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大那时候在这个项目中占了一股,老刘负责过其中一支销售渠道,听到对方的话,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当时多亏周总信任,把核心的渠道交给我们做,我老刘早该好好谢谢您,可惜一直没机会跟周总您说上话。虽然今天我徒弟莽撞,但却刚好给我这份荣幸了,晚上要是周总有时间,我们请您吃个饭赔礼道歉!”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云腾”。周嘉插兜盯了老刘一会儿,把他盯得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依旧丝毫不露怯。齐晓霞在梁路边上扯扯他的衣角,对方只是稍稍抬了抬头,她见小孩不开窍,又用力拽了人一下,梁路终于说:“是我的错,请周总……给我个道歉的机会。”
穿着有些松垮的西装,凹着发青的眼窝,那双清冷的黑眼睛也失去着亮泽,疲惫而躲闪着,这就是梁路现在的样子,像受着折磨和煎熬,却逃无可避的样子。周嘉紧了紧手心,手背上的疤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为了剧情合理改了年龄,周嘉32,距离《巴别塔》时间过去五年
第33章
一场心怀各异的饭局,蔓延着不太轻松的僵硬气氛,这主要还是由于周嘉那张生来高傲的脸,从敬酒开始就没有笑过一次。老刘搭着梁路的肩,郑重其事地先过来自罚三杯,酒杯满得抬手就能让液体外溢到指缝间,梁路是第一次上酒桌,不懂什么套路,夹在老刘和周嘉中间闷头就是一口干。老刘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对周嘉说:“周总,你看这小子,多实诚!”
被逢迎着的男人丝毫没有流露被讨好到的和悦之色,他看着老刘和梁路沿着顺序敬了他的秘书、他的研发部总监,还有一个负责市场调研的女中层。梁路不是个圆滑的销售,他生涩的动作暴露着局促,可是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偏像那人骨子里的冷硬,很不圆融,却又足够尽力。
酒过三巡,男人们也开始吞云吐雾,老刘知道周嘉抽烟,把一早就打听好牌子的烟拿出来,不失时机地递上去。光是看周嘉带的这几个人,周氏对“云腾”不是没有合作的意思,于是下半场就由技术方向的齐晓霞把控话题,老刘时不时穿插打配合,带着梁路又是豪气敬酒又是周到递烟。周嘉一直话不多,底下人却会揣摩老板的心思,跟老刘他们你来我往,互相争利,杀得好不热闹。
这场饭局一直到八点半才接近尾声,梁路趁着老刘去买单的空档,赶紧去一楼洗手间吐了大半个胃的东西。他今晚的角色没机会吃到什么菜,大部分囫囵进肚的都是红酒白酒,所以洗手池里都是酸水,被水流哗哗冲进下水道。
“你跟的师父好啊,处处推你做替罪羊。”
梁路的背脊一僵,抬头看,溅着水珠的镜子里映着周嘉的脸。包厢里是有单独洗手间的,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跟着梁路下来。
“……周总。”
又是这句周总,周嘉拧着眉头把梁路从洗手台边扯了过来。
“叫你送计划书你就送,叫你喝酒你就喝,你是蠢的还是傻的?”
这恶劣的语气,没耐心的态度,比刚才酒桌上那个少言寡语、高高在上的周氏老总要真实得多。梁路抗拒着这个熟悉的周嘉,往后退了一步:“周总,你误会了,师父是在教我而已。”
“教你就该身体力行,他把你挡在前头做沙包,你倒还替人数钞票。”
周氏的周总不需要赔笑,不需要陪|酒,所以梁路也不需要把老刘教他把白酒吐进手巾里的事情说出来。
“师父也喝了很多。”
“他跟你能一样?他座位下的地毯都是湿的,背后的花盆土都是红的。”
老刘这样驰骋沙场的老销售,多的是酒桌三十六计,梁路还来不及学上几分皮毛。刚刚拼力挣扎过的胃似乎在隐隐作痛,梁路听到周嘉说:“不识好歹。”
庆幸已经认清了现实,所以即使是醉上了头,梁路还是知道,出于愧疚来关心一时的周嘉,比稍纵即逝的烟花还虚无,他如果白日做梦,才是真的不识好歹。于是梁路笑了一下,像是出于礼节的回应,又像是在自嘲,这个笑容很浅很快,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视线凌乱飘忽着,而被酒气熏得绯红的脸庞,将那黑色眼睛衬得更加暧昧惑人。
昏暖的灯光下,周嘉忽然抓住他的手:“……你喝醉了。”
略带喑哑的音色,令这个男人无需刻意,就能轻易俘获人心。梁路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清明了些许:“周总,通大比开南市占率高得多,选择通大你不会后悔的。”
在让周嘉败兴这一点上,兴许梁路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果然对方放开了他,刚才那一瞬模棱两可的悸动,也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烦躁的周嘉点了一支烟:“就这么在乎通大,这么想留在南州?”
“是。”
“南州有什么好?”
“有机会,有出路。”
“不止这些吧。”那人用力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烟头的火星亮了亮,“还有唐昀州?”
梁路愣怔了下,他意外于周嘉突兀地提到唐昀州的名字,但同时他也清楚应该作出的回答是什么。
“嗯。”
该为这决然抽身的毅力鼓掌吧,周嘉觉得可笑,他看多了陈越对白渝然的盲目迷恋,习惯了自己对陈越的执迷不悟,然而梁路,却跟他们都不一样。周嘉把大半支烟摁在烟灰盆上,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走了。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梁路的胃跟着扭成了一团,他伸出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为这不争气的疼痛感到格外懊丧。
大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前已经站着老刘等人,驾驶位上的钱伯看到周嘉出来,忙下车来打开后座的车门。秘书送周嘉上了车,老刘咂咂嘴,偷偷地评论了一句,这车真让人眼馋啊。齐晓霞笑嘻嘻地在背后说,等拿下华强的芯片,提成凑凑也换台车呗。一场小战斗刚刚落幕,他们放松下来,就等着周大老板的豪车扬长而去了,可是周氏的司机却还手扶着车门站着,仿佛在等人上车。
老刘不太敢相信:“小齐……周总的意思,是要送我们?”
齐晓霞也忐忑:“不能够吧……他不像这么客气的人啊……?”
只有刚刚走出来的梁路被迫迎上钱伯问询的目光,脸色红涨。钱伯不知道他是身为通大的员工才出现在这里的,恐怕在他有限的理解里,梁路不知什么缘故又跟回了周嘉,一起出席饭局,今晚必然是回康宁路过夜。
老刘和齐晓霞犹犹豫豫,忽然车里传来一声恼火的催促:“钱伯,磨蹭什么,还不开车?”
钱伯捡回了机灵,忙把车门关好:“哦、哦好的,少爷。”
气派的座驾稳稳驶向了下坡,车外传来热情的“周总慢走”,钱伯瞄了眼后视镜,一身烟味酒味的少爷闭目靠着,微仰着头,脸色难看得要命。
周嘉的脾气总是别扭的,他说走不一定是真想让车走,于是钱伯觉得还是应当问一句:“少爷,小梁他……”
“他爱去哪去哪,开你的车!”
这火气不是一般的大,钱伯赶紧闭嘴了。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缴械,梁路醉酒的脑袋在夜风中发胀,老刘和齐晓霞一人一边扶住他的肩膀:“辛苦了小梁,今天好样的,没吐在酒桌上。”
胃里还在痉挛似的翻腾,梁路被他们架上出租车,老刘交代司机务必把人送到楼下,齐晓霞又嘱咐梁路到家报个平安。梁路点点头,由着出租车一路颠簸,硬生生到了地方才开门吐在了路边。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701的,只知道打开门,书房的灯亮着,唐昀州打游戏的欢呼声兴奋又雀跃,梁路这一天的虚幻泡影结束了,他回到了脚踏实地的现实。
咚得一声,他扑倒在地板上,一动都不想再动。
醉酒的后遗症是头疼胃痛了三四天,梁路不肯请假,坚持打卡上班,唐昀州劝不动,就每天中午拎个保温盒去送粥。他大四没什么课了,天天就是打游戏或者回学校打球,日子清闲自在,唐昀州在通大门口揽过梁路的脖子,迎面碰上销售部的其他人,还大方打招呼。
“小梁,你的好哥们又来看你了,真仗义。”
唐昀州大大咧咧地扬扬眉,与人擦肩而过后就在梁路的耳边低语:“错了,是男朋友。”
在公司楼下梁路还是很避讳的,稍稍躲开了些:“昀州,我们公司食堂也有粥,你不用特意来的。”
“干吗,赶我走啊?”唐昀州压低声音,“我想你啊,想亲你。”
“别胡闹了。”
“忍不住啦,就一秒钟行不行。”
“我回去了。”
“好好好,我投降投降,封印邪|念!”
两个人在附近公园找了地方吃午饭,唐昀州今天带的鲜虾粥,打包自南大对面的港式茶餐厅,梁路低头喝粥,唐昀州就撑着手臂看着他。
“真的想亲你啊。”
撒娇的大型犬一直摇尾巴,梁路只得放下勺子,闭上眼睛。
这个吻显然不止一秒钟,唐昀州吮咬着梁路的下唇,亲一会儿又去探找柔软的舌头,梁路一般不抗拒,会顺从地配合唐昀州的动作。慵懒午休时的短暂亲昵,让唐昀州终于填补了梁路自从上班后总是加班晚归的寂寞,他心满意足地放开对方,说道:“总算饱了。”
梁路拿起勺子,不由失笑:“我没饱。”
“这么多够你吃……!”
看他终于胃口好了起来,唐昀州认真地说道:“小路,你下次别喝成那样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客户值得你赔上自己的胃的。”
梁路顿了顿:“嗯,我知道。”
“啧,那天是谁啊这么跩,是哪家公司的天王老子敢瞎欺负人,等我毕业接手分公司就让那人天凉王破!”
这个问题正中梁路犹豫的内心,他好几次想对唐昀州说,“云腾”接触的是周氏,通大竭力拉拢的合作伙伴,就是周嘉。可是,即使不想对对方隐瞒,梁路却又畏惧坦白的后果,周嘉是唐昀州的肉中刺,是耿耿于怀的芥蒂,唐昀州的占有欲和自尊心,会迫使梁路离开通大,或者放弃“云腾”项目,所以梁路一直无法说出口,无限推后的坦白也变质成了隐瞒。
“……不是这个也有下一个,我刚到销售部,应该学东西。”
“换个部门嘛,我跟我大哥说说,他也许认识你们老总。”
唐林凡只是唐昀州半个亲大哥,还是半路认的,梁路知道那层亲疏关系。
“唐昀州,有空想这些,还不如写论文。”
“别提我伤心事,我脑细胞都萎缩了一半。”
午休快结束了,唐昀州拎着空保温盒走向地铁站,打算下午回南大再打场球赛。他高大的身材穿着运动帽衫,阳光泻在他身上,说不出的恣意飞扬。梁路想,他不像唐昀州,总有挥散不去的热情,对篮球、对游戏、对恋人,唐昀州的世界充斥着他所热爱的一切,而梁路热爱什么呢?似乎除了想远远逃离老家那个小村镇,梁路的热情所剩无几。唐昀州知道这一点,所以用他满身洋溢的余热温暖凉薄的梁路,像英雄主义,像飞蛾扑火。
梁路坐回到公园的椅子上,拿出了手机。
一条微信发送了出去。
「师父,我有个请求,我想退出云腾项目组。」
第34章
“还没转正就学会挑活干,你倒娇贵!不就那天喝点酒吗,你是哪个国家来的王室成员啊?”
老刘在楼梯通道里训了梁路二十多分钟,里里外外把这不孝徒弟骂了个翻面。现在的年轻人细皮嫩肉吃不起苦,才跟了项目一周就打退堂鼓,看到微信的时候老刘的火蹭蹭往头顶上烧,要不是顾忌梁路还在实习期,怕影响这小孩转正,他真恨不得在工位上就开骂。
“师父,除了‘云腾’,其他项目我都愿意做。”
“你可真看得起我,你当你师父是老总啊,手上项目多得能打牌?‘云腾’我费了多大心思才争取到,没你挑三拣四的份儿!”
老刘又是抽烟又是来回踱步,瞅着梁路就脑仁疼:“真是尽给我找事……下周总部那边邀请周总来参观‘云腾’的科技展厅,你和小齐两个跟进一下,这个节骨眼就别给我添乱了,赶紧回去上班!”
梁路来不及说什么,老刘已经恨铁不成钢地走人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梁路拿出来一看,是母亲李秀琴的名字。
“妈。”
“儿子啊,你一定要救救妈啊!你爸可能要跟我离婚了!”
什么?梁路的手抖了一下,急忙问:“妈,到底怎么回事?”
李秀琴哭哭啼啼地在电话里诉苦,避重就轻地东拉西扯了一通,最后才终于老实交代。原来她为了还赌债和凑赌资,居然私下借着好几个高利贷,加起来利滚利已经到了四百万,本来一直偷偷瞒着,结果债主找到梁伟成的出租车公司闹了一场,事情才终于兜不住了。梁伟成气得回来就和李秀琴大吵了一架,李秀琴嘴硬说让梁伟成卖房子,梁小云冲出来嚷着让她滚蛋,两个女人打在一起,闹得街坊邻居都出来瞧热闹。梁伟成多要面子的一个人,那天开始就不再回家,银行卡的密码全部改了,李秀琴怕债主上门,也怕梁伟成心冷要离婚,连忙一通求救电话打到梁路的手机上。
“儿子,妈真的错了!妈也不想让你失望,所以有了窟窿不敢跟你开口,这才往外边去借钱的,你一定要帮帮妈啊!”
四百万,这对他们单薄的家来说就像一个天文数字。梁路气得手指发颤,到了此时此刻李秀琴还在满口狡辩,他根本不敢想象梁伟成该有多么愤怒。梁路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妈,我没有那么多钱的,你做糊涂事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
“妈都走在绝路上了,你怎么能说出没有钱这种话!那伙人说半个月之内必须把钱还上,不然就要天天上我们家里来闹,你三姨只借给我三十万,这哪里够啊,她是早住上大城市的人了,能只有这么点钱吗?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只有亲儿子才是能依靠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小路,妈不求你求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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