆公子是谁？”云楼眉头微拧，尖锐的疼痛敲击着他的大脑，大脑好像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云弋和云梵面面相觑，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骇然。
不用明天了，云天师已经忘记陆公子了。
第90章 哥，你怎么哭了？
天炎三十八年，天启国随着九尾狐仙的献祭，星宿楼坍塌。
云家云楼云天师天眼开，龙气现，本要灭国的天启猛然强盛起来。
天启新帝派兵攻打古暗和云芜，用时两年统一天下。
而强大的天启对妖族格外厌恶、排斥，重新修炼的天师斩妖，妖族渐渐归元。
而云天师云楼重被封为国师，天启皇帝派人修建天机阁。
至此，天启统一天下，妖族龟缩在妖界不敢出去人间。
人间太平，天启繁荣昌盛，这就是《云天师》游戏的最后的结局。
陆锦书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前有些模糊，大脑阵阵肿胀。
《云天师》是一个类似于探索闯关的网游，却又和其他的网游不一样。
里面的服装精美，道具多不胜数，人物更是立体。
也不知道陆锦兰是怎么迷上这么个无聊的游戏的，入迷到连饭都不吃，还和爸妈顶嘴。
他几乎是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才把这个游戏搞清楚，基本上是玩得透透的。
对于天启的做法，他心里感到无比的厌恶，下意识排斥起来。
“阿书，怎么样？有没有办法治治你妹妹？”陆简云穿着拖鞋进来，手上端着一杯水。
陆锦书眉梢一挑，伸手接过老爸手里的杯子，“有我在，还治不了她？”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个游戏上，不就是想来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但凡是陆锦兰提出的问题，他都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简云一巴掌拍在陆锦书肩膀上，笑眯眯夸赞道：“不愧是我儿子，你熬了好几天，我和你老妈担心你呢。”
“你呢先去睡一觉，等你醒来后再去找你妹妹。”比起女儿，他也担心儿子的身体吃不消。
陆锦书哼唧两声，看起来精神抖擞，“她今天是不是又没吃饭？放心吧老爸，你儿子我好着呢。”
说到这里，陆锦书脸色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站起身，青年高出中年男人半个头，“老爸，你先回去睡觉吧，我去和她好好“交流交流”一下。”
陆简云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行，吵起来没关系，但是注意别打起来啊。”
这兄妹俩平时关系好得跟个什么似的，现在因为一个游戏弄得跟个陌生人似的。
“老爸，你放心吧。”陆锦书摆手，往外走去，“我不会和她打起来的。”
打架是不会打架的，顶多就是吵架而已。
来到陆锦兰的卧室，陆锦书微微弯腰，凑过去盯着电脑，“哟，还玩着呢？”
陆锦兰这次很反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电脑，连反驳都没有反驳一下。
陆锦书有些诧异，伸手戳了一下肩膀，“陆锦兰，我跟你说话呢，咋还不理人了？”
陆锦兰突然放声哭起来，可把陆锦书给唬了一跳，“呜呜呜，哥，云楼好可怜啊。”
陆锦书愣了一下，眉头微拧，“可怜就可怜他的呗，你哭什么啊？”
不是，这有什么好哭的？
不就是一个游戏人物吗？用得着吗？
陆锦兰哭得不成样，肩膀一抽一抽的，吸了吸鼻子指着电脑页面，“你看他说的话。”
“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你会死，我会忘记你。
——我看到了，你不是这儿的人。
陆锦书脸色苍白，神色怔愣不自觉流下冰凉的眼泪。
“哥，你怎么哭了？”陆锦兰大半天没听到动静，偏头就看到陆锦书泪流满面，比她哭的还凶。
陆锦书摇头，带着一丝慌乱，“没什么，你先玩着，我走了。”
背影带着几分紊乱，好似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
.
双手搭在脑门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陆锦书心里荒芜得厉害。
他认为那些只是子虚乌有的幻梦而已，直到看到陆锦兰的电脑页面。
他才意识到，那些都是真的，他真的去过那个世界里，和云楼在一起过。
他时常在想，在想那些虚无又真实的梦境到底是真是假。
可现在看来，那些都是真的。
“所以，为什么会去到那里？为什么会回到原点？为什么会忘记？”很多为什么，无人为他解答。
陆锦书低低笑起来，心里有股愤恨的情绪难以发泄，憋在心里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所以那些事情都是真的，那么所谓的真相呢？谁来告诉他真相？
所以他穿越进去的根本是什么？只是为了让天启变强？
勾起一个讽刺的笑，陆锦书蒙上被子盖住自己。
背后有一个神秘的力量，让他穿越过去那么久的时间。
家庭破碎，与父母分离，被人逼迫着成长，拿他的死来成全天启的强盛。
一道脚步声响起，陆锦书闭上眼睛，放轻呼吸装睡。
手掌抚摸在脑袋上，陆简云慈爱的声音响在头顶，“阿书有心事？”
陆锦书没动。
陆简云叹了口气，嗓音放轻了许多，“刚刚你妹妹跑来跟我们说，你莫名其妙哭了。而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爸妈都看在眼里呢。”
“和爸爸说说，遇到什么事了？”陆简云可谓是小心翼翼，生怕触及到了陆锦书的伤心事。
陆锦书掀开被子，眼眶微红摇头，“没遇到什么事，就是好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让我很惆怅。”
梦里有一个世界真实又虚幻，梦里还有一个他的爱人。
陆简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一个梦让你这么反常？是不是遇到其他事了？”
陆简云是不相信的，他的儿子他还不了解吗？
这看起来魂不守舍，倒像是失恋了一样。
陆锦书双眼空茫而怔愣，“爸，你说我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发生那么多事情，他不得不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傻小子，说什么呢你？不是真实的难道还是假的？”陆简云气呼呼给了陆锦书一个巴掌，“没什么事就好，我先去睡了。”
大晚上的，尽是折腾人。
陆锦书点头，笑容牵强，“我没事爸，你去睡觉吧。”
等人走出卧室，陆锦书下床去卫生间，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
和他在那个世界里的人一样，他是陆锦书，他也不是陆锦书。
第91章 剧情君
不知不觉中，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梦里白茫茫一片，一个虚影出现在眼前，“陆锦书，你还想回去天启吗？”
“我还能回去？”声音里带着一股欣喜，陆锦书的心狂跳起来，随即收敛起心绪，平静道：“你是谁？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
“我是天启的守护者，也可以说是天启的天道。在你们看来，那只是个游戏，可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天启不能灭亡，所以我拉了你进去，成为一只对天启有用的狐妖，只为护天启。”
“我制造那些幻觉，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恨，成全天启的强盛之路。”说这话时，毫无半点愧疚之心，就仿佛陆锦书应该这么做才对。
陆锦书连连冷笑出声，半眯起眼眸，“既然如此，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那么算计他，就是因为要天启重新强大起来？
“为什么是我？”陆锦书神色冷冽，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虚影，讥讽道：“怎么？这次天启又发生了什么意外，需要我死一死？”
虚影摇了摇头，语气饱含着无奈，“都不是，即使是云楼忘记了你，但他执念太深，他正在寻找让你回去的方法。”
陆锦书心中一痛，面色淡然，“和我有什么关系？既然都忘记了，那随便他怎么做也找不到方法。”
“因为你对云楼从一开始就喜欢他，所以我才会选择你去到那个世界。”虚影仔细说来，“你在星宿楼受伤严重，记忆受损，很多事情你会感到自我怀疑，不确信。”
陆锦书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拒绝了虚影的提议，“就算如此，那我也不会再去那个恶心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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