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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死促成了联盟全面参战,最终窃国之乱由帝国内战升级为全面战争。不过即便他死后也给予了联盟太多优厚,现有联盟军部主指挥使,连同曾任他亲卫的维特元帅在内,李登殊和几位先前卸任的高级将领都是由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也正因此开拓了联盟军力最强盛的一个时代。
但也正是刚刚回想艾尔才记起这件事情,他目光着落在奥涅尔背后的陈列架上。上面的摆放的照片年代不一,但还是有一张一开始就吸引了艾尔的注意力。照片上几个人在军校作训场上合影,最中间的就是奥涅尔和维特。
“说起来,”艾尔看着那张照片,片刻后把目光移回奥涅尔身上:“老师和维特元帅的关系一直都这么要好。”
初进门看到维特时只觉诧异,到现在艾尔才回忆起,似乎奥涅尔和维特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艾尔记得那大概是自己入学第一年的后半期,当时还只是少将衔的维特被委派来做他们的剑术特任教官,而通过了中盟留置区教师聘任遴选的奥涅尔也正式竞任成为了中文史教授。这两人那时候就因十分兴趣相投,时常呆在一起。后面维特还替奥涅尔修理过几个在他课上作乱不认真听讲的小皮猴子。
“是啊,”奥涅尔答得爽快,笑呵呵地回头看了一眼:“说起来都感觉不可置信,我们俩在军校外就已经认识了。当时他一直嚷嚷着什么他要去创造一个帝国和联盟真正和平的未来,所有人都当他痴人说梦……毕竟当时还是个最不起眼的小卒子。”
“最开始认识他还是在征兵处,”奥涅尔笑道:“说起来你们怕是不信,维特年轻时候可是笨的很,他从不知道哪个乡下过来,看什么都稀奇,还几次因为他那奇怪口音闹了笑话。不过他能力过硬,再加上石正荣元帅的栽培和提拔,远比同龄人都快地晋升了少将,然后直接被提拔进元帅亲卫。”
“这么回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奥涅尔看着窗外似欣慰般的叹息:“不过维特确实一直在践行着自己当初说的话啊。”
听到这么一句,明白真相的两人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恶寒。然而奥涅尔全然不知老友所为,还沉浸在对往昔岁月的缅怀和感伤之中。从进门开始就盘踞在艾尔心中的那个疑问几欲出口,但思及奥涅尔和维特之间的关系他却又不由得犹豫。
那股隐约的惴惴不安在艾尔心底越扩越大。
诺里给他们留下的那个线索不知指向哪里,但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就是这条线索一定涉及“帝国的内情”。而从他们进门到现在为止寒暄了这么久,奥涅尔都始终没有提及那条线索,至少说明奥涅尔并非知情者或线人之类。那么这就说明有些东西势必需要艾尔去探问才能得知,但他们已经在无形中背负了一个风险。
尽管没有明确指向出的威胁,但是奥涅尔和维特的关系太过亲近了。这就说明他在从奥涅尔口中获得什么线索的同时也会顺路提醒了维特……哪怕莉莉安失踪和联盟无关,但是先前那艘意在吸引联盟插手的幽灵舰和之后胡里当斯掀动的内乱,无论是哪里,艾尔都无法保证其背后没有帝国的推手。
他们始终站在棋盘的两侧对弈,稍有不慎已经不是祸及自己了。而且他现在的立场太过微妙,至少安斯艾尔自己还可以作为纯粹的帝国人去理解,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李登殊呢。
他会被顺理成章地视作背叛者,不被两方接受的安斯艾尔的“共犯”。
*
而正在此时,李登殊无声握紧了他的手。覆于手背上的温热传递过来的情绪像是安抚又像是鼓舞,艾尔抬眼望过去,李登殊的眼中没有任何犹疑。
艾尔面对他如此坚定的眼神,一瞬间胆怯了起来。但在奥涅尔嘟囔着要去厨房给他们准备食物时,艾尔又蓦地回握紧了李登殊的手。
“奥涅尔老师!”艾尔叫住了他。
起身没走几步的奥涅尔当即回过头来,艾尔不给自己任何迟疑的空间,直奔主题道:“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找您。”
见对方有些疑惑地看过来,艾尔直视着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和诺里有关。”
第101章 迷障
不过奥涅尔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们两人的意料。
奥涅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李登殊和艾尔, 目光在两人之中不断地漂移。原本打算去厨房的他就着手搓了搓裤边,而后转身径直坐在了沙发上。
“你说的诺里,是诺里·亚丁顿吗?”短暂地思索过后, 奥涅尔问道。
艾尔没料到他是这样一个反应,顿了一下才道:“是的。”
奥涅尔皱着眉点了点头,眉宇间满布着担忧。他的表现全然不同于艾尔的几种猜想,不是作为知情者, 甚至不是在某种不知前后因果的情况下获取了什么信息。仿佛奥涅尔是真的对这件事情感觉到莫名其妙, 且一无所知。
稍等了片刻后没等到应有的解释,奥涅尔选择进一步表达自己为人师表应有的热心,他很是认真地看着艾尔道:“诺里,他怎么了?……如果有什么就说出来, 老师能帮得上的,就一定帮。”
奥涅尔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真挚了,以至于让艾尔无法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他和李登殊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愕然。他们原本的构想实在是太过理所应当了,认为自己只需要提及诺里, 奥涅尔自然就能意会这个隐秘的暗号,把应有的那个“答案”交给他们。
等等……什么“答案”呢?
艾尔脑中空白了一瞬,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能在奥涅尔这里得到一个现成的答案……全然没想到却会是这样一个局面。说来也对, 冉斯登当时只是将诺里的话转告给了他们,具体为什么要找奥涅尔却是只字未提,而当下他们也不可能再去找冉斯登或者诺里问个究竟了。而他们对于“答案”的认知就这样先入为主地绑架了他们的所有想法, 认为只需要找到奥涅尔, 很多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艾尔看着奥涅尔因为他的语塞而愈发狐疑的眼神,否决了更为直白表露意图的想法——这么看来, 奥涅尔大概率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而诺里和莉莉安的事情又涉及帝国秘辛,实在不适宜这么不设防地讲出来。
那一瞬间的沮丧和失望难以言喻,但他还不能表露出来丝毫异状。
“诺里,”于是艾尔有些僵硬地抿了抿唇道:“当年您课上睡着被染了胡子,是诺里干的。”
对面的奥涅尔在一瞬间瞪圆了眼睛:“哈?!”
他那两绺分叉的山羊胡随着鼻息微微抖动着,艾尔顿了顿道:“对不起老师,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把真相告诉您。”
奥涅尔满脸的莫名其妙,闻言捉摸不透地摆了摆手,又多看了几眼艾尔和李登殊的表情,偏偏也从中找不出一点纰漏。于是奥涅尔悻悻摆了摆手:“算了——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哈哈、哈哈哈哈……”
他干笑的有些太明显,以至于让扯谎的艾尔都开始尴尬了起来。正待说些什么,奥涅尔又开口道:“不过艾尔……你和诺里还能这样。”
奥涅尔的脸色整肃了起来:“老师还是,感到欣慰的。”
*
从奥涅尔家中出来,艾尔手里多了枚钥匙。
虽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艾尔总有种预感,其实自己早就与想要得知的真相位处交臂之间。
阳光明晃,远处作训场地遥遥有人声传来,而在此刻的安静之中,他扬起手来——那枚铜制的钥匙挂在他的指尖折出光,一寸寸漫进他眼睛里。见艾尔看得这么认真,李登殊道:“要不要我们现在过去?”
从手上一顿后便转投向他有些期待的眼神来看,足以见的对于当下已经有些迷茫的艾尔来说,他对李登殊的提议很是心动。然而迟疑了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了。”
他语气淡淡:“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枚钥匙是由奥涅尔交给他的——窃国之乱爆发前他匆忙离校,校舍内的一应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更别提后来发生一连串事情之后。早在他被流放时就该被处理掉的东西,却在中盟军校里被人特意保管到了现在,单是想一想艾尔都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李登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牵上艾尔的手。两人并肩默默走一会儿,才注意到走上了他们之前上下作训必经的一条路上。路边的银杏飘黄满地,坠落铺成金灿灿的人间。因为正值上课时间,路上并没有往来的学生。整个校舍恍若空无一物,只剩下他和李登殊两人。
这种掺杂着远处人生的安谧最能让人平静下来,也正因如此——到了此时此刻,看到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景色,艾尔才终于有了一种实感。他似乎真的离开了崩落星系风沙漫天的流放岁月,回到了阳光普照的人世间。
艾尔深深呼出一口气,被判处刑期一般的心也终于获得了一分自由。就算当下毫无头绪,但至少从手头线索进行判断来说,诺里和莉莉安应该是安全的。这实在是最能让艾尔觉得放下心的一件事,他牵着李登殊的手类似游荡般来回走,最终折进教学楼旁边的一条小道上。
这条路被夹在两栋教学楼之间,但是因为攀附在墙壁和石廊上的花蔓而倍显幽丽。说起来这条路在他们上学那会还很有讲究,因为风景优美,很多小情侣都喜欢晚上到这里幽会。校长在大会上强调了几次校风校纪之后没什么改善,最后就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教导主任。
而当时分派的教导主任是个很别具一格的地中海老学究,做什么事情不爱费口舌。这件事被分派到他手里的时候,原本由校长牵头的夜晚纠察抓捕情侣工作就彻底消停了下来,等他们抱着侥幸和嘲笑认为教导主任是被他们逼到破罐破摔不打算管这件事儿后,地中海老学究发威了。
据有幸被抓过一次的艾略特描述,当时他拉着吉安尼靠在石廊边上正在聊人生聊理想,四周氛围正好。结果下一秒头顶过曝浇下来一道天光——那一霎那艾略特觉得自己和吉安尼都要一步迈进天堂了,打着聚光灯的教导主任把灯晃了晃,全然聚焦到他身上。
“3071级统战专业A班,艾略特·伦纳德,”教导主任在专用通讯里高喊道:“小朋友,给你两秒钟时间,把你的手从旁边那位淑女的腰上放下来。”
校园专用通讯的声音联通了整个学校的广播站口,甚至把当时在作训场加练的艾尔都喊得一震。这也让艾略特自此全校闻名,成为了联盟和帝国公认的花花公子。而事后所有的幸灾乐祸艾略特都无心理会了。
“被圣光浇洒下来那一瞬间,”领了三千字检查的艾略特安详、平稳且呆滞:“我获得了新生。”
……
不过到底当年的事情治标不治本,艾略特之后还有千千万万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带着自己赤忱的爱意无处容身,最后回归此地一次次挑战权威倾吐爱语。想起旧事,艾尔忍不住笑出声,而后冲李登殊道:“你还记不记得这里?”
显然明白他在笑什么,李登殊唇角抿开一点笑意,环顾了一圈道:“记得。”
艾尔跟着一笑,李登殊点了点旁边的一株银杏树道:“在那里,我看到过不止一个姑娘给你递情书。”
艾尔:“……”
说起来当时李登殊的位子似乎真的恰巧能看到这里。没想到无意中让对方做了那么久特等席观众的艾尔简直无所适从,他诚恳道:“李上将,你可以回忆点其他美好的事情。”
“还好,”李登殊淡然道:“当时整个中盟军校都知道,帝国王子殿下从来不会回应任何人的示好——除非对方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血裔。”
那还不是因为你!
那声几乎要喊出来的反驳被艾尔咽了回去,否则也太丢面子了,之前所有的试探和迂回都像是一种心机,明明年少时的心动虽然和此时挂钩却又不能同日而语。但这并不耽误艾尔一时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与有荣焉,安斯艾尔殿下。”李登殊仿佛没有看到艾尔开始有些尴尬的神情,安之若素地替他解了围。李登殊凑上前吻过他的眼角,手指轻轻拂在他的脸颊上:“感谢你对‘我们’的偏爱,才给了我一丝可趁之机。”
艾尔感受着他挨蹭着自己的脸颊,连带着眼角的那一吻都带了点烫来。李登殊的迟到多年的嫉妒实在被洗练地太过坦然,让艾尔连回击都不知道何从下口。而当下他也只能感觉到那股烫意不可遏制地染上整个脸颊,再睁开眼时艾尔眼底都带了点薄绯。
他真切地感觉到了李登殊藏在从容外表下的坏心眼,这个人从来不会直截了当地去吻他的嘴唇,每次都用这种点到即止的吻勾起他心底的痒,好让自己落入陷阱,达成他的目的。
狡猾得很。
可偏偏艾尔自己甘之如饴。
于是在融暖的底色和煦然的风中,他抬手扣住了李登殊的后颈,重新朝自己拉过来,深深吻上他的嘴唇。
“太妄自菲薄了,李上将。”艾尔轻声道。
一丝怎么够,我全部的偏爱都给你。
*
在外面磋磨了不久,两人便回寄存处提走了行李,转向安排好的住所走去。出于对李登殊身份的考虑,军校方特地将他的住所安排到了学校园区内最为幽僻安静的一块,独立的平层公寓简直快要比肩他在联盟时的房子,视野广阔而采光良好。
虽然没有正式通报,但是现在李登殊和艾尔一起抵达军校的消息已经飞也似地传遍了整个军校。时任校长带着手下人马等在他们公寓楼下,经过好一番外交辞令后对方才真的领会到李登殊没有什么额外要求,于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地忙不迭散了。
“说起来,”拎着东西推门进了房间后艾尔才将疑惑问出口:“我记得距离双边和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元帅这次来得这么早?”
李登殊摇了摇头:“帝国方似乎也提早了行程。”
艾尔了然,自己心里也有了较量。自从联盟灾祸后和维特对峙那一天起,李登殊在联盟中就陷入了一种相当微妙的状态之中。身为上将的他和联盟的首脑却和起了冲突,尤其是当他这位和元帅起了冲突的上将还和帝国人走到了一起,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防。
这件事他和李登殊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但谁都不会放在明面上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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