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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散跟着点头。
聊完了天,几人各自回院,洗漱睡觉。
半夜,朦朦胧胧中,余冬槿好像听见了马蹄踏地的声音,他揉了揉眼睛,在遥云怀里抬起头来。
却见遥云人是清醒的,在黑夜里睁着一双锐眼,一边小声地安抚着他,一边警惕的盯视着窗外。
余冬槿迷迷糊糊的,“怎么了呀?”
遥云:“隔壁院子有人来找,十来匹马,来的都是精兵。”
余冬槿还在迷糊,闻言:“啊?”了一声,试图强打起精神看看去。
遥云:“你继续睡,我施了法,再不会有人能吵到你了。”
余冬槿点头,他确实是困了,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就又闭上了眼睛,挨着里头的两个孩子再次入眠。
遥云轻轻拍着他的背,将他哄的睡熟了,在他额角落下一吻,这才起身穿衣,来到了院中。
月儿被乌云遮去,今夜的天格外的黑沉。
周尔站在院内,隔着院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二小子,你倒是终于不装了。我知道你来此是想要什么,但当年之事,也并非只有我与你三叔知晓,你何必如此苦苦追寻?”
马上,二皇子穿着一身玄衣,苍白的脸上是一片漠然,他嘴上开口先是客气的见礼:“常策见过二皇叔三皇叔,还有秦将军。”
随后的语气依旧客气无比:“什么当年之事?当年能有什么事?我此番来寻二位皇叔,可不是为了这个。皇叔有所不知,父皇这回病虽然已经勉强好了,可大约是之前病的久了,如今脑子竟然愈发糊涂,竟说什么要寻元后幼子立做太子……”
他笑了笑,“元后?母后明明芳华早逝,生前除了四弟外并未留下一儿半女,四弟都薨了,她哪来还有儿子?呵,我看着这分明是父皇缠绵于病榻时,做过的美梦罢了,将梦当真,何其荒唐,皇叔您说,是也不是?”
周尔未有开口。
周散沉声开口:“你与你大哥,真是愈发张扬了。”
二皇子收起脸上的笑容,“怎会?我们只是担心父皇,怕父皇染上心病罢了,这身病还有可医,可一但患上了心病,那可就不好医了。父皇如此,还需寻人开解,两位皇叔,常策恳请二位与我回京,好好劝劝父皇,也叫我与大哥安安心。”
周散冷笑一声,没留情面的一语点破:“和你入京?真要和你入京,能不能见到皇上,还不是你说的算?我与你二皇叔虽然如今已无兵无权,但也不是傻子。”
二皇子也不恼,反而指着乔思道:“两位皇叔哪里无兵无权,秦将军不是伴在你们身侧么?我看将军手底下的兵,想必就在不远处吧?此番前来,为了绕过那些兵卒,可叫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乔思,也就是秦将军握着一柄枪,没有说话。
遥云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看来京中皇帝的情形并不明朗,甚至于唐黎是否真的治好了皇帝的病都不好说。
但看大皇子二皇子这般,想来是急了。
而那位皇后幼子……遥云掐指算了算,已经明白了过来,他接着又算了算,算出结果后叹了口气,今天这摊子事,看来还是得管。
他转过身,果然看见披着外衣的余冬槿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迷糊的开口:“你在外面干嘛呢?我就说摸半天都没摸着,吓了我一跳……”
那头,二皇子一牵马绳,给了他们这头一个眼神。
第144章
同时,结队护卫在他身边的精骑士兵也纷纷侧目,或挽弓搭箭或举起弓弩,朝着余冬槿与遥云处瞄来。
余冬槿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目前的状况,但第六感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瞬间头皮一麻脚下一滑,带着满心忽然升起的恶寒,跌倒在了遥云怀里。
那边院中,周尔冷声开口:“此事不必牵连旁人,这两位只是无辜的平民百姓,还请二皇子饶过。”
二皇子闻言笑了笑,轻飘飘的一抬手。
精骑们收到指令,放下了弓弩,但手上动作依旧暗暗蓄势待发。
二皇子笑着开口:“哦?平民百姓?可瞧着怎么感觉不太一般?”他借着火光看着遥云,眼中隐有欣赏之意,随即,他的目光落到余冬槿身上,又带上了几分疑惑,“怪事,这位看着怎得这般眼熟?”
余冬槿看着他那苍白的面色,有些反应过来了,镇定的站稳站直,拱了拱手:“二爷。”
二爷——也就是二皇子双眼微眯,可还是想不起来,笑问:“你认识我?”
余冬槿转头瞧见了那在火光月光下寒光凛凛的弓箭银弩,脸色不免有些发白,好在遥云就在身边,他被揽着,心下又十分安定。
遥云轻轻捏了捏余冬槿的手。
余冬槿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然后提高声音大大方方的回了二皇子的话:“回二爷,在下与同伴皆是二爷在留云县暂住时,入府到府内厨房给二爷烹调过得厨子,所做的菜品名为佛跳墙,不知二爷是否还有印象?”
“佛跳墙?”二皇子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想起来了,“哦,是你们。”
他回忆着,“你那佛跳墙确实不错,比起宫廷御宴也不差什么了,我极喜欢,可惜……”他笑了笑,“今日之事绝不可外泄,所以,两位,得罪了。”
语罢,他身旁的精骑举手,一半弓弩对准他们这处,一半弓弩对准周尔他们,下一瞬,余冬槿只听到一声整齐的“咻”声——那箭雨朝他们射了过来。
余冬槿下意识闭眼,眼前一片黑暗,他整个人被遥云抱在怀里,温暖的身躯拥着他,他没有害怕,心中只觉安定。
刹那间,风声呼啸,有箭羽被击落的声音,噼噼啪啪,宛如一片急雨。
又有一片兵甲相拍,与急行的大片脚步声,闹哄哄的一阵,余冬槿只觉自己被遥云抱着经历了几个起落,最后听见的,剩下的是不可置信的诧异的人声——是二爷二皇子,他似乎惊愕极了。
余冬槿茫茫然睁开眼,趴在遥云肩头往后看。
他们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位置了,而是上了隔壁屋顶,立在了屋脊之上。
余冬槿目光向下,就看见了正在互相攻击的两派人马,其中,周尔与周散正被乔思护在身后。
“咦,二皇子呢?”余冬槿找寻一圈,也没瞧见那位刚刚还骑在马上,脸色苍白但态度嚣张的二皇子。
遥云闻言一摆手,余冬槿便听的啪嗒噼啪一片声,是他丢了个什么大件儿在瓦片上。
遥云拍拍他的头,用大手给余冬槿呼噜了下毛,说:“这儿呢。”
余冬槿低头,这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大件儿啊,分明就是二皇子本人嘛——
此刻,这人瞧起来比余冬槿还要茫然一百倍,正捂着脖子傻不啷当狼狈无比的倒在瓦片上,白脸朝上,看着遥云的目光既惊又惧,像是遭受了人生中某种巨大的打击,瞧起来惶然又无助。
余冬槿:“……”他一时无语,半晌,挥手给人打了个招呼,“嗨,二爷您好啊!”
二皇子:“……”他好个屁啊?!
余冬槿想笑,但忍住了。
下方的两派人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主要是他们这边有人质,二皇子那边跟随的军士们瞬间便不敢妄动了,只敢举着刀剑与周尔他们身前的人对峙。
其中那位明显是除了二皇子最大的,带头的那位军士大声到道:“大胆狂徒!速速放回二皇子,否则今日尔等便要沦为逆贼,与国相对了!”
周尔嗤笑一声,理都不理他,只抬头望屋顶,“小二啊,不然你还是和皇叔一起回京吧?皇叔带着你,你就别大包大揽啦?”
二皇子闻言脸色发青,未答。
他不答周尔就当他是在默认了,笑道:“那就这么说定啦。”
随即,乔思便跳上了屋顶,把二皇子给逮了下去,下去前还恭敬的对遥云和余冬槿拱手以礼。
他带人下了,余冬槿便拍拍遥云的肩头,示意他们也不在屋脊上傻站着了。
遥云如一阵风似的,带他落到了他们自己的院子。
他的动作实在漂亮,看的对面几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喊了一声好。
余冬槿则想到了他那时背生双翼,带着自己飞的时候,一时有些怀念,他忍不住摸了摸遥云的背,想着那双漂亮翅膀的模样。
遥云轻声:“下次再带你玩儿。”
余冬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遥云:“因为是你。”他爱惜的贴了贴爱人的脸,才把他放下地。
接下来的事儿他们俩就无意掺和了,遥云也没计较周尔他们把他们牵扯其中的事儿,他和余冬槿都想着尽早离去,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的麻烦。
主要是他们家无疾身份敏感,余冬槿担心他会暴露。
周尔却没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他还劝遥云与他们一同进京,说凭他的本事,他可以举荐他入朝,入朝之后,可叫他领千户之职。
遥云当没听到,不咸不淡的,当即和余冬槿一起收拾东西连夜赶车走了。
俩孩子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余冬槿裹在被子里重新睡得香喷喷,小脸扑扑的。
余冬槿掀开车帘最后看了眼书院的方向,只觉他们这趟也够传奇的。
趁着俩孩子熟睡,遥云将二皇子此行真正的目的与余冬槿一一道来,“二皇子口中的元后幼子,是陈樾。”
余冬槿:“啊?!”
遥云:“陈家之所以会被灭门,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这事儿陈樾之前应该不知道,但是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而他的身份,周尔周散等人应该是已经查到了,只待他们回京,龙子便可归位。”
余冬槿:“所以二皇子才派人劫杀?”
遥云点头:“劫杀倒不至于,周尔他们也早有准备,只是若非我在,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快就能解决。”
余冬槿呼出口气,“真是,幸好咱们不是普通人,不然就遭了。”
想到陈樾,余冬槿又叹了口气,“这皇权争斗,还真是凶险,只希望我们无疾能平安健康的长大,不要再被这些牵扯其中。”
经此一遭,一家人关于游玩的兴致便没了大半,接下来一家人也没心思再逛,准备赶着回留云。
他们回村和王家人又聚了聚,吃了饭送了礼——王家人愣是不要来着,最后还是他们硬塞的。余冬槿扔下给他们准备的糖油布匹等七七八八,拉着遥云扛着孩子们就跑。
无病无疾一个被遥云夹在胳肢窝下面,一个则坐在他肩头,俩孩子一边被带着跑一边咯咯直笑,都觉得这样很是有趣。
接下来,一家人轻走缓行,赶着马车慢慢回留云。
第145章
回程的天气却不太好,一连两天都是不大不小的雨,天与地都水蒙蒙一片。
晚上,一家人找了户农家借住。
结果无病无疾俩瞄上了人家家养的小羊。
站在主人家家里带顶的羊圈外,无病指着栅栏里的羊,抬头看哥哥,“羊?”
无疾点头,“对,是羊。”他也觉得有趣,和弟弟一起拿主人家新打的鲜草喂羊。
余冬槿和遥云一起坐在主人家摆在屋檐下的长板凳上,边喝着主人家给泡的自家做的菊花茶边看着孩子。
菊花茶带点咸味放了炒黄豆,喝起来挺香。
这种茶一般是农家半晌午时用于在外劳作的家庭成员补充体力的,但用来待客也是极好的,毕竟盐糖不便宜。
“咱们不会有麻烦吧?那个什么二皇子……”余冬槿有些担心,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帝的儿子,就算谋逆,一般也是圈禁之类的责罚吧?应当不会被杀。
而这样的身份,就算被圈禁了也不是一般人,对付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应该也不费什么事儿吧?
遥云摇头,“不会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余冬槿便安心了。
一家人喝完了茶喂完了羊,便歇息下了。
三更半夜,余冬槿忽然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同时问到了一股烟火的味道。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农家小屋里了。
火光之下,身下是泥土的气息,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中,还夹杂着雨水落下的声音,滴滴答答的。
“我们这是在哪儿?”余冬槿猛然惊醒,不等遥云回答又连忙去找,“无病无疾呢?”
他身边,遥云揽着他,声音清且稳,“他们很安全,别担心。”
余冬槿这才稳住心神,有空去看他们如今的处境。
这是一处小山洞,不远处就是洞口,洞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山洞里,遥云揽着他带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兽皮上,一旁正烧着火堆,仔细一看,火堆里似乎藏着几只红薯。
大概是烤得差不多了,仔细一嗅,余冬槿还能闻到烤红薯的香甜味道。
可除了这些,无疾与无病的影子是半点没被他见着。
“嗯?”他发出一声疑问,“无病无疾在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在我洞府,都还在安睡。你放心。”遥云边把一颗漂亮的红薯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剥开,边说:“刚刚在农户家,有二皇子派来的杀手找上门来。”
余冬槿接过内芯橙黄颜色漂亮的烤红薯,瞪大双眼十分震惊,“啊?你不是说不会有事么?”
遥云把手里另一半的红薯剥了皮,吹的半凉喂给他,说:“来人是二皇子在围堵周尔三人之前就派下的,他大概一早就定好了杀人灭口的计划,做的打算就是就算我们提前与周尔三人分开,也要将人留下的心思。”
余冬槿听得心惊肉跳,“好歹毒的心思。”随后他立马想到别的,忙问:“那那些农户?他们没事吧?还有,知道周先生他们三人所在的可不只有我们,还有书院里的人,他难不成都要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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