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官员之中也并不尽然都是为了财才做官的,也有一心为民也有真正的心怀天下之人,且这些人中,基本上都是从雍正朝走过来的。
本来么,先帝死了,人亡政息,心里的抱负再多对黎民之苦有再多的不忍,该调整态度还是要调整态度,真能为了理想抱负就不管自己乃至一家人的死活了不成?
可是,谁让现在先帝又回来了。
不仅先帝,连先先帝他老人家都能回来。
就有那么一两个旧臣忍不住的,当唱场给哭了出来。
胤禛:这怕不是个意气书生。
其他看见先帝都激动地哭了的官员们瞬间一静,转头看向叨叨嘟嘟的那官场老人:你不要命了别拉着我们啊。
这人擦擦眼泪鼻涕就上前,递了一个折子上来:“先帝爷,这都是下官平日搜集的苏州百姓们因各种苦难过不下去的例子,您看看,十家里有八家过不下去都不是因为自家人不努力。这样下去,不成啊,咱们这个社会底子烂了的话,上面早晚要不稳的啊。”
听他说完,不知为什么大家都松了口气,好在这家伙递上去的不直接是什么同僚贪污受贿的证据。
胤禛接了这个折子,看着跪在面前此人黑白夹杂的头发,心里有所触动,弯腰拂了拂对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亲自把人搀扶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此人慌忙再次跪下:“下管付谦,雍正十一年进士。”
胤禛得知还真正有官员怀念他曾经理政的年月,更加感动,可能因为自小不会表达,他真正的朋友和心腹都很少,一时间对这人又顺眼了几分。
“付大人先安心任事,这个折子,本王会看的,有什么问题,也会让人过来解决。”
这些话不像是皇帝对大臣,更像是朋友对朋友,付谦一瞬间感动得双眼含泪鼻头通红,再次跪下来叩谢皇恩。
这两边各称各的,倒也不别扭。
许森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江苏巡抚这才逮到机会说话:“先帝爷,不不不,太上皇,奴才已经让人备好了简单的午饭,您和小仙人去吃一些东西歇歇脚再回如何。”
以前也不觉得给上官安排酒席什么的怎么样,但此时,安静异常的现场只有他的声音,他一边说还能一边听到天上的另一个他的声音,总感觉这样做很不好似的。
小仙人怎么也不关了这个,那样他还可以给安排更好的席面。
现在就是做面子,都不能太好。
胤禛不管他们这奇奇怪怪的称呼,直接拒绝了,离开时只拿了付大人递上来的一个折子,这下子连在京城的乾隆都知道付谦这么个人了。
于是又忙派人,去苏州把付谦带到京城。
另外,圆明园的修整加快点,尤其是皇阿玛当年经常住的九州清晏,一定要在明天之前收拾出来。
乾隆觉得,最晚明天他皇阿玛就得来京城。
想想这些年自己所作所为,他并不觉得辜负了皇阿玛交托的皇位,奈何后世对他的评价低到发指,他也只能尽量做好一些边边角角的。
钮钴禄太后看了先帝爷出现在苏州街头的天镜画面,更是浑身哪儿哪儿都不是,看到宫殿内的摆设,觉得这个该拿出去那个该摔了。
然后经过清晰的人高玻璃镜时,老太后矫健的脚步一顿,镜子里映射出的,是一个头发已露花白的老太太。
而天上的先帝,甚至比她当年进府服侍的时候还显得年轻。
一瞬间,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钮钴禄太后生出了怯场的心思,这么多年孝顺的儿子伺候着,底下的宫妃们捧着,她何曾对什么场面怯懦过。
可不知为何,想起先帝,就是害怕,就是不敢面对他。
小辈儿们不清楚,但她却不能不知道,先帝当年最厌烦的就是奢侈过盛,而她这么些年有多奢侈,她心里也是知道的。
正在老太后想着是不是装个病,或者马上就启程去五台山给大清祈福的时候,外面报说“皇上驾到”。
乾隆过来是跟他娘商量,现在就把后宫待着的太妃们集结一下,明儿个或是后儿皇阿玛和那小仙人来了北京,你们都出去拜见一下。
老太后一语不发地手搭软靠坐在床上,看着她的孝顺儿子。
乾隆回视他这已经皱纹满脸的老额娘,突然觉得皇阿玛可能不会多么想看见当年的娇媚爱妃变成如今的老树皮的。
正在娘俩相顾无言的时候,吴书来火烧屁股一样弓着腰从外面跑进来:“皇、皇上,先帝,先帝他老人家已经来了。”
乾隆一下子站起来往外走:“在哪儿?”
到外面就看见他皇阿玛正在宫门外站着,守皇城的侍卫以及宗室里的亲眷尤其是那些个还活着的叔叔们,都已经在了。
乾隆恨不得把脚下踩出风火轮:“他们怎么都在?”
吴书来说道:“今儿个上午看见先帝出现在苏州,各府里便派了人在皇宫正门守着,午饭刚过,十四爷、十五爷就都去了。”
这些事,吴书来其实在刚才已经禀告过了,但是皇上问他不能说自己已经说过了,只能装作不知道再重新复数一遍。
乾隆也想起来了,他只是没想到皇阿玛还真出现在皇宫正门,快步登上停在面前的马车,向□□驰去,一边走一边掀着窗帘看天上。
只见他十四叔、以前讨厌死他皇阿玛的那个十四叔,此时此刻竟然抱着他皇阿玛哭得直打嗝儿。
哭完了,老十四才看着四爷说道:“四哥,这都什么时候,咱大清岌岌可危,怎么不让皇阿玛也一起过来啊。”
胤禛很嫌弃这个弟弟,兄弟俩从小不对付,当下给他一张纸巾把他推到一边,“让皇阿玛过来干什么?”
老十四张口就来:“看看你儿子和你那个媳妇多牛批啊,你知不知道,你传了皇位的那个儿子的娘,他过的日子比前面哪个太后都好。那么大的东珠,全国各地的养生珍品,全都海一样流到她宫里去了。
对,对,你儿子还两次给他娘修建宫殿,把你辛辛苦苦十三年都没有享受过一点的福全都享了。”
许森看着这个背也佝偻头发也全白,整个人都收缩起来的小老头儿,很理解禛叔为什么看到他这么老的弟弟都没有一点伤感了。
太欠了。
不给他两巴掌都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
胤禛想着,哪日能把另一边年轻的十四带过来,让他自己领着自己玩儿去。
边上扶着颤巍巍老十四爷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小伙子歉意地对胤禛道:“四伯爷,玛法其实很想你们的,天镜出现的那一天,玛法都重病在床好多天了,是看到了天境上的你们玛法才撑到现在。”
胤禛叹口气,也不知道另一个时空的清朝能不能看见这一幕。
当然能看见,年轻力壮的十四看见这边老的走一下都颤颤巍巍的自己,差点隔空对他四哥喊话:你好歹弄一点现代的保健品给那个我吧。
胤禛看向边上另一个年轻点的老头,老头激动喊道:“四哥。”
这是十五,后面还有好几个,虽然都是存在感不强的,但都能认得出来。
弟弟们表示,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也带个好儿给咱皇阿玛。
本来过得就不如当年光鲜,即使当年当皇子的时候也不是多么的光鲜,但两相对比还是那时候强了百倍。
他们这种活过三朝的,真的是用一辈子体会了一直向下滑落的人生。
好在撞了天运能在活着的时候再看到活着的皇阿玛,只是如此那些各方的衙门口都对他们尊重了好些。
现在四哥亲来了,再带个好儿给皇阿玛的话,家里的日子应该会更好过一些的吧。
这边老皇子们还没有哭诉完,一个怯怯的声音把所有人的都压了下去:“皇阿玛。”
“皇阿玛啊。”
后面这道声音中气十足了很多,是一个看起来也没有比胤禛年轻多少的中年人,在胤禛皱眉的那一瞬,差点扑倒皇阿玛身上抱住的中年人滑跪下来:“您不认识儿子了,儿子是弘昼啊。”
弘昼?
胤禛看了看这个说话粗声粗气混不吝的,实在无法跟记忆里听话懂事的五儿子联系起来,至于怯怯的这个,更不认识了。
弘昼转身拉着那个怯怯的,说道:“皇阿玛,他是弘瞻,您的老六儿子,等您当了皇上才出生的。”
弘瞻终于哭了出来:“皇阿玛。”
皇阿玛死的时候他才两岁,还不记事儿呢,但是他知道没爹的孩子过得有多苦,现在他爹来了,虽然这个时候的爹还没有关于他的印象,那也是爹啊。
弘瞻抽抽噎噎道:“儿子想皇阿玛了。”
后面早就失去了皇子地位和特权的一群,也受到感染哭起来。
他们也想皇阿玛了。
康熙要是看到这么一群跟他年纪都差不多的老儿子们在哭着说想皇阿玛,恐怕会后悔生这么多儿子。
胤禛终于在弘昼身上找到这小子小时的那么点熟悉感之后,情绪极为复杂,还真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家也不例外。
就是皇帝爹,也不能保证每一个儿子的荣华富贵。
养儿子,关键还是培养他们个人的能力。
许森就站在一旁录像,然后录到了十四老头儿那张笑成核桃皮的老脸,许森吓得后退一步:“有事?”
十四老头儿:“小仙人是吧,见面礼。”
说着从袖子里掏了掏,一个血玉扳指递到许森面前。
许森对这套已经熟悉了,还跟88讨论过,当初咱俩脑子都不够用直接做个时空贩卖商多好的,“您想要什么,要是不贵重的直接就给您带来了。”
禛叔对他挺好的,还有康熙那老爷子,发了工资就带他去吃好吃的,给他们的弟弟/儿子捎个几块钱的东西没什么的。
十四老头儿颤巍巍地把血玉扳指塞到许森手里:“拿着,见面礼。要什么东西啊,您能让我皇阿玛到了现代,比这里多活个几年的,就好了。”
康熙老爷子今年才六十出头,保养得宜的话,且有二三十年好活呢。
不能达成皇帝的最高梦想万万岁,但在现代活到百岁不是梦。
许森笑道:“您客气了。”
十四老头儿说道:“我还真有一个要求,不多啊。”
许森点头示意他说,胤禛转头:“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
十四老儿撇了撇嘴道:“跟你说,你倒是能给我送回来?”
胤禛:十四是怎么能活到这么老还能把年轻时候的欠揍劲儿保持得这么好的?
十四老头儿转头就笑着跟许森道:“小仙人啊,我也不想要别的,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把我皇阿玛当初去做的假牙,给我也弄一套。我这身体是好的很,就是牙口不大好了。”
这话引起十五等人的认同,纷纷涌上前要给许森塞见面礼。
能不能活到八九十,身体有没有基础病是一个,另一个就是一副好牙口了,清朝这个时候便是一般富商的生活水平都能达到现代人的小康水平,更别提这一众皇室成员。
吃喝养生方面,他们是没问题的。
真的是只差办假牙的。
许森:“可是假牙是需要先取你们的牙印儿的,这个比较麻烦。”
十四老头儿说:“我们可以等,我们不怕麻烦。”
这么热情?
许森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会拒绝人的,想了想看向禛叔。
胤禛说:“你要是喜欢他们的东西,就收了。”
东西不用给。
一群老头子要什么假牙?
许森看了看他已经需要用衣服兜的这些,翡翠玉石玛瑙串,在现代全都是应该进博物馆否则拍卖价也要百万起步的。
他又不是圣人,怎能不心动。
其实主要的还是能做做好事,给一群老头儿来回送假牙而已。
许森说道:“这样吧,我回去了问问牙医,看能不能我先学会取牙印,如果可以的话,三天后我就来给你们取牙印,最迟一周把你们的假牙送过来。”
这话得来一阵欢呼。
乾隆便是在此时赶到的,刚出宫门他便从御撵上滚下来,一路急跑到跟前,未跪先哭道:“皇阿玛,儿子终于能再看见您一面了。”
胤禛:这两个看起来都比他还年老的儿子,怎么都是一样的不讨喜。
弘历身上的变化,比弘昼还大。
没了小时候的那身勇气和纯孝,添了常年坐在皇位上的虚假,至于皇帝的威严,恕他这个当爹的没看出来。
但考虑到这个儿子如今的身份,胤禛很快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乾隆看到一边的许森,想到现代那些人说他喜欢盖章好大喜功什么的,脑袋里有股火儿一拱一拱的。
他现在都不明白,他这个皇帝做得有哪儿不好,为何在后世人眼中,他的形象那么差。
乾隆垂手弓腰十分的恭敬:“皇阿玛,先进宫吧,养心殿虽然儿子现在住着,但是里面的摆设都没怎么变。还有皇额娘,耿额娘,她们也都盼着见皇阿玛一面。”
胤禛眼神的淡淡地落在儿子身上,说道:“养心殿就不去了,去工部看看吧。”
至于那些老妃子,没见的必要。
康熙位面,乌拉那拉氏听到弘历的那句“皇额娘”,脸上一贯的慈祥表情消失了,随即眼眶迅速地红了。
有的时候这女人比的,还真就是儿子。
如果她的弘晖好好的,何时能让钮祜禄氏那么一个人当太后?这一声“皇额娘”,她配吗?
此时的弘历心里却苦死了,那个自己在说话之前,竟是一点都不为现在的他和额娘考虑,嫡额娘是怎么样的人,他应该比自己都清楚啊。
乾隆位面。
许森和禛叔先是逛了工部衙门,收了很多现代缺失的图纸,有些部门还制造应用此时战场的小型武器,也收了。
别看工部衙门不大,但逛完每一个部门也都是下午五点半了。
乾隆想请他皇阿玛去吃满汉全席,也算彰显一下他这么多年的政绩,可惜皇阿玛又没有同意。
恭送皇阿玛离开之后,乾隆才显露出几分忧虑的神色。
钮钴禄太后不安地寿康宫等了半天,却是等到天色大黑才看见儿子过来请安。
167/269 首页 上一页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