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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怀谏沉默不语,脸色不好。燕译景冷着脸说:“找个地方坐吧,站着怪碍眼的。”
燕译书还坐在床榻上,身上就穿着白色的里衣,刚睡醒的被褥是最暖和的,他一时不想离开,想多在床榻上待一会儿。
殿里很热,现在只剩他们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陷入尴尬。商怀谏咳几声,吹了冷风,现在鼻子堵得慌,呼吸不畅。
他的目光放在燕译景身上,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波澜,他看的出神,眼睛失去焦距。像是在看燕译景,又像是透过燕译景在看别人。
燕译书不悦,他要觉得商怀谏能随时抛下自己,回到燕译景的阵营上去。
至少商怀谏现在给他的感觉是这样的。
即便是波澜不惊的眼神,可他依旧是看着燕译景的。
燕译书不甘心,明明一直是自己在收留他,到最后,被抛弃的永远是他。他攥紧自己的衣袖,又伸手轻轻在商怀谏的胳膊上掐一把,提醒他,“太师大人,你这是还喜欢陛下?”
商怀谏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瞧了眼燕译书的手,嘴角动了动,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燕译景率先开口,自己屋子里待着这样的两人,他觉得空气都肮脏许多。
“太师独自跑了出去,留自己的母亲在牢房里,是不是有些……不孝。”燕译景抬眸,眼里是瞧不起与不屑,他不动声色瞟几眼燕译书那缺了的胳膊,不禁嘲讽出声。
燕译书忍下这份屈辱,他跟着燕译景笑,这笑充满警告。他的眼似鹰一样,盯着燕译景的脖颈,舔舐嘴唇,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
“臣能逃出来,是上天眷顾。”商怀谏终于开口说话,他淡淡看着燕译书,拿出帕子擦去嘴边的水渍,“至于家母,生死有命,臣无法干涉天命。”
燕译景了然点头,他随意挽起自己的头发,慵懒又随意,“所以两位来这,只是为了告诉朕,太师你又成了燕译书的人?那大可不必跑这一趟。”
“是也不完全是。”燕译书打个响指,有人推开门进来,他们端着棋盘,是燕译书用纯金打造的象棋,就连棋子也是纯金的,用黑红两色描摹上面的字。
“本王想同皇兄下一局。”燕译书起身,侍卫已经将棋盘摆好,将桌子端过去,顺带拿了两把椅子。
纯金的棋盘闪闪发光,耀眼夺目。这是燕译书最近打造的,燕译景很幸运,是第一个同他使用这纯金棋盘的人。
“皇兄年长,皇兄先手。”燕译书转换棋盘的方向,将红色棋子转到燕译景面前,比了个手势,“请。”
燕译景实在没有心思,他下得很敷衍,眼神时不时往商怀谏身上瞟,商怀谏魂不守舍,坐在一旁愣愣看着他们下棋。
棋下到一半,姜公公敲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男孩,是商怀谏领养的那个孩子。
孩子被抱进来时,两个人皆是一愣,商怀谏不记得那个孩童的模样,燕译书也不记得,两人下意识以为是燕译景的。
商怀谏的胸口更加疼,疼的他冒冷汗。燕译书打趣说:“皇兄何时多了个孩子,瞧着有些月份,皇兄还真是能藏。”
燕译景皱眉,上下打量燕译书,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太师大人,这是您的孩子。”姜公公尴尬提醒他,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得,这孩子是亲生的吗。
商怀谏迷茫地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姜公公笑着解释说:“太师府没人,陛下怕小公子出事,令老奴将小公子接到宫里照养。毕竟这宫外也不太平。”
孩子在姜公公怀中睡着了,这个孩子在商老夫人的照料下圆润许多,不再是当初干瘦的模样,看着就有福气。
商怀谏伸手接过来,孩子睡得安稳,没有醒。
姜公公招招手,外面的人将东西搬进来,还有照顾孩子的乳娘一起跟来了。孩子放在偏殿照顾,这个孩子不认生,没有因为在陌生环境而啼哭。
“陛下想得还真是周全。”燕译书碰碰鼻子,觉得自己脸疼。趁几人注意力被转移,燕译书偷偷挪动几颗棋子,原本旗鼓相当的局面,他一下子变得有优势起来。
燕译景发现了,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就这下了一盘,他输得惨。赢了的燕译书很嘚瑟,宛若赢的不是棋局,而是皇位。
“棋局就如这人生一样,输了就是输了。”燕译书慢慢将棋子复位,他心情好,整张脸都变得晴朗。
燕译景并不认同,“棋局可以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人生没有。人生的胜负,也不是靠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赢的。”
“不入流的手段。”燕译书笑笑,看来他的手段实在拙劣,竟然被发现了。他没有窘迫,而是问:“那皇兄可要再来一局,这一次,本王绝对不用不入流的手段。”
“不用。”燕译景抱过那个孩子,孩子醒了,看见燕译景没有哭,而是伸着两只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没有学会说话。
燕译景抱着他,他顺势靠在燕译景怀里,吃着自己的指头,笑得很开心。
“他很喜欢陛下。”商怀谏捏了捏他的脸,肥嘟嘟的,手感很好,有点像棉花。
燕译景揉揉孩子的头发,他也挺喜欢这个孩子的,看着就讨喜。
燕译书看得眼红,他们很像幸福的一家三口,而他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插不进去。
他的表情变得扭曲,看燕译景的眼神多了杀意和怨愤,他这样的眼神将那个孩子吓了一跳,他拽着燕译景的衣裳放声大哭。
孩子的哭声响亮,他又哭的突然,燕译景被吓一跳,奶娘赶紧把孩子抱走,打圆场说:“孩子可能是饿了,一饿就容易哭。奴婢这就带他下去喂奶。”
奶娘心脏跳个不停,还好燕译景没有要责怪的意思,不然她就要交代在这。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唱着摇篮曲哄他,“小祖宗啊,我可是差点被你害死了。”
奶娘呢喃一句,抱着孩子去了偏殿。
孩子一走,燕译景和商怀谏之间的气氛立刻冷却下来,两人谁也没有搭理谁,都不想主动同对方搭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燕译书眼里,完全是两个闹别扭,但又一心想着对方的人。
他凝视商怀谏,愤愤不平。昨日还跪着祈求他,高呼要杀了燕译景的人,此时恨不得黏在燕译景身上。
“陛下。”燕译书看不得他们这般恩爱的模样,他很嫉妒,嫉妒地想拧下燕译景的脖子,“听说衙门打捞起一具感染天花的死者,陛下要小心些,万一感染上天花,本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这个皇位。”
“这句话,朕同样送给你。”燕译景换了个姿势,双腿微微屈起,一直保持一个动作很难受。
燕译书眉梢上挑,嘴边含着一模不怀好意的笑,燕译景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燕译书的眼睛,气积在喉咙里,“燕译书,你莫要告诉朕,这些事是你弄出来的?”
燕译书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了解他的燕译景,知道他这是变相承认,“你……罢了,你这种疯子,朕无话可说。燕译书,那些因你枉死的无辜之人,终会让你不得好死。”
燕译书无所谓耸肩,不得好死,那就看看谁先死。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金色的棋盘被撤走,两人也随后离开这里。
商怀谏走在后面,不断回头看燕译景。
他只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自己的目光,对上燕译书不悦的眼神,他没有多大的波澜。
燕译书没有在这里发火,而是等上了马车,燕译书将香炉直接扔了出去,眯着眼睛打量他,“太师大人,刺杀这场戏,应该不好似你和陛下装给我看的吧?”
“不是。”商怀谏不懂他的意思,表情有些迷茫,反问他说:“你为何会这样问?”
燕译书不满地哼一声,两人在那里眉来眼去,他又不是瞎子,那么明显会看不出来。他还好意思问他。
“不是就好。”燕译书不愿说,他在赌气,“商怀谏,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一次背叛本王,本王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然后用他的皮做成宫灯送给你。”
燕译书大笑起来,笑的残忍又悲伤,让人毛骨悚然。
疯子……商怀谏对燕译书的印象,从来就只有这一个形容词,彻头彻尾的疯子。
甚至比以前更疯,更加残忍。
燕译书不在乎他的想法,他只需要商怀谏留在自己身边,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自己成为一个怎样的恶人,只要他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燕译景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自己眼中,姜公公在下面看着他,生怕他想不开。
他垂眸看了一眼姜公公,燕译书并没有找姜公公,两人没什么交集,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莫非是自己想多了,燕译景揉着眉心,木鹰那边没有来汇报,他远远瞧见过姜公公鬼鬼祟祟的样子,与人交谈的样子,离得远,他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
姜公公摸着自己的脸,还问旁边的小太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为何陛下一直盯着他看。
风将声音吹了过来,燕译景收回自己的目光,城楼上的风大,很冷。他眺望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陛下。”周侯爷站在城墙下同燕译景招手,禁卫军想要拦住他,被他直接踢到几米开外,乐颠颠提着几壶酒上来。
后面还跟着周世子,周世子牵着景誓的手,两人看着对方,眼里只有彼此。
周侯爷放下酒壶,拉着燕译景的胳膊,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妥,不好意思挠头,“臣听说陛下中毒,本来昨日就要来看看的,但犬子觉得您身子不佳,不让臣来打扰您,这才拖到现在来。”
“陛下身子怎么样了”周侯爷吩咐人拿着地上的酒,拍去身上的尘土,“太师真的失踪了?”
燕译景没有将他粗鲁的动作放在心上,虽然的确扯得自己手疼,但周侯爷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无心之过罢了。他无奈笑笑,商怀谏刚走不久,这三人就来了,哪里是失踪。
“去殿里说话吧,外头冷。”燕译景幽幽瞥了眼景誓,目光不善。
周世子下意思挡在他前面,小声问:“你和陛下是有什么仇吗?”
景誓摇头,没有将那日的话说给他听,免得他多想,只是随意搪塞过去。他的话,周世子一向深信不疑,景誓说什么他信什么,也没有多想。
牵着他进去,燕译景让人看座,周侯爷带来的酒放在桌子上,五大罐,酒香四溢。
“这是犬子从金国带来的酒,陛下整日待在这宫里台憋屈了,要是陛下想出去,直接差人说一声,老臣带您出去,那些人拦不住臣的。”
燕译景微微笑着,手抚摸酒罐子,很甜的味道。他给姜公公使了个眼色,姜公公的脸色忽地变得严肃,将天花一事告诉三人。
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严肃认真,就算是周侯爷也变得沉默。谁又能想到,一个普通的尸体上竟然染上了天花。
天花,那几乎是所有人的噩梦。他们并没有经历过,只是单单听着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景誓不由得感叹一句,“今年的昱国还真是多灾多难。”
只是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
燕译景沉默的看着,井水被污染,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喝上干净的酒水。
“这件事,朕怀疑是燕译书一手策划的。”燕译景平静地说着,他只是失望,燕译书竟然会使用这么恶毒的手段。
、如果这件事是燕译书所为,他的动机就很好猜测。
“所以,朕想请你们偷偷寻找这场天花的起因。如果真的是燕译书所为,不必请示朕,直接将证据公之于众。”、
周侯爷呸了一声,“三王爷想要皇位想疯了,这样坏到骨子里的人,断然不能让他成为帝王,否者昱国早晚有一天会换上别人的姓。”
景誓心下一惊,他还是奴隶时,见过许多不同恶毒丑陋的嘴脸。像燕译书这种,为达目的不惜伤害无数百姓,燕译书这种人,晚上会睡得安心吗。
“朕已经吩咐下去挨家挨户排查,这件事暂时不用声张,以免造成百姓恐慌。”燕译景的内心饱受折磨与痛苦,只是身为帝王的他,不能表现出来,甚至不能找个人诉诉苦。
要是商怀谏还在就好了。
燕译景闭上眼睛,这酒真是醉人,还没开始喝,他就开始做起梦来了。
“陛下吩咐的事,臣定当鞠躬尽瘁。”周侯爷跺脚,恨不得拔剑将燕译书的脑袋砍下来。
先帝那般仁慈的人,竟会有这样一个狠毒的儿子,真是晦气。
周世子沉默地听着,他很想问,商怀谏弑君一事是真是假,他并不信。商怀谏连燕译月都不会杀,怎么舍得对燕译书下手。
可这种场合下,他无法问出口。
“你们近来也小心些,吃东西之前请个大夫瞧瞧,莫要出现问题。”燕译景叹气,天花,那样可怕的一种东西,治疗起来很困难。
不知道京城会不会像淮阴镇那样好运,若是华应子在天有灵,看见京城生灵涂炭,想必心也是痛的。
“陛下。”周世子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陈将军还未回来吗?”
按道理说,陈清岩应该也来京城了,可他日日去城门口看着,没有看见人影。
燕译柔他已经安顿好了,本想等商怀谏的动作,谁知道人突然就进了牢狱,然后突然又消失不见。
现在人还在他府上住着,周世子想将人送宫中去,只是燕译柔死活不想去,甚至以死相逼。无奈之下,他才让燕译柔住下。
一个陌生人突然住进来,周世子明明是在自己府中,却哪哪都觉得别扭不舒服。
燕译景垂眸,他没想过陈清岩会回来,以为他会待在金国。
“燕译书怎么会让他安然无恙回来。想必他又使了什么法子,让人留在某处了。”燕译景对燕译书的伎俩再熟悉不过,他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要是陈清岩顺利回来,他反而会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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