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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是明日?”尤子书执扇轻笑,“又缘何有此忧虑?”
斛律风将来龙去脉告知,尤子书又是不以为意地笑笑。
“不用担心,想是去琢州了。”
“能找到?”
尤子书点头:“那个泼皮训的马,走一遍路几年都不会忘,比人记得清楚多了。”
“果然是宝马良驹,可惜不是我的。”
“哈哈哈哈...想要的话,何不抢抢试试?”
斛律风诚实道:“想抢,打不过谢辞。”
“哈哈哈,他呀也算个奇才,就是太皮,总气得人想揍两下。”
第五十七章 先生的手真好看
尤子书说罢起身离开唤小童去取药箱,拿着回来放到了案几上。
“看斛律世子脸色不佳,想是身上有伤吧,脱了衣裳帮你换换药。”
“行,谢谢。”
斛律风利落干脆地解衣服,没有一丝丝迟疑,倒是让尤子书拿药的手停顿了一刹。
“你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谢辞说不用跟你客气。”
“哈哈..他倒是会说,行吧,等那小泼皮回来我可要好好问问他的罪。”
上衣脱了个干净,宽肩窄腰恰到好处,肌理分明结实,整个人肤色呈现均匀的古铜色,数道陈年伤疤仿佛已描绘出漠北草原上的狠斗。
长途跋涉未褪满身风尘,下巴上新长的胡茬也没时间刮去。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俊朗英气的好相貌,双眸狭长深邃,眼神像是最庞大狼群中的头狼才会有的。
“先生不是说这么看着人不礼貌吗?”斛律风毫不客气地同样盯着尤子书看,“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句话用在这儿是错的。”
“那先生教教我这个粗人该怎么说?”
尤子书不说话,解开原本包扎的纱布,用玉板舀取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药膏和玉板都带着秋凉却偏偏将身体燎得火热。
“这东西太凉,要不先生用手吧。”
“怕凉?”尤子书慢慢凑到他耳边勾唇轻笑,“可用手...我怕脏。”
斛律风喉结一动,攥住尤子书的手腕,慢慢将那只手包裹起来,带着白皙纤长的手指沾取药膏涂到自己的伤口上。
“涂完我给先生擦擦。”
“怎么擦?”
“先生想要我怎么擦?”
尤子书抽回手拿出帕子并未用他,两根手指沾了白色的药膏,指尖被晕开的白包裹着,黏腻的药膏渗到指缝轻微粘连。
粗略看去不知是药膏细腻,还是不沾阳春水的手更细腻些。
绣着绿竹的青色手帕探进指缝上下轻轻擦拭,而后移到透粉的指尖仔细带走药膏,帕子的末端随着指上动作微微摆动。
斛律风盯着帕子盯着那双手,最终视线落在那双手的主人脸上。
青色帕子落下,被斛律风接在手中。
尤子书轻声笑笑,关合的扇子拿起来轻打在斛律风手上,又用扇子慢慢将帕子挑起。
“劳烦斛律世子松松手,这好像是我的东西。”
斛律风松开手也露出笑来:“先生的手真好看。”
“用这种眼神说着这种话,岂不是更不礼貌了。”尤子书收起药膏,将纱布放到案几上,“自己包扎吧。”
“自己来不了,得先生帮我,谢辞说尤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什么事都可以找尤先生帮忙。”
“还说了这种话,看看他是送了什么麻烦给我。”
尤子书语气带着抱怨,拿起纱布靠近斛律风仔细将每一处伤口包扎起来,指尖有意无意擦过皮肤,将本就滚烫的带得更加滚烫。
“我忘了件事,还有一个人也让我捎信给先生,让先生收留我。”
面前的人突然站起来,尤子书躲闪不及和结识的胸膛撞在了一起。
那人神色不改若无其事地贴着他,将手伸到他身后,而后慢慢将挂在一旁椅子上的衣服拿起来,找到其中另一封信。
“先生请看。”
一只手将信举到尤子书身前,另一只手却还在他身后拎着衣服。
两个人靠得极近,这个姿势从远处看尤子书就好像是被抱在怀里一样。
“斛律世子,年轻气盛随心所欲可不是什么优点,那是致命的弱点。”
尤子书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封信,另一只手手背轻抵斛律风的胸膛,随后自己往后退开了几步。
信封开启,拿出信纸缓缓展开,信纸上的字入眼帘的一刻尤子书不禁一愣,是殿下的字迹。
正常规格的信纸上,没有收信者何人亦无署名,只有笔锋清隽的一个字。
【帮】
尤子书抬眸瞧眼面前的人,没来由地笑了下。
原来....人不是谢辞送来的。
这一步,终有落子天元的魄力。
第五十八章 我想要你
烛台边,信纸被推至外焰,纸张燃烧火苗迅速蔓延化为灰烬。
“斛律世子已有落脚处,是否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尤子书转过身,一展折扇悬于胸前轻摇,眉眼因笑意渐弯。
“不如...我来猜一猜,要先设法让旧部知道你还活着,正在皇城,然后..召回部下招兵买马,哦,长松这个人最重义气,他一定会帮你。”
尤子书走回斛律风身边,声音也带着笑:“东城边有一户姓许的人家,曾是江湖人,而今从军争功想改头换面,那许夫人正是长松的表姐。”
“你都知道?”
“别急小朋友,我还没说完。”尤子书上前一步继续说着,“待长松从琢州回来,便会替你在陛下面前说情借兵,成与不成,他谢长松都会去燕西帮你,是也不是?”
“尤先生猜的半点不差,看来先生不仅长得好,脑子也不赖。”
“哈哈哈...”尤子书着实被逗笑了,不过很快因有趣而扬起的笑就慢慢淡去。
“可是斛律世子,想要部下知道你没死,意味着仇人也会知道,而你的仇人一定会你的部下更急迫地先找到你,到时....好虎难敌群狼吧?”
“招兵买马?若被发现,旁人则罢,斛律世子你定是谋反之罪。”
“还有,世子或许是被恨意蒙蔽,竟觉得江湖人可信,就凭什么义薄云天的豪情蠢话,能打过战备精良的燕西铁骑?哈哈...说出来世子自己信吗?”
尤子书往前俯身笑意收敛:“陛下绝不会借兵,到时你准备让我凌国的将军,随你这已无一战之力的人去送死吗?”
斛律风眸色骤变:“我不会让谢辞为我拼命。”
“不拼命自然也有不拼命的法子,只是不知....斛律世子肯不肯?”
“你们汉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斛律风眼眸透出了些危险之色,“你想如何,直接说来。”
尤子书笑笑:“好,那便开门见山吧,五皇子殿下愿意帮世子报血海深仇,夺回王位。”
“五皇子?”斛律风警惕道:“他为什么要帮我?我又不认识他。”
“哈哈哈,自然是想交个朋友。”
斛律风嗤笑一声:“说开门见山的意思不就是要说明白,你们汉人说话让人糊涂,条件是什么?”
“忠。”尤子书用扇子挡在眼睛下方,扇后是浮于表面的笑。
“忠?”
“不是忠于凌国的皇帝,而是五皇子...李徐。”
斛律风定定看着他,脸色愈渐变冷:“你们要谋反?”
“这话好生难听,不过是想在这权利漩涡中活命罢了。”尤子书微微侧头,白皙的脖颈未曾被折扇遮住落入了旁人眼中。
“要是我不答应呢?”
“会留你在这里暂住直到你要离开,天地之大随你去,殿下与我不会提供衣食住行外的任何帮助。”
尤子书收合扇子挑起斛律风的下巴:“小朋友,好好考虑,这桩买卖你不亏。”
斛律风攥住执扇之手往前一扯,尤子书直接撞进对方怀里,腰身一瞬间便被结实的手臂锁紧。
“我不是小朋友。”
尤子书脸上刚有的惊讶褪去,笑容又起:“哦?”
“我也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斛律风靠近他,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我要你。”
“世子实际已没有提条件的余地了吧?”
尤子书偏头与其对视,呼吸几乎要混杂在一起。
“何况...殿下是殿下,我是我,这个条件岂能算到殿下的承诺中?”
“呵,你说的五皇子何时能见到他?”
“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就是长松身边的那位年轻人。”
“他是五皇子?”斛律风现在回忆倒是想起听到随行护卫称那人为殿下,但当时未曾在意。
“怎么了?也不像?”
“像,文弱娇贵温室里养出来的,如何能信?”
听到这话尤子书笑出声来,温室中的花?怕是有天大的误解吧。
“信,还是不信,斛律世子现在有得选吗?”
搂在腰上的那条手臂用了力气,尤子书微微吃痛脸色不大好却没有挣扎。
“有的选,我们燕西人不受任何人威胁,无论谁做皇帝,燕西都能偏安一隅,没必要参与皇城争斗。”
尤子书闻言又笑:“世子如此想,却不知那位反贼是否也如此想?皇城的擂台中明里只有两人分庭抗礼,燕西王若有入主中原之心势必要加入一方搅浑水。”
“可...没人知道第三人早已入场,锣鼓敲响之时,狼子野心的燕西王是更看重权利还是族人的安危?谁为鹬蚌?谁为渔翁?谁又为垫脚基石?”
“你!”斛律风一把掐住尤子书的后颈发狠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比如现在..捏断你的脖子,很容易。”
“那怎么不动手呢?”尤子书看着对方,眼中只有戏谑没有丝毫的畏惧。
“因为我想要你。”
尤子书笑着歪歪头:“我不在交易之内。”
“无所谓。”斛律风慢慢松开手也松了口,“我可以答应,可以以父母族人起誓效忠你们五皇子,但...那只会是报仇雪恨之后。”
“疑者不成事,殿下愿意信你。”
第五十九章 遇袭
涿州城外。
“殿下、将军,已经进入琢州境内,再有一日就可入琢州城了。”
照雪借给别人,谢辞索性就跟李徐一起乘马车,马车窗子推开,他撑着窗框探出脑袋吸了口气。
“琢州真是好地方,感觉已经闻到脂粉味了。”
“我们来此是为了办正事。”李徐忍不住道。
“我只是说说而已嘛。”谢辞望着窗外风景笑笑,“想必昭明兄已经收到我的书信正扫榻以待呢。”
“发带呢?”
“啊?”
“头发干了便束好,披散着成何体统。”
谢辞摸了把头发,这才记起自己早晨离开客栈前沐浴过,因头发未干索性没束起来。
“我都忘了,不过知津兄你怎么突然和我爹一个语气了,我差点恍惚以为我爹也跟来了。”
李徐无奈嗔怪道:“别贫了。”
“哈哈哈哈...”谢辞笑着去解缠在手腕上的发带,刚解开两圈,手忽然停顿住。
“怎么了?”
谢辞不答,飞快解下发带三两下将头发束好,撑着窗子继续往外看。
“阿辞?”
“怪。”
“什么?”李徐未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哪里怪?”
“这一路两边林子又深又密望不到头,琢州比皇城要南,眼下这时节,竟听不到一声鸟叫。”
李徐一下子反应过来:“有埋伏?”
“竹栎!”
竹栎闻声勒马行至马车边上。
“将队伍分配三段,开路、断后、死守殿下,廖宁跟着殿下,你来断后,各司其事全速前进,谨防暗箭。”
“是。”
队伍变换后二十几匹马提到最快速度,飞沙扬尘不敢停歇片刻。
马车内难以控制颠簸,谢辞拿起佩剑握在手中,车窗只推了一个小缝用来查看外面的变动。
“阿辞,何不弃车?”
“若有弓箭手能挡一轮。”
话音刚落,林中果然有一箭飞驰而来自窗上留的小缝隙刺入,谢辞后仰躲过,一手挡在李徐身前将人也往后面推了推。
他看了眼穿透马车一半卡在内壁上的箭,又盯向车窗缝隙,神色蓦地一暗:“有高手。”
“寰王帐下有燕西的弓箭手,如此高超的箭术可是燕西人?”
“切,燕西人就厉害了?”谢辞冷哼一声,“那是我现在手上没弓,不然一箭穿爆他的狗头。”
又一箭射来,谢辞抓住李徐在箭矢欺身前退到了另一侧,马车外传入保护殿下的喧嚣之言。
“追得够紧啊,属狗的吗。”
林中冷箭,箭身加重箭头坚硬,穿透马车并不困难,谢辞思量再三仍未选择弃车,敌暗我明,离开马车更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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