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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心里的小九九,其实都没瞒得过晏云澈,其实有那么一丝丝好笑。
“曲山长是想问小学的事情?”晏云澈主动牵起了话题。
曲子博颔首,“这免费教育,如何能做?”
顿了顿,他又觉得措辞不当,又补充了一下,“在下是指,如何能做好?意义在何处?自古,书籍,知识,都是少部分人拥有的资源。”
特别是祁秋年的这一间所谓的小学,居然连女子都收。
祁秋年想了想,没先回答问题,反问了一个问题,“曲兄是不愿意看到百姓都识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曲子博学识再好,再有本事,都不会是祁秋年的同道中人了。
“非也。”曲子博思索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意义在何处?之前七王爷来找我的时候,我便想知道这个问题。”
从曲子博的角度来说,普通人读了书便是可以科举,可以出人头地,改换门庭。
知识是一个上升的阶梯。
差一点的,便是可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账房,管事,村长,里长,衙门里的小吏等等。
这些工作,在村子里,说出去,都得让人万分羡慕了,代表着他们已经脱离了从地里刨食的阶层。
如果是能做到衙门小吏,但很多平民眼里,那就是当小官儿了,十分了不得了。
可是女子读了书,又能做什么呢?大概是婚事上,能有些助益。
除此之外,女子读了书,就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还不如学习一门手艺,比如刺绣织布,哪怕是磨豆腐呢。
可是学这些,貌似也不需要识字。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想读书,都想借着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天底下,哪里又有这么多岗位需要读书人呢?
所有人都会识文断字了,读了书,便是眼界不同了,他们还能甘心情愿地种田吗?他们还能甘心情愿地去做那些苦力活吗?
毕竟他们也读过书诶,会识字写字唉。
曲子博觉得,现在让他书院里的那些学生去工地上挑水泥,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甚至会觉得,去做那种苦力活儿,对他们这种读书人来说,一种耻辱。
祁秋年很能理解曲子博的想法,因为他的想法,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读书,或许可以不看表面,更深层一点的,便是可以医愚。”祁秋年就简单地回答了这句话。
曲子博慢慢地咀嚼着医愚这两个字。
愚,愚昧,愚蠢,愚笨。
原来是需要医治的吗?
祁秋年继续说,“读书,不是让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是知书明理,在许久之前,读书,还只是极少部分人的专利,书籍,知识,都掌握在世家权贵手里。”
如今,平民也能读书了,也能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这个时代,终究是会进步的。
祁秋年说得残忍,“从前,世家贵族,把控知识,便是想要民愚,甘心情愿地做他们的养分。”
因为他们不懂什么道理,追求的唯一,就是吃饱饭。
跟随世家贵族的脚步,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世家贵族偶尔从指缝里流出一点东西,便是对他们的恩赐。
他们甚至也会感恩戴德。
这话,让曲子博沉默了。
“侯爷的意思是,这世界不该有世家贵族?”
祁秋年勾唇笑了一下,其实在哪个时代,都是有阶级的。
即便是他来自后世,提倡人人平等,可依旧看得到阶级压迫。
“这话有失偏颇了,曲兄。”祁秋年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大家的,只有大家共同努力创造,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无论是世家权贵,还是平民百姓,他们都是有智慧的,不是山里的猴子。”
此话,让曲子博会心一击。
晏云澈听他们辩驳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又是直击灵魂。
曲子博站起时,庄重地朝着晏云澈揖了一礼,“学生受教了。”
晏云澈莞尔,“此话也不是本王说的,此前听小侯爷与父皇说起过。”
祁秋年龇牙一乐,“不过也不是我说的,是一位刘姓大家说的,图书馆里都有相关的记载。”
曲子博此刻是真心佩服了,于是也玩笑道:“如此看来,学生怕是要多抽时间来图书馆看书了。”
“随时欢迎啊。”祁秋年暗戳戳地给图书馆谋福利,“以后能来这里看书的,除了学子,还会有普通人,如果曲兄偶尔能给他们讲讲课,也是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了。”
曲子博颔首,并没有拒绝,也不知道自己落了圈套。
只有晏云澈把他家年年的想法听了个一清二楚。
但他能怎么办呢?
只有配合啊。
“曲山长。”晏云澈状似无意地提起,“你的书院,是否有贫困学子?或是不打算再在科举上更进一步的?”
曲子博闻弦歌而知雅意,“王爷是想要找几个教书先生?”
晏云澈颔首,“整个义务教育小学,除了面对工人子弟招收学生之外,也面对整个州府招生。”
这次跟京城那小打小闹的工人学堂可不一样了。
招收的学生多,学校当然也不会太小,自然也需要更多的教书先生。
祁秋年这次定的是两年制的学习,招收八岁到十五岁以内的孩子,超龄的,实在是想学,他们也是可以收的。
学习两年就可以毕业,基本上已经脱盲。
再进一步,便是分专业学习了,这部分还要细化一下,就跟后世上大学似的,得找几个适合这个时代的专业出来。
建筑,格物,刺绣,等等,都可以分成相关专业。
再等毕业之后,祁秋年的工厂招工优先从毕业生里选择。
即便是不在他这里工作,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和专业,也够他们离开学校之后,有一门糊口的本事了。
如此,就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了。
不光如此,他还特意编了一份’另类‘的教材,有助于日后的工作展开。
教这部分知识的,是祁秋年和晏云澈自己安排培养的。
但是寻常的四书五经,也是不能少的。
到时候人多,就得分班,一个班小几十个人。
到如今,还没招收普通学子呢,就登记过的工人家的孩子,都已经有两百多人了。
晏云澈给祁秋年找了些老师,男女都有,但这老师,不得多多益善?
当然了,祁秋年也不是白找曲子博要人。
他这里的教书先生,待遇福利,这些都是十分不错的。
住房,医疗,薪水,都是现有同行不能比的,甚至是比曲子博的书院还要丰富几分。
祁秋年还会根据教书先生家里的情况,在工厂里给出一两个工作岗位,让这个教书先生可以安排给自己的家人。
这同样,又是一份工作,尽管这份工作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但总归可以给家里增添一份收入。
曲子博听得大为感动,他的书院,招收的学生,至少都是童生。
而教书先生,也都是举人起步。
但福利待遇还没这个义务教育小学高呢,要是说出去,怕是有教书先生都想跳槽了。
不过他也不介意。
更多的,他是想要给那些贫困学子,家里无力支撑他继续上学的学子,一个机会。
“侯爷放心,学生今日会便回去整理一份名单,改日再将人给您带过来,是否要录用,还看侯爷的意思。”
北宜本身就穷,真的能通过读书考科举,出人头地的不多。
而且有的学子,从七八岁开始启蒙,读到如今三十多了,还是没能更进一步。
俗称:不开窍。
与其继续把时间荒废在学业上,还不如靠着这点学识,去参加工作,也算是给家里减轻负担了。
至于科举,除非他们哪天开窍了。
曲子博对书院里的学生们还是很了解的,天赋型选手很少,大多都是靠死读书,靠死读书考上进士做官,那几乎是凤毛麟角。
还不如早点儿改行呢。
更何况,祁秋年这所小学,对教师的要求并不高,只是教孩子们启蒙而已。
他书院里的那些穷秀才,绰绰有余了。
祁秋年也目露感激,“如此,那就先谢过曲兄了。”
三人在这里相谈甚欢,可是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通报,说是李家那边来人了。
祁秋年和晏云澈都有些诧异。
这个李家,当然是说的是李国公,李国公派人过来做什么?
那李季和他的家人,已经被砍头行刑这么久了,剩余的,也都去劳改了。
现在才派人过来,是几个意思?
祁秋年和晏云澈对视了一眼,这李国公派人来了,都到府衙了,他们也不好拒之门外。
总要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曲子博站起身,“既然侯爷与王爷有客来访,学生便不打扰了,改日再叙。”
祁秋年点点头,“教书先生的事儿,还劳烦曲兄费点心,毕竟关乎到学生,学识差一些没关系,但人品得要好。”
曲子博理解他的意思,笑道:“这是自然的,学生一定不让侯爷失望。”
晏云澈和祁秋年要回府,曲子博却留在了图书馆,他也要进去看看书呢。
他从前好歹中过状元,在翰林院做过编修,见过的藏书无数,但侯爷这里的图书,肯定能给他新的惊喜。
祁秋年和晏云澈这边回了府衙。
李家那边来的还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模样,瞧着有些不像武将,反而像个读书人。
而这个年轻人确实也端着一派读书人的姿态,朝着两人行了礼,“在下李瑞,特奉李国公之命,来向王爷与侯爷赔罪的。”
赔罪,这话就说得有意思了。
那李季,又不是得罪了他俩,所以才被缉拿问斩的。
原本就是那李季作恶多端,晏云澈将他依法处置了。
如今,这’赔罪‘二字,便直接扭曲了这个事实。
听起来,像是晏云澈和祁秋年公报私仇。
祁秋年也不惯着,“若李国公真想赔罪,不如多捐点钱?如今在北宜百废待兴,哪儿哪儿都需要钱呢。”
那李瑞心头一梗,但面上不显,“不如王爷请先看看李国公给二位送来的厚礼?”
祁秋年和晏云澈对视一眼,如果这李国公赠送来什么金银财宝,倒也不错。
卖掉也都是钱。
而且在李国公背后怕是也收受了不少不义之财,他们拿过来,再用到百姓的身上,也算是不错的选择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那李瑞见两人不反对,当即就让自己的随从,去把礼物带上了。
可当祁秋年和晏云澈看到他们口中所说的礼物时,便立即黑了脸。
这礼物,竟然是十名环肥燕瘦的美貌女子。
晏云澈的脸色黑得难看,“李国公这是何意?”
但李瑞像是瞧不懂颜色,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回话,“国公爷说北方苦寒,王爷刚还俗,身边也没一个知冷知热的,所以国公爷给王爷送来十名婢女,照顾您的起居。”
这下,祁秋年的脸也黑了。
第121章 尝试
照顾起居,说白了这也就是赠送通房丫鬟或者是妾室。
这话要怎么说呢?
在权贵之间,互送美人算得上一件雅事。
可是这种雅事,对于祁秋年和晏云澈来说,便是膈应得不行了。
这就像之前,祁秋年教育那些从青楼解救出来的姑娘们一样,权贵之间,甚至都可以互相交换自己的妾室,赠送美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于这种行为,祁秋年嗤之以鼻,可没想到今天被他遇上了。
这李瑞,准确来说是李国公,居然想给晏云澈送妾室?
可真是搞笑了。
是的,他注意到李瑞说的是伺候王爷的起居,那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了了。
这些姑娘们全部都是送给晏云澈的,跟他这个侯爷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怕不是故意的要挑拨离间?
且先不说,这些姑娘的对错,在这个时代,出身家庭普通又贫穷的姑娘们,她们的美貌甚至都会成为她们的原罪,是身不由己。
所以她们其实也是受害者。
祁秋年不对此评判些什么。
可是这李国公,却是要唾弃一番了,也得整治一番了。
明知道晏云澈还俗不过几个月,就连陛下都没有替晏云澈张罗婚事,之前提过表妹的事情,这都不算。
这李国公就是故意来膈应人的吧?
而且明显也有越俎代庖的意思。
那李瑞见两人的脸色不太好看,遂,又装模作样地解释了一句:“王爷请放心,这些姑娘都出自清白人家,国公爷之前便找了教养嬷嬷,好生调。教他们,定然能让王爷满意,能伺候王爷,也算是她们这辈子的福气了。”
这话说完,都还不等晏云澈有下一步的行动,那李瑞又突然看向祁秋年,“侯爷,您的礼物,还要过些日子,属实是从前没想到,侯爷居然是一个爱走后门的。”
这话带着嘲讽,也更恶心了。
李瑞继续说:“若是贸然从南风馆买几个清官人,回来送给侯爷,便是折辱了侯爷的身份。所以国公爷这些日子正在寻摸长相乖巧俊朗的男子,等调。教好了,改日再给您送过来。”
祁秋年不说什么,只是嗤笑了一声,晏云澈却是直接怒了,端起丫鬟刚泡好的茶水,直接砸到了李瑞的身上。
李瑞像是被吓了一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在下不知何错之有?让王爷发这么大的火?请王爷恕罪。”
晏云澈不再搭理。
“来人。”
他高喊了一声,门外候着的侍卫立马就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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