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等人抬着箱子出来,行至一处僻静拐角,吴公公忽然矮下身子,哎哟了一声。
另一个老太监幸灾乐祸道:“老吴,昨夜不会又喝断了肠子吧?”
吴公公哼哼唧唧地道:“关你什么事?”
他有气无力地站了起来,随手指了张无忌:“你,伺候我去茅房!”
张无忌扶着他出来,吴公公低声道:“趁现在,那两个煞星不在,快去!”
张无忌踌躇道:“守在门外的是两位名捕,会不会连累他们?”
“放心,”吴公公道,“会有人适当地引他们走开!”
张无忌点头,他已经易了容,保险起见,还是扯下一块衣袍,包在头上。
他跃身在大殿后脊,隐隐听到有女子的调笑声:“殿下,您是在替官家跪经呢,总拉着我们做什么?”
那贵人道:“难道我的膝盖不是正跪着?手上做什么,谁又管得着呢?”
张无忌掀开屋脊瓦片,见那贵人正与两个打扮成太监的女子纠缠。
佛像巍峨庄严,肃穆地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张无忌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白色衣袍,他又将头发散开,扯下一片白衣内里,披在头上。
然后,掌运真气,直接破顶而入。
女人们大声惊叫,贵人早就缩成一团。
张无忌气运丹田,将声音逼做一线,介于男女之间的嗓音,霎时响彻整个大相国寺:“赵桓!你在佛门伤生、沾腥、行淫,玷污佛家清净,引得天庭震怒!我奉佛旨,罚你失目、断腿之刑!”
说话间,他早已抓了佛像背后金箔在手,搓揉成丸,一粒打在那贵人右目,一粒打在他左膝。
然后,头也不回,再次破顶而出。
迎头便是一剑。
七绝神剑中的剑,梦中剑罗睡觉!
他在动静响起时,已经飞身上了屋顶,要抄刺客后路。
却见来人白衣飘飘,如御风而行,身形飘忽间便躲过一剑,又信手一拨。
罗睡觉身不由己地往后一仰,后背就中了血河神剑。
紧随其后的方应看“咦”了一声,他的剑明明不是这个方向,却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牵引了一般。
思虑未定,罗睡觉的梦中剑已近在眼前,直刺他的眉骨。
方应看只能全力应剑。
张无忌脚踏武当梯云纵,以乾坤大挪移,出其不意,让两大高手互伤,拖了一拖。
他飞身急走,当头又来一棍。
却有两人替他挡下,手中红绸迎风招展,与米苍穹缠斗在一起。
张无忌心中默念多谢,脚下不停,他不能被抓住,会连累金风细雨楼,连累苏梦枕!
他一口气奔出了四、五里地,直到身后有人唤他。
“不用跑了,”追命喘着气道,“若是我都追不上你,只怕这世间没几个人能快过你了!”
张无忌这才缓下脚步,喘了口气。
追命上下打量着他,笑道:“你很强,也很聪明,计划进展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张无忌嘿嘿一笑,忽又蹙起眉头:“拦阻米苍穹的两个人怎么样?吴公公呢?还有那个轿夫?”
追命叹息道:“老吴跳进了寺后莲池,他身后还有别的人,只能死!那两个人也已亡在米苍穹棍下,他们皆死得其所,你不必太过难过。”
他拉开衣襟,露出里面的红绸带,正色道:“我们每一个人,都已做好拼掉性命的准备!”
原来另外两个有红绸子的人,果然是追命与冷血。
追命继续道,“至于那个轿夫,我只比你多留了一步,并没有看到,想来发生了这样大事,也没人顾得上处置他了。”
他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塞给他一包衣服:“下次再假扮观音时,千万要把太监的衣服藏好了!”
张无忌打开,除了一套蓝色新衫外,那件太监外袍果然也在里面。
他拱手谢道:“崔大哥,你做了这么多事,还能追上我,轻功超出我多矣!”
“我可是拼上了老命的,苏楼主还说你不擅轻功呢!”
追命笑了一声,也拱手道,“我要赶去告知大师兄,计划有变,先得设法把太子失德、自招天谴的消息散播出去!告辞!”
告别追命,张无忌换好衣衫,抹去易容,将那套太监衣物烧了个干净,才转身去楚河镇。
苏梦枕就在楚河镇等他。
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热闹,嘈杂,还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谁能想到,堂堂白道龙首,天下英雄之冠,会在这里等人呢?
苏梦枕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多条进京道路的交汇口。
若成功,他们就可以在此汇合,从容回城。
若失败,他也已在此为张无忌排好退路,并为自己安排好死路。
这里是从大相国寺回京必经之处,若张无忌未得手,他们将在此再次伏击赵桓。
这个懦弱无能,会将大宋拱手送人的储君,必须死!
就像当年中伏后,与白愁飞、王小石联手攻打破板门一般,苏梦枕很善于在败中寻找胜机。
他坐在窗口,细细地擦拭手中的刀,不是红袖刀,而是一把削铁如泥、其貌不扬的新刀。
无论成功与否,苏梦枕皆会与张无忌同归!但却绝不能连累金风细雨楼,若有必要,他会先划烂自己的脸。
他已向杨无邪交代好后事,并传信给王小石,让他连夜进京,预备接管金风细雨楼。
楼下脚步声响起,苏梦枕的手依然很稳,心跳却有些快起来,是他回来了吧?
敲门声响起,他将刀收在袖底,开门。
然后被一把搂进火热、坚实的胸膛里。
“哥哥!”熟悉的嗓音在苏梦枕耳边呢喃,“我回来了!”
张无忌双手将他托抱起来,反脚替上门,急切地走到床边,又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人放下。
他像只忠诚的小狗,坐在苏梦枕脚边,亮晶晶的双眼里全是求表扬。
苏梦枕摸摸他的头:“还顺利吧?”
张无忌点头,又道:“我没杀他,只是打了他的眼睛和腿。”
“也好,”苏梦枕低声道,“身有残疾的人,做不了储君!”
“哥哥,”张无忌垂下眼眸,“有三个朋友死了!”
苏梦枕捏捏他的耳朵:“他们早已做好准备,必当含笑九泉。”
他弯下腰,在张无忌额头吻了一下:“咱们走吧,可能很快会全城戒严!”
又有敲门声起。
两人相视一眼,来人脚步沉重,显然不是武功高强之人,可能是店里的伙计。
张无忌起身去开门。
一个灰扑扑,毫无特色的包袱走了进来。
包袱后的人,高瘦,病态,只有一只手会动。
天地第七!
包袱挂在他胸前,手指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线。
天下第七文雪岸阴恻恻地笑了:“苏楼主在这小客栈窝了大半日,原来是为了私会男人!”
他上下打量着张无忌,啧啧道:“苏楼主品味当真奇特!”
苏梦枕冷声道:“文雪岸,你以为仅靠身上的火虎,就能威胁我?”
“当然不是,”文雪岸耸肩道,“即便是霹雳堂的极强火器,想必也奈何不了苏楼主的瞬息千里!”
他再次阴恻恻地笑了:“只是不知,这客栈里的两个小脚女人,三个五岁孩子,四个八十岁的老头,还有三个坐不起身的婴儿,有没有苏楼主这般高绝的轻功身法?”
第100章 孩子与火器
苏梦枕冷声道:“你想要什么?”
“我是个讲究公平的人,本来只想要苏楼主一只手的,”天下第七带着他的包袱,怡然坐在桌旁,嘿嘿笑道,“但现在,我不着急了。”
他斜眼看着床边的两个男人:“我用了三个月,才逮住你,自然要好好享受下胜利的快乐!”
苏梦枕冷笑道:“你以为,用一些不相干的人,就能威胁我?”
“当然不是!”天下第七道,“能做到今日这个位置,你自然不会是个心底善良的好人。所以我只讨要你付得起的代价,为了金风细雨楼所标榜的道义,苏楼主总不能当真这般铁石心肠吧?”
他大声道:“来!”
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抱着两个小婴儿走了进来,垂头站在门口。
天下第七道:“去,把孩子交给苏楼主和他的男人,培养下感情,没准儿苏楼主会心软些。”
他的一只手不自然地下垂着,另一只手的拇指挂着那根细细的线,线绷得很紧,只要多加一点点的力度,就能扯动他胸前的包袱。
苏梦枕与张无忌只能不动,任凭男人把两个婴儿的襁褓递到他们的手里。
“还有一个呢,罕见的三胞胎!说起来,这孩子和苏楼主还有些缘分呢!”
天下第七挥手示意男人继续去抱,脸上的笑容既恶毒又得意,“苏楼主还记不记得,你废了我右手的那天?”
“那天的雪可真大啊!我躺在雪地上,心想,一切都完了!没了右手,与废人何异?干脆把自己冻死吧,总比回去受人欺凌的好!”
“正在这时,一辆牛车停在我身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将我扶到车上,带回家去,放在温暖的火炉边,又叫自己行动不便的婆娘起来,给我做了碗热腾腾的面汤。”
他回味般地笑了:“那婆娘的肚子可真大啊,听说已经怀孕九个月,天天躺在床上,翻个身都难,却为了做那碗面汤,动了胎气,嚎了两天,才生下这三个小东西。”
张无忌怒道:“孩子的父母呢?”
“当然是死了!”天下第七呲牙笑道:“我一个偶然借宿的路人,愿意出钱照顾这三个孩子,还在那村子里耐心地呆了一个月,村里人都觉得我是个知恩图报的大好人!这不,我邀请他们出来游玩,立刻就跟出来了这些人。”
苏梦枕冷声道:“你杀了你的救命恩人?”
“怎么能这样说呢?”天下第七阴笑道,“他们穷得面汤都喝不起,却要养活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我看他们太过痛苦,就替他们解脱了,这就是我报恩的方式!”
“至于他们的孩子,还不到四个月的三个奶娃娃,若是能换得梦枕红袖第一刀的手,便是再来一百个也值啊!”
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抱着最后一个孩子进来,放在天下第七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垂手站在他身后。
天下第七嘿嘿笑道:“苏楼主,瞧瞧这可爱的小脸蛋,你忍心让他们炸成一团血肉吗?当然,你也可以试着抱手中的孩子逃命,让她们的兄弟独自躺在这冷冰冰的桌上。”
他收了笑容,手指收紧了些:“前提是,你们能跑得掉!”
苏梦枕怀里的孩子扁了扁嘴,哼了两声。
仿佛打破某种禁令一般,顷刻,连同张无忌怀里的、桌子上的,三个孩子,一起大声啼哭起来。
张无忌先将自己手里的放在床上,又向苏梦枕道:“是不是抱得不太舒服?不如放在床上?”
四个月的孩子,已会在床上翻身,两个小宝宝,翻身趴在一起,哭得小脸蛋都红了。
张无忌又道:“他们是不是饿了?还是想桌子上那个宝宝了?”
他转身想要来抱桌子上那个,天下第七竖起大拇指,威胁地抖了下指上的细线。
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子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盆米粥,向天下第七道:“阿七啊,娃们该吃东西了。”
天下第七指着床边的苏梦枕道:“喏,这位,就是我为他们找的新爹爹,林叔把粥给他们吧!”
老头子睁开昏花的老眼,仔细地看了眼苏梦枕,点头道:“嗯,看起来是个好人。”
他把粥盆塞给苏梦枕,唠唠叨叨道:“娃们的爹妈都是好人,可惜命苦。咱们村子穷啊,谁家也添不起三张嘴,把娃们分开送人,又都不忍心。这位公子既然好心愿意收养他们,娃们父母的在天之灵,必也会给你下跪作揖。”
苏梦枕冷淡地点头。
张无忌真诚地道:“放心吧,林叔,我们会好好照顾孩子们的。”
老头子点点头,忽然睁大了眼睛:“怎么床上的是大丫、二丫,反而把男伢子放在桌上呢?”
天下第七咳了一声,带着冷笑道:“这位公子只想要女娃娃,我们还在谈呢。”
老头子“唉”了一声,指着苏梦枕道:“年轻人不懂好赖,要两个女娃娃有什么用吗?还是得有个伢子,继承香火。”
张无忌道:“三个孩子,我们都会照顾的,您老快离开吧,这里……”
“咳!”天下第七动了下拇指,挑起一边眉毛,“仔细说话!”
张无忌只得闭口。
那老头子不赞成地走了,一路还在嘟哝:“得要男娃……”
张无忌拿过粥盆,自己尝了一口,才让苏梦枕扶抱着两个孩子,轮流喂她们喝粥。
桌子上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张无忌不忍心地道:“让那个宝宝也吃一口吧?”
“当然没问题,”天下第七阴笑道,“只要苏楼主答应了我的条件,这孩子就吃得上饭。”
苏梦枕道:“什么条件?你说说看!”
天下第七刚要张口,楼下传来声响。
隐约听到有人呼喊,又有车马喧嚣,马蹄声疾驰而过。
天下第七忍不住向窗口挪了挪:“什么事?”
苏梦枕淡然道:“不过是太子遇刺!”
“你怎么知道?”天下第七扯紧细线,要看向窗外,忽又转身道,“苏楼主独身窝在这家小店里,难道派人刺杀太子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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