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要助明月登顶,一个要为亲子谋划,又与其父利益相连,两人本就站在对立面,将来势必会成为敌对的一方。
我又何必再去多此一举。
“一切起源,皆因我而起,你本也应该恨我,让我去羯族受苦便是,却为何又要救我?”我问道。
宇文瑛放下手中的杯子,睫毛轻颤着,语气却一如往常:“身为皇室长女,维护皇家声誉和颜面是我的责任,我与世家女子胡混,让皇室蒙羞,错在其一。身为长姐,我没有做好表率,甚至将你引入歧途,错在其二。有错便改,我只能尽量弥补。而身为母后的孩子,我的责任是护着她的这一支血脉,保你们平安,尽自己所能,守住宇文家的江山。”
听完她这一番话,我不禁怔怔。
她吃完饭就走了,甚至都不留下来宿上一晚。
我也只是淡笑着看她离去,躺在美人榻上,目送她出门。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我才敢让眼泪流出来。
所有灾祸,源自十几年前的一场鬼迷心窍。
我才是恶人。
第168章 三州一统
鄞州与靖州的推进情况非常顺畅。
要对新纳入地区的土匪流寇进行围剿, 安置流民,维持区域内的治安,梨花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每日几乎都是在外头奔波。
甚至有时率军远征,驻扎野外, 数日不归。
董芸已经有四五天的时间没见她了。
她自己也不得闲。
为了塑造亲民的形象,日日忙于与各路官员商讨未来发展大计,不是与这个郡守会晤, 就是和那个县令交谈。
不过最近喜事不断,曾广进那边据说已经有了眉目, 如今已是纳征阶段。
请期之后就能办酒了。
年头是张孝师孩子的满月酒, 这个月月初又接到了钱家的喜帖。
看到上边写的钱璟的名字, 董芸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将喜帖递给翠儿。
沱东路远,她是去不了了,少不了要备上一份厚礼。
然而接了喜帖没两天,李莲心来了。
她说想往南方的沥州和交州走走,为董芸打个前锋,走一波舆论, 争取一波民心,将来联合这两州也能少费些工夫。
“如今沱东大局已定, 李家族内也已与李昊划清界限。州牧那边有文睿盯着,我闲在家中无所事事,愿为殿下尽犬马之劳。”
董芸却意有所指地问道:“是因为钱璟的事吗?”
李莲心笑笑:“是, 也不是。之前与她不过是见色起意,她也并不喜欢我, 既然如此,就不必纠缠人家了。人生在世, 也并非情情爱爱不可,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挑战,有很多好玩的人和事去接触。好歹如今我也是殿下的人了,去哪儿都能狐假虎威一番,岂不威风。”
董芸闻言笑了,“你能帮我探路,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你这一走,你母亲怎么办?”
“我带阿母一起,”李莲心眼底带着笑意,“她被囚在铜楼近二十年,所见不过方寸之间,憋坏了。她想多出去走走,看看外边的山清水秀异乡风情。”
董芸赞赏地点了点头:“你六岁学凫水,欲登岛救母,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这样的孝心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我也十分钦佩。不过你们母女二人都是好相貌,出门在外要多带些人才是。”
“多谢殿下关心,莲心必定不负所望,将您的威名散播在南边两州十三郡之间,让百姓对您向往,心甘情愿臣服于您。”
董芸不禁啼笑皆非,摆了摆手,让她赶紧滚蛋。
而随着鄞州三郡被董芸方拿下后,政务革新,经济复苏,郡内外秩序也变得井井有条,百姓的权益得到了进一步保障。
日子有了奔头,人们奔走相告。
剩余的两郡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不到半个月便纷纷投诚。
鄞州州牧一时间摇摆不定,不想投降又怕雾隐军打过来,最后连夜卷着铺盖跑了。
就这样,董芸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整个鄞州,任命原州别驾为州牧,主管政务。
而慕容九天则出任鄞州都督,执掌军权。
晋阳城则恢复当初的县级管理制度,曾广进被提拔为县令,掌管本县政务。
与此同时,张孝师也传来了捷报:靖州已全面落入掌控之中。
一时间皆大欢喜。
而此时的北边。
曹国舅费尽心机在御湖关布局,成功伏击了宇文敬率领的两万精兵,一时间士气如虹,乘胜往东扩张。
宇文敬眼看战局不利,亲自挂帅,统领十万大军全力出击,意图一举扭转乾坤。
两军在梁州边界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最终,曹国舅战死,其残部在混乱中向西溃逃。
宇文敬虽胜,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损失了近半的兵力。看着满地尸首,不禁大骂曹国舅这个窃国贼,狼心狗肺的东西。
等他回到京都,各项奏报早已摆在他的案头。
沱江以南的沱东、靖州和鄞州三州已然易帜,皆归顺宇文明月。
至于沥州和交州,被这三州从中间划一道拦截,和京都这边已经失去了联系。
宇文敬闻讯暴跳如雷。
下令将曹国舅的尸体拖出,狠狠地鞭打,以泄心头之恨。
若不是因为姓曹的横插一脚,自己忙于应对,怎可能任由南边那妖女坐大?
但眼下已是多说无益了,他只能派兵对沿江要道进行布防,以防南边势力突然渡江袭击。
同时传旨镇西将军李昊,命令他立即采取行动,务必阻止宇文瑛与宇文明月联手,以免对北方造成更大的威胁。
李昊接到这道圣旨,一时间焦头烂额。
因为长公主刚刚接受了曹国舅西逃的两万部众,加上她暗中发展的兵力,他如今已经无法摸透对方究竟是怎样的实力了,更不敢贸然动手。
只得叫来女儿和众谋士前来相商。
李月娥自知道了长公主笼络曹观,为宇文明月争取发展时间后,如今再得知她接收了曹观的两万兵马,心中就如一潭死水。
李昊道:“绝不能让长公主和宇文明月联手,否则陛下那里,没有办法交代,就连我们的处境也岌岌可危。”
只要他一天不自立门户,他就一天是朝廷的兵,受宇文敬之约。
谋士叹道:“宇文明月如今的发展之路,明明就是我们当初所布局的方向道路,怎么她成功了,我们却输了呢?”
他当然不知道,当初李文通前往晋城城主府,试图拉拢慕容九天时,向董芸与慕容九天展示李昊李高等人的计划和势力发展布局,董芸当时的心里,同样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李昊咬牙切齿地说道:“张孝师背叛是其一,沱东四大家族沦陷是其二,而沱东沦陷的罪魁祸首,便是李玄父子,导致对方势如破竹,无法抵挡。”
李月娥心如死灰,道:“当初在大柳树村,本就该杀了她!怪只怪你们自己,要留着做筹码,看吧,现在这一颗筹码变成了你们的掘墓人!”
那事之后,李昊又何曾不后悔,可后悔也无济于事。
如今再听到女儿旧事重提,不禁恼羞成怒,吼道:“你这个废物,若是你争点气,宇文瑛早就被拿下,这么多年了,没能说服她就罢了,反倒被她给吃得死死的,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
长公主刚回王府,就听到侍卫来报,说李娘子来了,在后殿等着。
她脸上没多大变化,冲着左齐道:“你先去完成我方才交代的任务,其余事宜过后再议。”
左齐迟疑道:“那太医……”
“我自有安排。”
左齐只得躬身退下。
长公主这才抬腿朝后殿走去。
此时已经入夏,外头烈日炎炎,而后殿内却是一片清凉。
偌大一个宫殿里,只站着一个人影,看上去十分寂寥。
“你来了。”长公主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水。
李月娥看着她,眼里夹杂着哀怨与愤恨。
“宇文明月如今彻底地站稳了脚跟,你又收纳了曹观的残余兵力,接下来,你们姑侄二人是要联手一统天下了吧?”
言语中,尽是讥讽。
长公主似是听不出一般,嗯了一声,“如果条件成熟,会这么做。”
李月娥听到这话,眼底迸出恨意:“你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吗?”
长公主回道:“我没有装什么,也没有要故意隐瞒什么,从头到尾,也只做这么一件事。”
李月娥冷笑:“你从头到尾做的,就是为宇文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长公主看着她,认真道:“月娥,这个天下是宇文家的,我既然冠了宇文家的姓,势必要维护宇文家的利益,这一点从未变过。这些年,我以为你早已看清。”
李月娥噙着眼泪:“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长公主轻叹一声:“你若是不争,我们便是挚友;你若执意相争,那我们只能是敌人。”
“哈哈哈,挚友?敌人?”李月娥笑得凄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宇文瑛,你真是无耻!”
“十多年前,我被逼婚,我没有一日不在想办法解决问题,可你却转头一声不吭就去了西塞。留下我一人面对一切,现在你跟我说挚友?”
长公主:“我当时只知道你婚期已定,成亲在即,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李月娥摇了摇头:“不,你是因为与宇文慧发生了那种事,羞于见我!”
“而且,我们的事,并非没有办法!”
“你不知道吧,当初我耗尽一切费尽心思托人拿到假死的药,我本以为我们的事总算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一切都还来得及。满心欢喜去找你,可你却避而不见,随即便传出你要去封地的消息…如今你却将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长公主痛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我后来才知道。若不是因为这个,单凭你做的那些事,都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们之间,有信息不对等,有误会,有猜疑,种种原因,才造成了今日的境况。
就算算出来谁亏欠得更多,那又如何,还能回到当初吗?
不能了。
更不用说,现在所求利益,都在背道而驰。
李月娥从未见过她这般狠戾的模样,心中发凉,脸上却冷笑:“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情深义重,感谢你大发慈悲了?”
长公主:“这么多年前的事了,便让它过去吧,再翻出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李月娥突然问道:“我爹派人去大柳树村劫走宇文明月,后来去接应的那些人,是你杀的吧。”
长公主坦然承认:“是我。”
李月娥的心猛地一沉,她自嘲地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到头来还是我被耍得团团转,我可真傻。”
长公主定定地看着她,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月娥,再多的情分和愧疚也有耗尽的时候。我们之间,掺杂了太多的怨恨、利益和身份的纠葛。我们的关系既然已经不再纯粹,再提过去,也是徒劳。”
“从今往后,过去的事,在我这里,便是禁忌。”
“你若安安分分,我们便可和平共处,如若不然,便是敌人,是对手了。”
说到最后,语气已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李月娥听到这话,泪水涌上来,“你就不怕我把你身份泄露出去?”
长公主摇了摇头:“现在的形势,就算我的身份被曝光,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而且,这样做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李月娥紧紧地咬着牙,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最终一言不发,恨恨离去。
长公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眶通红,突然一股气顶上喉咙,连连咳了几下。
她捂住嘴,等再摊开手,掌心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
靖州安成郡。
慕容锦醒来,外头天已大亮,日光从屋檐下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线。
床前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着绯色衣裳的长发女子正伏案奋笔疾书。
听到床上传来动静,转过头来,对上一双半眯着的眼睛。
她笑笑,放下笔,起身走过去,坐到床沿边上,掀开了被子。
慕容锦微微坐起身,就往她怀里黏去。
“今日怎么还没去衙门?”
夏寻雁搂着她,看着她那迷迷糊糊的样子,回道:“不着急,等你醒来再去。睡够了吗?”
慕容锦窝在她臂弯里,摇了摇头:“春困秋乏夏打盹,怎么睡都睡不够。”
221/272 首页 上一页 219 220 221 222 223 2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