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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不能质疑你？”微哑的声音冷冷反问，“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不要忘了，你自己如今是一个背弃宗门过来的叛徒，你的可信度自然是最低的。”
“……切。”
鸦非语隐藏身形，藏在树后。
能跟着这两个魔修靠过来纯属是意外之喜。方才他们一行人中了此地设下的幻术埋伏，鸦非语以修为最高最先挣脱，原本是打算守着几人直到醒来的，却意外听见了不远处传出来的动静。鸦非语听力好，哪怕只是似有若无的细微动静也是难以逃离他的感官，于是他隐去气息，悄然上前，就见到了眼下这一幕。
他之前都不知道，原来这猎场深处，藏着一处宏伟的建筑。
建筑连接着巨山，藏在层层叠叠的树林之下，恰好就这样巧妙地落在阴影丛生之处，恐怕也是因此而一直未被人发现。外表看起来像是上千年前的建筑风格，而根据二人的对话，鸦非语简单判断，此处应当就是天下四至宝之一的灵山古剑的所在地了。
不过……
灵山古剑的确切位置就连古书上都甚少有人记载，鸦非语也只知道这剑大概位于雪山深处，但具体在哪里，又要怎么去找，他一概不知。据他所知，唯一一个知道灵山古剑下落的，应当只有前世的岑道，可岑道早已失踪多时，没有人能清楚道出他的下落，既然如此，眼前这位魔修又是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鸦非语难免好奇，也是为了防止魔修将至宝夺得，于是他选择了暗中埋伏。
只见那稍微高大些的魔修淡然一挥手，空气中的魔气成分骤然变得浓郁起来，鸦非语隐藏气息的术法也因此稍有波动，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发觉不对。鸦非语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见一团魔气从暗处现出，其中包裹着无数尸体，大部分还都是些残肢断臂，伴随着浓烈的腐臭味，转眼间污染了原先清新的空气。鸦非语瞳孔微微一缩，那些尸体全是来猎场狩猎的弟子……魔修术法虽大部分需要燃烧自己或他人的生命，但这般草芥人命的还是少见，更何况还是在灵山论剑大会上……
这群魔修倒也胆大，若是被那些大宗门的宗主长老发觉自己的弟子死得如此蹊跷，定然会有人追查，到时候，很可能就是修真界与魔界的一次战争了。
就像前世的自己，引领万鬼残杀凡人一样。
想到这里，鸦非语脑海里似嗡的一下，眼前世界有一瞬间充满了猩红血色，可又转瞬即逝，仿佛这只是他的幻觉。没来由的头晕头疼，还伴随着耳鸣，这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但习惯了折腾自己的鸦非语并不放在心上。
只见那修士将魔气召来，又施了个术法，原先乖巧顺服的魔气在刹那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翻涌着碾碎了其中包裹的肢体，发出叫人牙酸的嘎吱声响。鸦非语一看，鲜血滚落到了地上，又被魔修收集起来，送到大门前。
原先死气沉沉的石门在此刻竟像是有感应似的，门上繁杂的花纹亮起红色的光，随后缓缓洞开。
“真是麻烦。”魔修少年低声骂了一句。
“没办法，你又不想放血，那几个废物留着还有用，也杀不了。”
“要不是这遗址本身就邪性，谁会大费周章杀这么多人呢？”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入门后，带着那团魔气一起，而大门缓缓关闭，就像餍足的野兽，心满意足地吃下送上门的一餐佳肴。
在大门关上的瞬间，其上的花纹轻轻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黯淡。
鸦非语心下一凝，缓缓靠了过去。
方才那两个魔修将鲜血汇聚起来，送到了这门前，这诡异的大门才打开的，也就是说，这门打开的方法就是简单的献祭。
但献祭的东西又不那么简单。
那团魔气里少说也团了数十人的尸体，这么多死人凑在一起的出血量才足够这门打开，鸦非语沉吟片刻，他当然不会为了开门而去杀这么多人，这就违背了他这辈子坚守到底的原则，可他同样也不会让这群魔修这么轻而易举地得逞，谁知道他们取得了至宝，下一步又会做些什么？
他回想起那两名魔修所说的话。
“他们刚才好像有说，这座遗址是‘邪性’的……”
鸦非语喃喃着，双眸如泥沼般昏沉，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
他伸出手，缓缓拂去石门上积累许久的厚灰。
“有邪性的东西，那么，用我的血，能否激活呢……？”
他召出丹青，剑光一映。
第七十二章 遗迹之主
大门在身后沉甸甸地关上，腕间深刻的剑痕不断涌出鲜血，鸦非语不由呼出一口浊气，双指并拢，灵力汇聚在指尖，熟练地用术法治愈好了自己的伤口，眼见衣袖染上鲜血，鸦非语索性将袖口折起，这样也更方便行动些。
门后的建筑别有洞天。
这里面比鸦非语想象的要更大不少，长廊采取挑高设计，走在其中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墙面上燃着火把，外观上看起来似乎与普通的遗迹并没有什么区别，鸦非语却能察觉到地底深处涌动的魔气，这种始终都有东西尾随的感觉并不好，对于鸦非语这样警觉性极高的人来说，简直比真正直面危险还要更来得折磨人。
他将手撑在墙上，抚过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上面积起一层厚厚的灰，就连他行走间带起的微风都能吹起地上的灰尘，想来这里应该是许久都未有人光顾的。鸦非语掸去指尖灰尘，眼前出现了一道岔路口，各自通往左右两个方向。鸦非语先是在转折处探头观察，确认四下无人，才分析起眼前的两条路来。
——不过其实外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左边的路口更宽，但相对的火把更少，越到尽头越是昏沉，几乎透不出一丝光，右边的路口相对狭窄，尽管明亮，却在正常之中透出一丝诡异感。
两边看起来都是正常的走廊，但谁知道这遗迹里会有什么？
这可是“有邪性”的遗址。
鸦非语也并不觉得，能让魔修畅通无阻的地方，对他们这些正常修士而言，会有多么友好。
恐怕眼下这些风平浪静都只是表象罢了。
这么想着，鸦非语目光在地上扫视而过，最后，他捡起一块碎石，先往左边路口的深处扔。他用劲大，小石子一鼓作气闯入黑暗之中，却听不见石头落地传出来的回声。鸦非语在心中读秒三秒，时间刚到，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巨兽轰鸣之声，暗处之中，似乎有一双赤色的眼睛睁开了，正不怀好意地寻找朝它扔石子的人。
鸦非语迅速藏身。看来左边路口并不安全。
但这就代表右边路口一定安全吗？
可不见得。
鸦非语捡起另一块石头，往右边路口扔去。在石头掠过的瞬间，墙面瞬间翻转，露出无数个发射器，无数箭矢射出，几乎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通过，看似无害的地面也是暗藏玄机，一个翻转，便露出满是滚烫岩浆的陷阱。而那颗细小的石头还来不及穿过，就落到了岩浆里头，销声匿迹。
右边也并不安全。
左右两条明面上的路显然都行不通，鸦非语站在原地，垂眸思考。他这才瞥见地上似乎隐约有着什么花纹，不过是被重重灰尘遮掩起来，加上岁月的摩挲，经年累月之下才并不明显。鸦非语立刻俯身，擦去地上的灰尘，一个繁杂的阵型就出现在他脚下。这阵法鸦非语并不熟悉，可上面的花纹很显然，就是方才石门上的花纹。
想到这里，鸦非语似乎有了想法。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来，血液顺着指腹滑落至地面，溅起一小片深沉的血班，恰恰正落在那繁杂阵法的正中央。鸦非语静待片刻，果不其然，鲜血瞬间被阵法吸收，转瞬间迸发出夺目的血光，清晰映在鸦非语仿若无物的银眸中，又转瞬即逝，仿佛在提示他，这就是正确的方式。他垂落纤长的眼睫，半俯下身，从袖间掏出短匕，划破自己的手腕。
方才愈合不久的伤疤又一次被破开，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滚落，在阵法中央积起一片血泊。只见血液被迅速吸收，地面光洁如新得好似打从一开始便什么都没有一样，血液被彻底吸干，下一瞬，阵法骤然亮起极为鲜艳的光，轻闪了两下。下一秒，眼前一小片空旷平坦的地面骤然坍塌，浮现出一个向下的通道，石阶之上满是尘埃。
看来这应该就是正确的道路了。鸦非语想，但还是为了保险起见，他捡起一块落在脚边的碎石，往下一扔，只听见空荡回声，这才心下稍安。他召出丹青，佩在身侧，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抬手抚上粗糙不平的墙面，指腹轻轻按压，一路按着下去的，确认了墙上并没有隐藏的陷阱后，以背抵墙缓缓下去。魔修的地盘谁知道会有什么陷阱，尽管鸦非语并不觉得自己会被这些小把戏伤到，但还是能少受些伤就少受些，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如果他又一身伤地回去，某个操心的小徒弟可是会念死他的。
鸦非语眸中神色微动，如在夜中摇曳的烛火，轻飘飘，又抓不住。
……
尽管墙上始终都有燃起的火把，但鸦非语还是觉得，这四周围似乎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愈发昏暗。
直到深处，火把提供的照明作用就变小了，只有在靠近火把的那一小簇地方有些微的暖光，但凡是稍微往旁边靠一些，就是一片昏沉的黑暗，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这鬼地方会噬人。
伴随着的，还有阵阵森寒。
越往黑暗的深处走，鸦非语就越是觉得自己好像自愿走入了虎口的糊涂人，在一片茫茫黑暗中迷失自我。这四周似乎越来越大了，指尖萦绕着淡淡寒意，散不掉，如影随形。鸦非语抿了抿唇，他对于魔气的感知相比于其他人还要更强，这地底之下涌动不断的魔气着实叫人不安，他感觉心就像悬在了半空中似的，始终都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脚点。他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去，来时路不知何时也同样消失在了黑暗里，往前看去，火把已经尽数熄灭，在光明彻底从这个空间绝迹的那一刻，可怕的寒风侵袭而来，先前那股子似有若无的微风，也不过只是小打小闹。
鸦非语瞳孔一缩，这风中参杂着某些不明的术法，其中有着淡淡的魔气波动。他几乎是立刻屏蔽了自己的五感，屏息凝神，四周静悄悄的，但风愈发猛烈了。
“修士……？”
一道嘶哑的声音贴在耳侧响起，鸦非语惊诧于对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贴近，猛然扭头望去，身旁却是空无一人。声音似是从风中响起，颇有虚无缥缈的意味，应当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对……”这回声音从身后传来，鸦非语还是没忍住往回看，但仍然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你不是修士……你身上……有魔气……？”
“可是……”这次是从头顶，“魔修身上……又有灵力波动……”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鸦非语仔细看去，也只隐约看到了一点不明显的外轮廓。
那来历不明的东西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是一团浓黑的气体，其上有着两个发着微光的小点，应该是代表眼睛一类的五官，但它除了眼睛之外，看起来就与寻常魔气并没有什么两样。鸦非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碰，按理来说气体应当可以轻松穿过，但鸦非语的手却被这团气体给黏住了。他微微一顿，将手收回，抹去指腹沾染上的浓郁魔气。
“你是谁？”
气团翻涌两下：“我……是这里的主人……”
这里的主人？鸦非语眸光一闪：“你是这座遗迹的主人？那位留下灵山古剑的修士？”
“什么灵山古剑……我不知道这些……”气体慢吞吞地回答，“我生前留下了无数把剑……其中不乏当时的天下第一名剑，什么灵山古剑，我从未听说过……”
从未听说过？鸦非语若有所思：“灵山古剑是一柄铁剑，可能外表看上去有些破烂……”
他还未说完，就被那气体悠悠然打断了：“铁剑？我更是不缺铁剑……这里的剑，经年累月下来，没有几把是不破的……你说的剑……莫非只是杜撰的传说……？”
如果是前世的他来，或许并不会将灵山古剑的存在当一回事。正如遗迹主人所言，灵山古剑的外表看上去与寻常的铁剑别无二致，唯一的特征就是到手时格外破烂，但这里存放下来的铁剑，经年累月下来，又有几把是完完整整的？要从这些剑中挑出那把传说中的灵山古剑，也绝非易事。
但鸦非语知道，这把剑真实存在，尽管它听上去并不是那么真实。
“阁下可否冒昧让我一观武器室？”鸦非语毕恭毕敬地一鞠躬，“我只是来寻铁剑，并无恶意。”
“如果我还活着肯定不会让你进去……不过我现在都死了……也拦不住你……”
气体在他身旁转了几下：“不过……我有要求……”
“什么？”鸦非语下意识反问。
“你跟我解释一下……你的身上为什么同时存在灵力和魔气？”说到这个，气团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利索了许多，“我生前从一本古书上看过，灵气与魔气不可能同修，除非拥有特殊的体质或门道，能够同修而不走火入魔的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七十三章 “我不是魔头……”
“同修？”
鸦非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眸光颤动，反问道：“你说……我灵气与魔气同修？”
似乎没想到鸦非语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那原本还有几分咄咄逼人意味的气团骤然一凝，飘在半空颇有种不知所措的意味。它周边涣散出半透明的淡淡紫雾，若即若离地贴在鸦非语身上，似乎正细细感受着什么，那双会发光的眼眸微眯，“怎么，难道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吗？”
……不，并非没有意识到，截然相反，鸦非语对此心知肚明。他的体内灵气与魔气交织，若是换作寻常人来根本活不到今天，但他不一样，他作为天羽族曾经的族长，是最纯正的一届妖仙血脉，身体对于魔气的抵抗力还算强悍。尽管血玉魔珠这段时间来一直未曾离开过他的身体，但始终都没有对他造成无可挽回的影响，甚至近些年来，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血玉魔珠渐渐平复下来，就连鸦非语自己恐怕都要忘记这个小珠子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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