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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你么们这群修士都是一个样，从我这里问到了东西，不止毫不感谢，还要杀我灭口。”他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泪”，“我有好多个同胞都这样死在了你们这群狡诈的家伙手底下！你们都是这样一群伪君子，比魔修还可耻！”
你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么？叶迟有些无语。
“不是你先偷袭我们的吗？我们警惕你也无可厚非吧。”
魔修思索了一下：“唔唔……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呢，怎么办呢……”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如银铃轻晃，在那一瞬敲回叶迟的神智。
“无常，别闹，回来。”
被称作“无常”的黑兜帽魔修嘻嘻尖笑两声，不再理会叶迟等人，身形化作一道黑雾，向着声音主人飞去，叶迟也顾不上什么，循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玄色的身影，尽管与来时装束截然不同，叶迟却还是认出了对方。
“师尊！”
他立刻跑了上去，在鸦非语身前不远堪堪停下，眼巴巴望着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人。
无常绕在鸦非语身侧，“主人，这是你认识的人？”
鸦非语面无表情地一挥手，让无常退下，无常也立刻散了，委屈巴巴地融进黑暗深处，空气中原先隐隐躁动的魔气似乎也因此而平息些许，慢慢化为没有涟漪的水面，平静无波。
澹台无双与莫唤尘也是不约而同地跟了上来，面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师尊……”叶迟尝试着组织语言，可漆黑的眸一对上鸦非语那仿若无物的银眸，便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千言万语凝噎在唇边，只干巴巴地喊他。
鸦非语垂眸望他，轻轻颔首，又观他片刻，伸出手去，抹去他面上沾染到的灰尘。
“脏兮兮的。”
叶迟微微一怔，还未回过神来，鸦非语的体温便很快消失了，只留下淡淡余温与心头的些微甜意，他看着鸦非语，下意识摸过鸦非语碰过的地方，没来由的，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
“你们怎么来了，”鸦非语眉头微蹙，并不赞同地看着他们，“这里很危险，你们不知道么？你们怎么进来的？”
莫唤尘将他拉到一旁，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道尽，鸦非语的神色慢慢柔了下来，半晌之后无奈地扶额一叹，“早知道就传音给你们了。”
叶迟一把拉住他的衣摆，紧盯着鸦非语身上显然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衣装，那是一件干练的玄色劲装，与鸦非语惯常仙气飘飘的风格并不相称，他道：“师尊有没有受伤？”
鸦非语眸光一凝，似乎顿了一下，随后缓缓摇头：“没有。”
“那衣服……”
“之前的衣服坏了，”鸦非语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垂着纤长的眼睫，“所以换了一件新的。”
——可是鸦非语的衣柜里并没有这种颜色和样式的衣服。这句话叶迟并没有说出口，以他现在的身份，并不应该对鸦非语表现出太多的了解，他只能装作信了鸦非语一番说辞的样子，轻轻点头，又非常贴心地补上一句：“师尊要是受伤了一定要和徒儿说。”
鸦非语眸底似有浅浅的暖意，“嗯。”
“师尊，你在这里多久了？”叶迟转移了话题，“这里有出口吗？”
鸦非语缓缓摇头：“没发现。”
他望向来时的路，从里头看出去，就算是有火把的长廊，看起来仍然是有几分昏暗与诡谲的，“这里的入口只进不出，也没有其他能通往外界的路口，目前能做的只有往更深处的地方走。”
叶迟抿了抿唇，“那我们走吧。”
鸦非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银眸似乎有不明的神色在流淌，但他仍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转头便似什么也没发生般，带起了路。
离开那处空旷的空间——那似乎曾经是个仓库，但已经荒废了许久，地上满是零落的碎片。仓库的尽头有一扇大门，都无需他们伸手打开，他们一旦靠近就会自动开启了。
叶迟能感觉得到，他们来时一直在暗处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魔气，在鸦非语来了之后，似乎都渐渐退散了，魔气仍然在，却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将它们全部都隔绝在了外头，没有办法靠近他们分毫，更别说能影响到他们了。
叶迟并不想对鸦非语有过多猜测，但这种种异象让他始终都没有办法完全心安。
鸦非语……你会不会……
他如今比鸦非语更高，微垂眸凝视着他的侧脸，鸦非语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叶迟便有些肆无忌惮了，去看他的眼睛，还是如从前剔透干净，可是……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同了……
这种感觉很诡异，明明总是隐约能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可偏偏说不出其中的关窍来，叶迟因此而不由有些烦闷，他出了神，就在此时，鸦非语发现了他的视线，侧头过去看他。
“怎么了？”
叶迟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摇摇头：“……没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了。
原著中到了后期的鸦非语已经舍弃了干净的白衣，总是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出场的。
因为鲜血溅到衣服上也不显脏。
第七十七章 师尊莫不是要抛弃我？！
愈发深沉的黑。
逐渐的，不只是孤寂的黑暗，还有更为悚人的寂静，尽管周遭应当并没有什么足够威胁到他们安全的事物，但叶迟还是不免觉得心头压抑，带来些许的慌乱与不安，他下意识地靠近鸦非语那一袭玄色的身影，几乎是紧贴在鸦非语的身侧，薄唇微抿，道：“师尊，这里好黑好恐怖……”
鸦非语抬眼瞥他，以一种分外淡然的语气说：“我在。”
但凡是个有点情调的男人来说这句话，都会让人觉得心跳加速，但鸦非语不一样，此时的他看起来跟无欲无求的木头似的，这句话语气又淡，他表情又没有任何变化，这句话不经任何气氛润饰地说出口，显得那叫一个直男。叶迟有些无奈，但他还是稍稍对此心动了一下——没办法，古语有云，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笑了笑，心中阴霾倒是被此驱散不少，连带着心中的恐惧似也少了，轻松地调笑道：“那还请师尊大人救救我了。”
“……咳、”鸦非语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出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叶迟等人的修为被封，原先敏锐的五感也因此稍受影响，但鸦非语不同，他用四周浓郁的魔气替代了体内涌流的灵力，因此对四周的探知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凝滞的空气渐渐变得流通，说明这附近一定有一处连接了外界的出口。
果不其然，长廊尽头便是一个对外的洞口，阳光倾洒下来，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几乎被刺激得出了眼泪，叶迟下意识抬手遮挡，阳光无孔不入地从指缝间穿透，落入墨色的眸中。流动的空气很清新，这似乎是一处洞窟，叶迟可不想再留在那个鬼一样的遗迹里头了，抢先一步走出去，回头望去，却发现鸦非语仍然站在原地，一袭玄衣身后扯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渐渐迈入黑暗中。银眸就像会发光似的，透出无端森冷的视线。
“师尊，不过来吗？”叶迟已经发现了有什么不对，立刻问道。
“你们先走，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
鸦非语垂落纤长的眼睫，一扭头，便与叶迟错开了目光，那一眼甚至带了几分诀别的意思。叶迟下意识追上，黑暗中却突然涌出张狂的魔气，一股脑全拦在了他身前，偏偏没有丝毫攻击意向。叶迟起初还以为是魔修要袭击鸦非语，猛一抬头，方才发觉，鸦非语竟是被魔气围绕在中心的。
这魔气被鸦非语所操控。
鸦非语为什么能……操控这些魔气？
叶迟脑中只剩阵阵嗡鸣声响，他出了神，因此一时半会甚至没有发觉鸦非语已转身离去。当他反应过来时，鸦非语已经在魔气的簇拥之下消失了，走得是那么坚定，叶迟大喊一声：“师尊！！！”
鸦非语却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他伸出手，愣愣地看着鸦非语纤细的背影，手悬在半空，半晌，僵硬着垂落，纤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晦暗的神色，澹台无双和莫唤尘一前一后地跟了上来，只听前者讷讷道：“天雪仙尊……为什么能操控魔气？难不成，他已经……”
他脸色苍白，余下的话无需再细说，在场的都是明眼人，都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叶迟眼底沉浸的墨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他试图靠近，但只要有人稍微往前，那原先平息的魔气就像在这一瞬间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涌动着将他逼退。
叶迟不得已只能收回迈到一半的步子，魔气此时偏又如乖顺的动物一般，不再流露出自己具有威胁性的一面。
鸦非语……要做什么？！
理智告诉他鸦非语这一辈子并不会如此轻易就步入堕魔的这条路，回去或许真的只是有什么事没有完成，不让他们来或许只是因为他不想让人跟来……但叶迟始终不能排除鸦非语可能堕魔的选项，鸦非语突然能操控起魔气，这绝对不正常。
偏偏现在的他又弱小得连鸦非语设置的魔气屏障都穿不过去……
他愤恨地咬牙，一言不发地颓坐在一旁巨石上，心就像被水泥糊了一样，堵得慌，难受得紧。他只得以嘴呼吸，这副模样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是狼狈的丧家之犬了。联想到这个形容，就连叶迟自己都不住笑出声来，是自嘲，也是他真的觉得很好笑。
他分明意识到了鸦非语堕魔黑化的可能性，如果是以前的他，早在这个时候就会逃走了，巴不得能离鸦非语越远越好。就算鸦非语没有完全黑化，一个能使用魔气的修士如果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下会变得多么麻烦可想而知，没准还有可能被一些早就看他不顺的人暗算偷袭……以鸦非语的人气，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甚至可能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几分。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书者，一个害怕麻烦的现代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鸦非语这件事上就像疯了一样，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如今的他，和一条只会追随主人的狗又有什么区别？
可他无比清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此刻做下了什么样疯狂的选择。
——他要和鸦非语一起过，不论鸦非语是魔是仙，是人是鬼。
他都会一直一直，是鸦非语身侧最忠诚的狗，是他最得力的下属，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伙伴。
……
无常身形飘渺而虚幻，在鸦非语回到遗址的那一刻，便从黑暗中重新现出了身形，他从未彻底远去，此刻乐呵呵地紧贴在鸦非语身侧，唇角勾起个诡异的弧度，“主人很在意那三个人么？啊不，应该说……主人很在乎那个毛手毛脚的小子么？”
鸦非语淡然地瞥了依在自己肩上的魔气一眼，随即收回，连个多余的视线他也是不想多给无常的，只一脸淡漠道：“不要有太强的好奇心。”
无常笑了笑，从他肩上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主人想做什么？”
鸦非语目光看向前方，垂睫淡声道：“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只要是如今还在遗迹内的人，无一例外，”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那双银眸所透出的杀意使得这双眼凛冽得好似锋锐的银器，毫不掩饰地展露着自己的危险，声音也如淬寒冰，“全部，一个不留地杀光。”
话音刚落，周遭魔气似乎因他心中的血性而沸腾燃烧起来，皆向四周散去，鸦非语站在原地，脸色似隐隐苍白，他不得已撑着一旁石壁才能勉强维持站姿，胸腹中传来剧痛，让他一时半会竟连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无常没有听从他的指令，周围魔气全散了，他还停留在鸦非语身边，围着他转。过度使用魔气本身会对身体造成无可磨灭的影响，就连魔修都不敢长时间维持对魔气的掌控，鸦非语非但以一己之力控制住了整个遗迹里的魔气，还指挥这些魔气，他的身子近些年来本就不太好，因魔气入体而渐渐虚弱，还能撑到走回这里来，避开其他人，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知道无常是在保护自己的主人，鸦非语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靠在墙上，缓缓阖眼，忍受着那股仿佛血肉都被啃噬的灼热剧痛。
无常并非是他前世认识的人物，他是生活在这处遗迹里的一个幽灵。
幽灵在魔气的浸染下渐渐变得漆黑，外表看上去倒是和真正的魔气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折服于鸦非语身上强大的力量，因此才会选择跟随他。
无常像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总是闹不停，在鸦非语和他短暂的几个时辰相处里，他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话，听得鸦非语都口干舌燥了，他倒好，越说越是起劲，如果不是鸦非语将他赶走，不知道和叶迟一起他又要说些什么惊天发言出来。
但此刻，他很安静。
似乎是意识到鸦非语真的难受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化作一团薄雾，靠在鸦非语身侧，幽灵的身躯比正常魔气单薄，碰到并不会有什么触感，鸦非语眼睫轻缠，闷闷地开了口，“你不走？”
“你这样，谁能走得了。”无常似乎心情同样也不怎么好，总是高亢的语调此时显得很沉重，“这里就我最强，没我你还不知道会变成啥样呢。”
鸦非语抬眸看他，许久许久，憋出一声轻若鸿毛的：“谢谢。”
无常一下没听着，“嗯？？”
鸦非语耳垂微热，“我说，谢谢。”
鸦非语并不习惯同人道谢，但这种基本的礼貌他还是有的，尽管总觉得好像有哪些地方稍微有点怪。无常就不一样了，似乎是很少被道谢，他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无措，整团气体显得有些慌乱，在他身旁飘来飘去，极为好动。鸦非语不免觉得好笑，道：“干什么，这么激动。”
无常愣愣地开口：“因为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种话嘛。”
第七十八章 我愿与师尊共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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