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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声也比较意外，他让周凯把卷子拿过来看，很多解法都中规中矩。
“你成绩并没有很差，”他用笔在试卷上勾画了几笔，“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学艺术？”
“什么叫浪费时间。”周凯不满地用笔敲了一下江声的手，成功收获一个眼刀警告，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一秒变柔软，委委屈屈地说：“你懂不懂什么叫梦想。”
“OKOK，梦想最大。”江声在周凯试卷倒数第二道大题的题号边画了一个圈，“能讲讲这题你为什么用这个解法吗？”
“我不知道，我家教老师教的，说这样快。”
“嗯，用这个函数的确简便很多，但这是微积分的内容，我还以为你知道这其中的原理。”江声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家教老师呢？”
“现在开始可以没有。”周凯目光炯炯，醉翁之意不在试卷而在人，“江声，你这么厉害，完全可以取代他。”
“一边儿玩去。”江声冷冰冰地说。
“不过我会建议你的家教老师，不要给你讲这么超前的解法。”他在纸上刷刷写了一个函数，“你用这个方法再去解一遍，过程写清楚。”
自从这次以后，周凯就很爱和江声提帮忙补习的事儿了，不知道是怀揣什么想法，总之，死皮赖脸的，礼物送的不少，卖萌讨骂也没少做。
第四十一章 关系
【这是你对象啊？】
今晚照常还有晚自习，但是江声准备翘了，赌一把老李不会来检查。早就约好了闫续，他下午写题都有点难以集中。周凯基本都不上晚自习，今天溜得格外早，最后一节课就不知道为什么没来。
“真不和我过圣诞啊？”周凯临走前，绕到前桌来，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伴随着他的靠近，罗湾湾嗅到了一股香水味，他夸张地扇了扇空气：“熏得我都头晕了。”
看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他又酸溜溜地补了一句：“我看你这样子也不缺人约会吧，何苦缠着我们江声啊，他可是要好好学习的。”
周凯竖起食指和拇指，撇撇嘴，做了一个击毙他的手势：“你少说两句吧。”
耍帅的样子怪蠢的。
江声看着斗嘴的两人扶额道：“你再不走生物老师就要进来了。”
“好吧。”周凯看了眼表，拎着包开溜。
“晚点见。”他对江声说，没等到回复，就先走了。
江声张了张嘴，一句“什么晚点见？”愣是没追上他离去的脚步。
周凯为了约会喷了香水，江声自视自己，今天什么都没打扮，穿着校服，实在普通。是他主动约的闫续，但具体做什么，可以说是完全没想好。不过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做的，江声想要邀请闫续去他家看看，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暖房了。
闫续把程序提交了，过来刚好赶上来放学的时间，正得意于自己高超的时间把握。
校门口，有位个子很高的男生，左手揣在兜里，右手抱了一束红色的玫瑰。
他身形挺拔，穿着贵气，面庞年轻且帅气，整个人展现出一种自信的气质，并且没穿校服，闫续猜测他可能是外校的。
实在是太惹眼了，接送孩子的家长原本只是小声讨论着，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些年龄大的妇人还指责了起来。
“小小年纪，像什么样子！一看就不是好好读书的人。”
“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种人自己不学习，还耽误别人。”
“跑到二中来搞对象？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女儿要是跟这种人谈恋爱，我把她腿都给打断！”
眼看话说得越发难听，传进男生的耳朵里，他却丝毫不在意，气定神闲，置若罔闻。
闫续趴在车上都看了半天，也挺好奇的，只是两分钟后，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个张扬的男生，竟然他妈的是在等江声。
周凯风度翩翩地说：“我觉得，邀请你约会，还是要更有诚意一点。”
江声隔着一百米，依稀看见熟悉的红色毛衣，心里就是一咯噔。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从侧门顺着人流挤出去，失败了，被人拦在门前。
周凯抱着花，那是很大一束的玫瑰，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买，估计得不少钱。江声看着就觉得有点肉疼，更多的是社死：“我今晚真有约了。”
他默默祈祷闫续别看见。
可天不遂人愿，闫续的注意力一开始就没从这里移开片刻，他看着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忍不住骑着车上前。
小电驴稳稳停在他们身后。
“江声。”他轻唤道。
江声心头又是一跳，谁来救救我。
他这是误入了什么修罗场吗，哥哥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啊，这可是在学校门口。刚刚八卦的妇女们，眼看都不吱声了。江声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只好接过周凯的花。
“去那边聊吧。”
周凯看看闫续，又看看江声，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狐疑地问：“这是你对象啊？”
闫续低头拧着车把儿，乍一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呛死，现在的小孩倒是很开放直接，单刀直入，他思绪有些乱，疑惑这个男生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们的关系。
江声饶有兴趣地看看闫续的反应，随口回道：“这是我哥。”
“哦，哥哥好，哥哥好。”周凯听到这样的介绍，顺手揽过江声的肩，自然而然地套近乎，“哥哥长得挺帅啊，应该还算开明吧？”
闫续一口气抵在胸前没上来，好好好，好一个哥。
小家伙撩拨他的时候怎么没把他当哥呢，这会儿倒是变成如此正直的哥哥了。
周凯还在继续说，只是随意地掠过了一眼闫续，而后眼睛就紧紧盯着江声侧脸，还有嘴巴，一刻也不肯挪开，好像故意的一样，眼神里折射出贪婪和占有欲，任谁都看得出心思。
他嘴上在和闫续说话，可眼睛还是看着江声，并不把男人放在眼里：“哥哥，我是江声的好朋友，关系很亲近的那种，不过以后吧，可能就不是好朋友了……而是男朋……”
“谁跟你好朋友。”
两人的吵闹，在闫续听来只觉亲密，他没有说话，视线停在那人搭在江声领口不安分动作的手上。
“你别乱讲话，”江声原先也只是想逗逗闫续，不能玩大了，急匆匆地阻止了周凯继续说下去。“我回去了。”
说完，他后退一步就跨上闫续的后座。
“走吧，我们晚上吃什么？”
第四十二章 可能
【这个时代，男生喜欢男生也没什么吧？】
周凯一手插袋，斜斜地靠在一旁的电线杆上，爽朗一笑，对他说：“圣诞节快乐啊，江声。”
江声对他挥挥手，就算作回答了。
回去的路上，他发现闫续不说话了。
“先去我家吧。”
玫瑰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娇艳的样子暗淡了不少，江声自顾自说话，声音飘散在冷风中，没得到回应，但却让他感觉愉悦。
他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甚至大胆地伸到前面环住了闫续的腰。
“先往前，那个路口转个弯就到。”
本来就离得不远，骑电动车更快，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闫续越沉默不语，江声越是欢悦。
“到处的圣诞氛围好浓啊，”他靠着闫续背上，快乐地感叹道，“就是太冷了，听说今天会下雪，到现在都没下下来。”
在闫续看来，江声是因为收到了同龄男孩的花才开心的。他很不爽，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从闫续的胃里泛出来，细细密密地连带着心脏一起酸涨，好像在寒冷的冬夜被跳动的火苗舐烤着一般。
闫续猛地刹车，江声吓一跳，连忙清清嗓子说：“对，到了，就是这儿。”
“跟我走吧，从这上楼。”
江声从口袋里拿钥匙开锁，花太大了，因此动作看上去有点别扭，闫续仍然一声不吭。
江声看着他到现在还微微蹙着眉的样子，都快要乐出声了。
“欢迎光临。”
“感觉你好像不开心？”江声明知故问道，“为什么不开心啊，工作很忙吗，还是不想和我见面？”
他给闫续拿好了拖鞋：“难道是觉得房子很差？我感觉虽然比你那边小了点，但是也还行啊，而且离学校近。”
江声面对着闫续，把花放在桌上，特别明显地去翻找夹在花上的贺卡，低头看完贺卡还笑了笑，然后神神秘秘地把贺卡合起来收进口袋。
这一切都被闫续看在眼里，他很烦躁，气郁于心，无处宣泄。
终于，他说出了第一句话：“怎么还有男生追求你？
江声没忍住，“嗤”得笑了出来，垂下眼睛，掩饰着挡了下嘴角，装作惊讶说：“啊，很奇怪吗，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而且……”江声把视线移到一边，盯着花束，似乎在想什么，微不可见地勾勾唇角，略带害羞的神情，如同真的陷入恋爱的少年。
他又看回闫续，这个眼神让闫续呼吸一滞，他看不明白江声的想法，只有深深地怀疑自己，原本的坚定早已丢盔卸甲，在那夜有关喜欢的命题，闫续设想会有的数百种答案里，他唯独忽略了“江声喜欢的人其实并不是他”这一选项。
江声直直地盯住闫续的眼睛说：“我觉得，这个时代，男生喜欢男生也没什么吧？”
只听他问：“还是你接受不了啊？”
“闫续，你思想好保守，像上世纪的人。”江声靠近他了一步，“哦，我忘了，你好像的确是上世纪的人？”
闫续忽略了这个玩笑，严肃道：“你现在高三，就算你……喜欢他……那也不应该把心思放在谈恋爱这种事上面。”
他在说出“喜欢”二字的时候，极力控制自己语音，不至于听起来断续和奇怪，可他清楚感觉到原本酸涩的心脏传来一次尖锐的抽痛。
“啊……”江声歪歪头，偏偏还要接着装傻，“你这段话听上去特别像长辈，说教的那种台词。”
“放心，我就算谈恋爱了，照样考年级第一。”
闫续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况且，”江声见好就收，及时给人顺毛，在男人身前坐下来，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仰起头，对上闫续的眸子：“谁跟你说，我喜欢他了？”
“我下楼一趟。”
“去干嘛。”
“收他的花干什么。”闫续一把抢过那束玫瑰，拎着就出了门，扔下一句，“就算谈恋爱也找个好点的吧。吊儿郎当的，能是什么好学生。”
江声坐在床上，笑得很开心。
等闫续两手空空回来了，他才收住笑，踢踢来人的小腿：“我的花呢？”
“丢了。”
“哎，你怎么能随便丢别人的花。”江声抗议道。
“你是别人吗？你不是说我是你哥吗。”
够记仇的，还惦记着这个哥呢。
“我现在对你有监护权，十八岁前禁止谈恋爱。”
江声小声逼逼：“还说不是封建大家长。”
“你再说一句？”
闫续走过去捏他的脸，捏完了不够，还要揉一把。
“本来就是封建大家长。”江声囫囵不清地吐槽。
闫续手指划过江声的颌角顺着往下，捏住江声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威迫：“听不听话？”
江声只好眼神求饶，中国的平安夜也要吃饺子吧，不然怎么空气中一股醋味儿。
第四十三章 赢了
【你怎么能跟他比。】
下楼去吃饭，江声走在闫续前面，走到一楼，一打眼见着一抹红色——那束玫瑰并没有被扔掉，而是妥善地摆在招待台上。
外面的包装纸被拆开了，垫在底座含水的绿色花泥下面，依稀还能看出之前的影子，一株株玫瑰们孤寂地插在花泥上，没了支撑，四散开来，像一位位顾影自怜的少女，立在白炽灯下，比在室外更为动人。
一旁放了一张旅社记事用的废旧打印纸，背面有小孩子用彩色铅笔乱涂乱画的痕迹，彩铅涂鸦之间，用黑色记号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圣诞快乐，可自取。”
非常冷漠，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闫续远远地看江声走过去查看，没有阻止，只是说：“别留念了，已经送出去了，走，带你去吃饭。”
江声看完了折身回来，笑吟吟的，应该很满意他的做法：“你这算不算‘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这是你的礼物，我最多算借花献佛。”
冬至才结束，夜仍旧很长，两人走出大门时，街灯还没亮起，可天却已经完全黑透了，从里边很难看出室外已经开始飘雪的事实。
直到雪粒落在脸上，凉凉地化成水，两人才觉察到，活在话题里的初雪已经悄然而至。
闫续伸出手，手心向上，接了一下空气，问道：“冷不冷，要不要上去拿把伞或者拿个帽子。”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一旁的江声对于下雪明显要兴奋很多，他惊喜地说：“谁下雪天打伞啊？走走走，我都感觉不到冷了。”
是很浪漫，如果不是这么黑，一片雪花都看不着的话。
没有雪花，但有雪花肥牛，晚饭是潮汕牛肉火锅。现切牛肉鲜嫩弹牙，美中不足的是锅底清淡，尝起来一点辣味都没有，闫续调了一个蘸料汁，叠了满满三层小米椒。
他先吃饱，然后开始了专心投喂，很快江声碗里的肉就满得冒出了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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