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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洵推开了简易录音室的门,把江声塞到座位上去。
江声墨镜下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沈暮洵冷着一张脸对卜绘嗤笑,“我可没有怀疑什么。我有什么要怀疑的?只是觉得这么做根本不符合你的个性。”
手指却忍不住很轻地拂过江声的脸颊。
隔着一层口罩,只能感觉到粗糙的质感。但是这种江声在看着他,而他也能触碰江声的简单的关系,还是让他感到短暂的心安。
沈暮洵是真的觉得奇怪。
这并不是他的嫉妒,也不是他的疑心病,他只是很清楚卜绘和他一样是个独行侠。
卜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往后一靠摘掉了墨镜和口罩,一张不好相处的脸顿时暴露出来。
“废话真多。”他果然真的很不好相处,口吻是倦懒的,却又奇异地富有尖锐的攻击性,“我想来就来,难道还要给你交一份述职报告。说到底也是帮赛娜的忙,和你和江声有什么关系?”
说完一顿。
卜绘把墨镜塞到口袋里,目光顺势看向了江声。
江声也摘掉了墨镜口罩和帽子,乱糟糟的头发支棱起来,刚被沈暮洵塞了一杯水在手里。
卜绘的声音一顿,扯出一个怪异的笑,“沈暮洵,我其实很好奇。你现在逼问我,是觉得我在见过你和他拉扯不清,知道他的本性……又在明知道江声是我弟的前男友之后,还认为我会和江声有什么牵扯?”
江声手指飞快打字。
冷少:【会劝架吗】
对面的人:【怎么了!】
好热情洋溢的感叹号啊。
江声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发给了楚熄,而不是严落白。
算了。发给谁都一样,有用就行!
楚熄:【冷少,你怎么知道我暗中钻研此道已经小有所成!】
楚熄:【转发链接→[不会吵架?看这个就够了!]】
?
这不是吵架的吗??
楚熄:【啊,不好意思,我才看到哥你说要劝架。我从来不劝的,我都是拱火的那个[挠头]】
楚熄循循善诱……不对,是娓娓道来。
【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拱火和劝架的效果是一样的。】
冷少:【?】
【因为要打架的人总是要打架!他们就是犯贱暴力狂,天生的,改不了。在这时候我们要做什么呢?难道是让他们别打了吗?不,当然是搅浑水然后趁乱跑掉哇】
冷少:【!】
好缺德,你小子平时背着我怎么拱火的我想都不敢想。
怎么办,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楚熄:【哥哥你让他们打再凶一点,你就可以趁机跑路,再随便踹他们两脚都没人知道!】
【想想吧,都是因为他们才害你在这里担惊受怕!他们凭什么让你这么担心啊?真的好自私,一点也不考虑哥哥的感受[可怜]】
【不像我,从来不当着哥的面和别人吵架[可怜]】
【他们都不配。。踹两脚都是应得的。。小心别给他们爽到[可怜]】
楚熄坐在车里盯着屏幕,毫无人情味地嗤笑出声。
最好是打得两败俱伤去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的最好。
少来江声面前装可怜碍眼。
第111章 打架就打架之
江声一开始还是希望用朴实无华的方法劝架的, 比如:“你们别吵了!”
然后会得到沈暮洵这样的回答:“我没有和他吵架。”
卜绘:“他还不至于让我动脾气。”
江声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劝架的方法,有时候还是要极端一点。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
冷少:【所以具体要怎么做?】
屏幕另一边,楚熄嘴角顿时咧开。
吵得好哇, 多吵吵, 情绪这么不稳定还想争番。尤其是沈暮洵!他也吃太多了!真的好贪心, 太不公平了。
楚熄:【对A说B更好,对B说A更好, 然后说其实你们在我这都是一样的好朋友。紧跟着他们就会开始打得不可开交!】
【到时候哥哥今天上午就不用工作了。我带你出去兜风怎样?】
【哎, 真是的, 劝架也很累的好不好?他们也太不懂事了,识相点吵得差不多就该停了[可怜]】
【是我的话,就不会舍得哥哥这么累的[可怜]】
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挑拨意图和目的性似乎有点太过明显,楚熄警觉地挺起了背,咧开的笑顿时又收了回去。
少年捏着下巴想了想,慎重找补。
【其实我都是书上看的。哥哥你是知道我的, 我不爱看书, 所以也不太懂这个[乖巧]】
江声咕咚咕咚把一整杯水灌进嘴里,然后把杯子往桌面一放。清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其他两个人的视线, 他立刻活学活用道,“沈暮洵,其实卜绘是我很欣赏的一个歌手。”
此言一出,沈暮洵的话音顿时停了下来, 空旷的房间陷入一片死寂。两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视线都相当锋利和直白, 沈暮洵笑出声来,“你和他认识几天?你欣赏他?”
江声甚至都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他欣赏沈暮洵这样的话。
他的拳头都攥了起来,青筋跳动着。
江声想了想,“你们两个风格也有相似的地方,可能这就是赛娜姐让卜绘来帮忙的原因吧?其实也不奇怪,没什么可疑的。”
这句话倒是实话。
他和卜绘之间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沈暮洵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脸色铁青地望着他。
卜绘抵着下巴笑了声,“听到没?只有你自己心脏才会把别人也想得脏。”
江声再看向卜绘,“你别看我还来沈暮洵这里玩,其实我们已经不是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先撇清关系。
“当然,哪怕不作为恋人也不作为朋友,我看沈暮洵都是充满欣赏的。客观来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出众、很优秀的人。”
然后夸夸沈暮洵。
沈暮洵肉眼可见地怔了下。
“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就隐约觉得你们风格这么像,只是表达的方式有所不同。你们两个或许会很合得来。”
再给一记闷棍!
卜绘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回去。
“合得来?”
别开玩笑了。
沈暮洵和卜绘的关系,客观说是关系一般的圈内人,可是从商业角度来看却是对家。两家的粉丝常常吵得不可开交,就连卜绘前不久发的那些微博,都有沈暮洵的粉丝来他微博底下跳脚。
很奇怪,明明沈暮洵粉丝对江声一直都抱有怨气,但这时候却又着急忙慌地跳出来,说卜绘特别坏,在知三当三。
当然,他们口中的原配不是林回,而是沈暮洵。
很好笑不是吗。都是前任了,在一部分人看来江声却迟早会和沈暮洵复合,因此才来声讨他,认为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沈暮洵的“恋人”。
这些事情在卜绘心中短暂地闪过一瞬间,都无法攫取他的注意。
他不懂江声的意思,耳朵孔里挤着破碎的字句。
江声说这些话是要表达什么?
为什么要在沈暮洵面前称赞他,又为什么要在他面前称赞沈暮洵?上一次卜绘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影视剧里最低级的离间术。
而且。
“你们”“很像”,江声反复强调的这些字眼,是什么意思?
他想。
作为圈内人,他早就听说江声有收集替身的癖好,连那个影帝都为了江声沦为替身自甘堕落。该不会……
卜绘拧起眉毛,心脏重重跳动了下。
碰巧在这时,他的手机响动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解锁屏幕一看,发现是林回给他发送的消息。
那瞬间,有难言的清醒和后怕袭来。
好像要为明明没有发生的事情担上责任,而引动的罪恶感和抗拒,以及侥幸的辩驳,全都在这一瞬间卷土重来。
表弟:【看到江江了吗?】
卜绘屏幕被光线照得发黑,他眯起眼睛用力地看着屏幕。
要说什么?
耳边是江声和沈暮洵的声音,交错交织交融,像是混合在一起的糖浆,他无法分辨。
事实上这不应该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和林回是亲人、家人,从小一起长大,林之姮对他有诸多帮助。而林回只是在问他有没有看到江声,他没有理由不去诚实地回答。
哪怕林回要他帮忙把江声追回来,卜绘都应该帮忙才对。他的立场天然就该站在林回这边。
但是。
卜绘的手掌动了动,从手腕一路攀爬蜿蜒到手指上的纹身也轻微抖动了下。
【没有。】
只是因为如果回答:看到了。会需要解释很多,很麻烦而已。
如果林回追问下去,卜绘又要接连回答很多。他要对林回说江声和沈暮洵之间的亲密吗,那样林回会很难过。
倒不如一开始就用谎言,拦住尚未发生的一切。
卜绘紧盯着这简单的两个字看了许久,仿佛上面被灌注了巨大的魔力。
可是好像也有什么洪流在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到烦躁、反感,和一种轻微的战栗。
他深邃的脸上笼罩了阴影,那转瞬而逝的想法,在认真思考之前就已经实施的行为,在思考之后开始找补的延后决定,让他察觉到自己无形中暴露出的丑态。
暴躁。
干涸。
陌生又熟悉的鼓噪。
卜绘轻啧了声,眉眼间的颓意便像是某种灰白的烟雾,越发凝实成了灰烬。
他抿直唇线,手指一动,撤回了上一条消息。
卜绘:【看到了。】
卜绘:【气色很好,还在向我问你的近况。】
林回回得很快,也许根本就看到了他第一次发送的那条消息,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
【他人真好啊。】
卜绘看着这句话半晌,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很空,又好像塞满了东西。既觉得沉重,又感到莫名的轻松。
表弟:【这样说会不会让你为难?请代我向江江问个好。】
卜绘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点上键盘。
就这一两秒他迟疑的时间里,表弟:【还是算了】
还是算了。
卜绘笑了声,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人作为一种智慧生物,却常常无法摸清楚自己的想法,还真是古怪。
他把手机息屏,关掉,塞进口袋。抬起头的时候,江声正在说,“大家都是来工作的,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卜绘耷拉着眼皮看他,睫毛的影子让视野中灯光出现了拖影,江声的身影影绰起来。
他一向觉得江声长得很有欺骗性。这样的欺骗性凌驾于语言,凌驾于表情,从而让人无法判断——他表达的诚恳,是真的诚恳吗?他表现的真诚,是真的真诚吗?他嘴里说的话,是实话吗?他看着我的眼睛,是真的在看我,还是在透过我在凝望着谁吗吗?
越是让人摸不清楚,越是让人觉得讨厌。
可是讨厌中,是否也带了两分探究,两分好奇,两分期许。
“江声。”沈暮洵蓦地开口,手指在胳膊上又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你三句话里面两句话都在让我好好认清楚,我们已经……”
话音一顿。
沈暮洵目光极快速地瞥过一眼卜绘,然后抿直唇线,把未尽之言全都咽了回去。
显然他很快意识到,有些话题并不适合在“外人”,也就是卜绘面前提起。
于是他也在说:“算了。”
林回也在说“算了”,沈暮洵也在说“算了”。
到底什么算了,怎么叫做算了。
卜绘说不出自己在因为什么而觉得不爽。他覆着眼笑了声,手指夹着笔转来转去,然后才抬起眼睛。
“你也太敏感了。”他说,“江声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三句话有两句都在夸你,我还觉得烦。”
沈暮洵越听卜绘的话越觉得刺耳。
表现出这么了解的样子,他到底算什么东西。
他和江声才认识多久,才见过几次面?
站在江声的角度替他说话,到底抱着什么心思。
沈暮洵心中的暴躁已经压抑又压抑。如果不是因为不愿意在江声面前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疑心病疯子,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一个切实的证据,沈暮洵当下就会像对待萧意那样扯着他的领口掐着他的脖子叫他滚。
沈暮洵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
他的性格一直都不好,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这样。
情绪敏感,个性固执。
很久以前被江声捏着歌词单讥笑的时候他还觉得无所谓,第一次签公司,把作品给专业人士看的时候,被骂得体无完肤,从作品攻击到人格、家庭、恋人的时候才最难过。
沈暮洵记得那天。
他关掉灯抱着江声,不让他看到自己红着眼睛的废物样子。一边不爽不甘地骂人,一边说让他们都等着吧,以后他会有很了不起的成就让他们刮目相看的。
江声一边打着游戏头也不抬,一边撸狗一样摸他的头,哼哼着取笑他,“就跟小孩子置气一样。”
一周之后,就有出品人找到沈暮洵。
沈暮洵不是傻子。
他知道以他当时的人脉,一个贫瘠的学生,一个尚未展露天赋的普通人,是谁动动手指就能帮他。
沈暮洵看向窗外投影到桌面上的阳光。手指在光的窗棱上抚摸了下,凌厉俊美的脸上有些阴郁的缄默。
现在的江声不会再撸他的头发,说他像小孩子置气了。
他的手永远搭在他的胸口,或者肩膀,偶尔扯着他的头发。
呈现的永远是拒绝的姿态,要把他推远拉远,要和他保持着一两分钟在情欲之外的清醒距离。
那时候对他那么那么好的江声;取笑他又包容他的江声,不着调、很懒散、很温柔又那么耀眼的江声;他悄然仰望,在最爱的时候都带着两分嫉妒的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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