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面点刘这人就是典型的一根神经比棍粗,啥事不往心里去,而这性格最典型的表现就是:管他年轻不年轻,倒头就睡。
而且从不做梦。
但从面点刘路过那片区域开始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做噩梦了。
而且一连做了三天的噩梦。
“你梦到什么了?”陶知爻一皱眉,一般来说人的梦由大脑所记住的声音或事物为灵感,但面点刘分明没进去,如果真的受到那建筑的影响的话,或许梦里的内容会和那里面有关系。
面点刘给出的答案,同样出乎陶知爻的意料。
“我感觉自己被一条巨大的蛇缠住了,它要把我勒死,然后急了我……”面点刘陷入了对梦境的回忆,即使是以他那迟钝的神经,此时脸上都布满了恐惧和惊疑,可见他虽然用词简单,但梦里场景的恐怖程度 绝对不是陶知爻听到的这般平淡。
“那是一条很白的尾巴,我能感觉到尾巴上有水,鳞片是白色的!”面点刘伸出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陶知爻道:“那蛇尾有拳头那么粗?”
面点刘摇了摇头,“是一片鳞片,就有拳头那么大。”
陶知爻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他不禁下意识地往窗外的方向看去。
月色正浓,冷白的辉光洒满大地,那颜色像极了面点刘所形容的,蛇尾上的白磷。
一片尾鳞就那么大?
“那,那你现在还有梦到什么吗?”陶知爻问。
面点刘摇了摇头,在那之后,他就没有梦到什么东西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要自己吓自己。”陶知爻本想着安慰一下面点刘。
结果谁知道对方又开口来了一句:“但后来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有东西来敲门。”
陶知爻:……
您怎么还大喘气呢?
面点刘说,他在噩梦结束后的第一天半夜,听到外头有风声,窗户被震得隆隆作响。
……
面点刘被雷声震醒,以为是要下雨了,他先看了一眼枕头边的面人娃娃,见她还沉沉地睡着,就轻手轻脚爬起来,想把门窗关上锁好,结果刚走到窗边,就见夜空中浓云滚滚。
面点刘快手快脚地关好了支起来的窗户,转身想要关门的时候,天空被一阵电闪雷鸣划亮。
而也就是这阵雷光,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小屋门口。
站了一个人。
面点刘惊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应该是自己的影子。
可当他往前走了两步的时候,却发现事情不对。
他动了。
但那影子没动。
而且,那影子太过细长了,那张脸和脖子就好像一个面人被抓住了两端,然后同时用力拉扯到变形的样子,而它的身体,则从上往下越来越细,就好像……一条蛇尾。
而那个影子分明没动,门口却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面点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他盯着那黑影一动不动,本想着后发制人。
虽然对方也不一定是人。
但谁知道,在他分明没有发出一丝动静的情况下,那黑色的细长影子,却缓缓转动了脖子或是脑袋的部分,似乎朝面点刘所站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刻,面点刘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
陶知爻也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他看了一眼此时小屋紧闭的木门,咽了咽嗓子,问面点刘道:“那后来呢?”
后来,面点刘也不知道是因为鬼曼童还在屋内,还是因为确实一身是胆,反正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想着和那东西拼了。
可谁知他边注视着那黑影的动向,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过桌面上的油灯,在点亮灯的那一刻,那黑影却消失了。
连同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不见了?”陶知爻一脸的震惊,心说莫非那影子只是光线折射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造成的变形?
可跟面点刘梦里所见的东西都同样是蛇……也太“巧合”了吧?
而且,那诡异的敲门声也没法解释啊。
陶知爻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刚刚听到的各种各样的信息,就好似一条一条的线索一般在他脑海里组合起来。
大得离谱的尾鳞,风雨交加的夜晚,天边席卷的乌云,风从虎,而云从什么来着……
陶知爻的瞳孔都缩成了一个点。
南岳庙里那怪异的地方,不会拘着一条龙吧?
所谓“龙”,其实是泛指的存在。
华夏人民认知里的龙,基本上是应龙,青龙,烛龙等神话传说里“真龙”,属于上古异兽或比肩神明,甚至就是神明的存在。
但还有很多“龙”,是伪龙。
往大了说,蛟,蛇妖,柳仙都算龙;再普通点,地龙(也就是蚯蚓),蝾螈,蜥蜴这样的四足生物,在古时候也曾被当做龙的化身。
一同分析下来,陶知爻从刚刚那巨大的震惊之中定了定神,而后对面点刘道:“鬼曼童现在的情况如何?”
面点刘看了看怀里的面人娃娃,刚刚在他们思考和说话的间隙里,鬼曼童已经睡着了。
他道:“似乎没再说过什么有感应的事情了,而且我曾经带着她往寺庙外走过一趟,也没有什么异样。”
陶知爻点了点头,看来面点刘虽然直肠子没什么心眼,但也不傻,涉及到鬼曼童的事情,他总是会更上心一些。
“有机会的话,尽快带她离开这里。”陶知爻说着思考了一下,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面对没有必要经历的危险,有时候绕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最近应该也没什么大的法会了吧,你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要做,找个机会和方丈告辞吧。”
而至于那片戒备森严的寺庙区域里究竟是什么……陶知爻还是倾向于蛇妖之类的东西,不过可能是有什么奇遇或者修为奇高?
至于南岳庙和慧济方丈……陶知爻不想先入为主地划分好坏,毕竟现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想,太过于主观了。
观音节是农历二月,六月和九月的十九日,佛诞日是每年农历的四月初八,陶知爻对佛教的了解也仅限于极其稀少,偶尔涉猎的些许资料;而他又从未加入过什么道教宫观,对于各种法会典仪的东西也不甚了解。
但春节刚过,应该没有什么了吧?
面点刘道:“我可能还要再留一个月。”
“为何?”
面点刘掰着手指,似乎在一天一天地数日子,他低着头嘀嘀咕咕了一会儿,说道:“再过六七天,就是元宵节了。”
元宵节又叫上灯节,而灯作为南岳庙的重要信仰符号之一,上灯节在南岳庙是要被大肆庆祝的。
面点刘这几天都在忙着给寺里捏上灯节法会要供奉给佛祖和菩萨的面塑,忙得连轴转,而且东西都做到一半了,他要是撒手不管,也实在难以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陶知爻觉得也的确如此,他想了想,拿出一只奶瓶,炼制水精将里面装满,给了面点刘并叮嘱他小心一些,千万不要再随便靠近那神秘的寺院。
离开小屋,陶知爻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去。
神秘兮兮的方丈和小沙弥,夜半诡异的敲门声和细长妖影,带着奇怪气场不让人进入的神秘寺院,以及院里不知道是否真的关着的“龙”或是龙的亲戚。
这南岳庙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金目儿和山河社稷图已经缩回了陶知爻的衣服里,没有它们说话,四周安安静静的,唯余树叶偶尔磨蹭的窸窣声响,与陶知爻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而就在这时,陶知爻的脚步顿住了。
不知哪里滴下的夜露,落进了地面的小小洼池中,发出滴咚的声响。
陶知爻感受到自己的冷汗下来了。
就在他脚下的那条石板路的前下方,路边的树旁,站着一个没有面容的,细长的身影。
血液向大脑和心脏疯狂涌去,陶知爻甚至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砰砰的撞击声,他大脑有些糊,心说不会吧,他刚听完鬼故事,就碰上故事里的主角了?
而也就在他顿住的这一刻,那黑影缓缓拉长,朝他这边探了过来。
陶知爻无声召唤出金目儿,视线死死盯着那黑影,余光则在观察四周哪里有水。
不过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结束了?”
“吃宵夜吗?”
陶知爻一愣,随即闭上眼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萧老师,你吓死人了!”
只见萧闻斋正提着一袋打包好的宵夜,站在石板路的前方,他正仰脸看着大声嗷嗷叫的陶知爻,表情有些茫然。
他做什么了?
还是宵夜……很吓人吗?
陶知爻快步走到萧闻斋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塑料袋。
里面装了一份炒面,隔着盒盖都能闻到油乎乎的香气,还有一盒烤素菜,以及一小盒红剁椒。
简单,但幸福。
陶知爻将宵夜提在手里,和萧闻斋一同沿着石板路往下走。
萧闻斋跟其他人吃完宵夜之后,就找了个借口走了,回来找陶知爻了。
至于原因……萧闻斋现在很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对陶知爻的心意,但他并不认为对方对自己也有同样的想法。
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未喜欢过人和追过人,但萧闻斋基本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喜欢一个人,就要多和他相处,多照顾他,关心他。
有人和自己说话,而且还是一个聪明人,这对现在的陶知爻来说,简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他将刚刚在小屋里从面点刘那得知的信息简单和萧闻斋一说。
“萧老师,你有什么看法?”陶知爻问道。
其实,萧闻斋和陶知爻的想法差不多。
南岳庙其实并不只是一座简单的寺庙而已,其实是很多个密集的小型寺院整合起来的一片大的佛教信仰聚集地,所以现在的南岳庙的一些偏殿、阁楼等等,可能在上千年甚至几百年前,都是一座独立的寺院。
面点刘所说的那片被严密把守的区域,肯定有一些隐藏的原因,但这原因究竟是好还是坏,他们还不能武断地下定论。
说不定只是里面在整修?或者说得玄幻一点,里面有个大妖怪,南岳庙正派好几个高僧想要将其压制,也说不定呢?
“你说的有道理。”陶知爻点点头,反正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静观其变。
陶知爻说着,就见萧闻斋转头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路,“怎么了,萧老师?”
萧闻斋摇了摇头。
陶知爻注意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想起了什么,“你身体又不太舒服了吗?”
他指的是黑纹。
萧闻斋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陶知爻看了一眼萧闻斋的领口,确认的确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不过想来也是,这南岳庙成日诵经念咒,信徒又多又虔诚,再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这强大的信仰力量之下,也都该灰飞烟灭了吧。
“那你有什么情况,要和我说哦。”陶知爻用手肘碰了碰萧闻斋,笑眯眯的。
他浅色的瞳孔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偏棕了一些,像是久炼的蜜糖,让人是在忍不住想要去品尝一下其中的滋味到底有多甜。
萧闻斋眸光微动,良久后,他才闷闷地从胸口挤出一声。
“嗯。”
他当然会的。
第81章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 一切倒是进行的很顺利,每天就是拍戏,陶知爻偶尔和面点刘联系, 保持消息的随时互通, 对方也告诉他说情况一切正常, 没有再遇到别的怪事情。
“好, 过!”
吴导拿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心情和他的动作一样酣畅淋漓。
他真的很高兴。
剧组的拍摄其实是按场景来的, 而不是按剧情的流程来的。
《鬼壶》剧组会在拍摄的第一个月在南岳庙完成拍摄,然后第二个月回到北市一家私立医院取景,后续剩余的部分会在影视城完成。
而今天拍的这幕戏,是整部戏里最重要,最高光, 也是最有挑战性的一场戏。
陆悬壶将林白纸“弄脏”的那场戏。
吴敬与对萧闻斋的演技其实是完全不怀疑的。
但这毕竟是萧闻斋第一次演感情戏,而且这感情却又没有到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的程度。
纯粹的爱和恨, 演绎难度并没有大。
最难的, 就是扭曲的爱和恨。
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相爱相杀……不论是哪一种, 都要比纯粹的爱与恨更加复杂,也更加考验演员对角色情感的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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