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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摄政王越是生气和担心,萧霁却从根本上是替小皇帝放心的。因为苏晏这人为人很霸道,他掌管军务政务,没谁能够插手。若是真心喜欢小皇帝,小皇帝的安全他肯定比谁都更在乎。
萧霁心里一股无由的酸楚。
但依旧适时献计献策, 找到小皇帝什么都好说:
“我曾听陛下在洛阳行宫唤过那傅钧的名字, 傅钧曾陪陛下在行宫冒险, 此人之后杳无音讯, 陛下这趟出皇宫,会不会就是去找他了?”
“江湖草莽, 何至于挂怀?”
萧霁心说你再给我装?
要说这事儿还是由你而起,但凡你对小皇帝的那点儿心思实诚些,他也不至于跑出去找你的假身份。
可惜他还得配合摄政王演:
“天剑分坛没了,王爷想想,那傅钧都能出现在哪里,陛下肯定就在那儿。”
萧霁一言惊醒梦中人,给摄政王提供了新思路,关心则乱的摄政王灵台辟出一缕清明。
摄政王不愧是摄政王:
“传令,去查酒楼、茶馆、戏园子,卖花鸟鱼虫的地方也查,猫狗市也不要放过。”
真傅钧喜欢这些地方。
小笨蛋也喜欢这些个东西。
“再去派人宣传登闻鼓,来击鼓的人越多,他就在城里待不住,他是有事情要做的……”
说罢摄政王翻身上马,萧霁被解了绑,紧随其后。两人暂时结盟,策马先去戏园子搜索。那最热闹的戏园子,就在洛阳城的烟花柳巷里面,他生怕小笨蛋不慎招惹附近的三教九流。
“卫、晩、岚。”
小笨蛋说不过别人,更是打也打不过。
摄政王牙齿咬得格格响。头痛欲裂,苦药味在口腔还未散尽,他视野模糊。
昨晚处理完边地事宜毒性发作,而驿馆那边的登闻鼓制度刚推行,他生怕制度初兴,会有乱民威胁到卫晩岚的安危,所以最后几乎摸着黑返回驿馆。
直到将卫晩岚摁在床上,觉得局面安定,这才睡下了。
结果小笨蛋趁他毒发意识模糊,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还给他怀里塞个枕头,胆大包天到跳窗户爬树逃跑!
这叫什么?
说他上房揭瓦都不为过!
苏靖之越想越气,甚至想到了如果卫晩岚再不出现,他就放出话要治萧霁重罪,逼卫晩岚现身。
那个找到卫晩岚,就把他关起来狠狠收拾的念头,缠绕在摄政王心尖,越来越冒头。
狠狠收拾……
对!狠狠收拾他!到再也不敢乱跑!
马匹骤停在戏园子门口。
此时已经是晌午,正是听戏人最多的时候,苏靖之军靴还未踏进戏楼门槛里,那园子内部的唱词就悠悠渺渺地飘出来,唱得唉声叹气的:
“哎——呀——妾本无心攀龙鳞,奈何龙君情意深。水府洞庭囚妾身,龙吟细细夜沉沉。”
唱得正是最近流行的话本子。
苏靖之肃容扫视了一圈儿,没见戏台底下他想找的人。再背着手,脸色阴沉。
那台戏子并不知情,唱得更投入了:
“妾身今宵趁夜逃,水府不再是囚牢。轻解罗裳踏波行,洞庭湖上月轮高。”
“龙君,别了——”
有看过这场戏的百姓议论道:“别看这女子逃出龙宫,之后嫁给了个穷书生,龙君报复那穷书生连续科考不中,书生投缳自尽,怨女就赴水自杀,与那龙君反目成仇……”
“唉。强扭的瓜不甜。强扭的瓜反还成仇怨。”
“哎,这位将军跟先生,你们也来看戏吗?没座位了,要是不介意来拼个桌?”
苏靖之这时忽然往门外去。
几名看客不解其意,并不知道说了何话,招惹到这个人,看客面面相觑。
萧舍人连忙拱拱手说明两人还有要事在身,跟着追出去了,以为摄政王是被这场戏给气到了。结果他环顾四周,都没见到摄政王。正在纳闷,目光移向戏园与隔壁眠花楼之间的小巷子。
果然听到小巷子里面有动静。
萧霁想也没想进了窄巷:
“你突然发作,是为无礼,尽管人家那唱词,唱得是你不爱听的事实,可——”
倏然一阵劲风扑面袭来!
萧霁整个人被摄政王的左掌扼住喉咙,他被提起来,肺里瞬间滞重,他上不来气了。
“你、苏晏,你——”
萧霁脸都要憋炸了。
突然眼冒金星,他视线依稀间落进几根泛着亮光的银针,还有个滚落到窄巷边缘的药瓶。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不解其意,但这是萧霁,他发现自己错在贸然闯进窄巷,撞破摄政王服食药物,又撞破他在自我针灸,他发现了摄政王的秘密,所以苏晏对他满含杀机。
曾经苏家历代家主皆英年早逝。
这受诅咒的传说,苏家对外尽量封锁,但是像萧霁这种累世官宦人家,多少能听闻到些许情况。
于是萧霁在被摄政王掐住脖子时,脑子里想通了的,竟是件自从他们逃出洛阳行宫后,一直困惑着他的事。
——他使用又掩藏傅钧这个身份,并不只为接近小皇帝。
“你掩藏身中诅咒,害怕别人会把傅钧的弱点,同你联系在一起,你知道自己现在病发得越来越频繁了。”
“可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诅咒,是你苏家的家族病,还是,你中了毒?”
……
***
傍晚。
眠花楼。
眠花楼共有客房两百余间。
卫晩岚拿身上玉坠子买了身行头,扮成青楼小倌。这办法简单直接有效果。能混进来。
可是青楼的衣服,怎么说呢,就……又薄又透。
尤其是眠花楼的小倌们,还都故意把襟前一两枚纽扣敞开着,脖子里凉凉的钻风,卫晩岚自从穿上就开始觉得不太好。
不仅因为冷。
更是出于当他披着这身行头,每打听一次傅钧的所在,就要被登徒子们戏谑一番,有些还是尚且文雅的调笑,邀他赏月赏花喝酒,尚且还有格调。
另有些,则是如当初老色鬼白连荣般,话不多说,直接动手动脚了:
“这只小兔子,乌溜溜的眼珠子到处乱看的,你往哪儿走?”
色鬼的话音方毕,卫晩岚就被带得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撞进个酒气熏熏的醉徒怀里,他不喜欢这味道。
卫晚岚也是有应对之策的,甜甜一笑:
“大爷雄姿英武,气度不凡,令我一见心折,可我今晚已经有约了,那天剑山庄的庄主,您可曾听说过?”
狐假虎威,外加反打听情报。
对方如果跟傅钧没仇,而又恰好认识傅钧,指不定就是要告诉他傅钧下落的。天剑山庄在本地也是个大户,普通色鬼不敢招惹,这套组合拳祭出来,卫晩岚往往能够顺利脱身。
再到下一间房附近逡巡。
那间房门半开半掩,里头纱灯幽昧,卫晩岚看不清床帏间是否有人。歪歪头。
他曾经听大侠亲口说“家训不得流连风月”,如果大侠只是来这里避难,只要里头是两个人在行房事,那肯定不是大侠,就不必进。
但正是因为看不清楚,所以这间房才必须要确证。
结果卫晩岚试探着刚往屋里伸进脑袋,内里忽然响起道嗓音,吓得他猛打激灵:
“婉婉,你那助情酒拿到哪里去了?”
卫晩岚耳朵尖都要颤得他原地起飞了。
并不是他没听懂什么叫助情酒,而是那声猝不及防的“晚晚”,他还以为是谁隔那么老远戳破他假扮小倌混入眠花楼的真相,吓得他几乎魂不附体。
然后咚咚咚咚拔腿就跑——
呜呜呜能用助情酒的一定不是我的大侠……
快跑,不然要被逮住QAQ
卫晩岚一边跑一边红了眼圈,感觉休假休得毫无松弛感。但他并未改变继续寻找傅钧,并帮助傅钧渡过难关的念头,甚至因为傅钧被逼得躲藏于此处,而对傅钧引起更深切的担忧。
大侠我会来救你的!
眠花楼两百余间屋子,像卫晩岚这样挨个儿排查,直到现在接近亥时,他已经排查过半,却都没有见到傅钧的影子,说明他还得继续这项工作。
卫晩岚打起精神。打算对付那余下的一百多间。
也就幸亏青楼夜里不眠不休,他即使动作慢些,大概也能够把所有屋子转完,既然记忆显影溶液是这样呈现的,那想必没有错,傅钧就在眠花楼。
逐个摸排到二楼。
卫晩岚脚步站在一间没亮灯的大屋,那屋里没能溢出脂粉气味,也没听见鼾声。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在里面正做奇奇怪怪的事情,卫晩岚推开条门缝,又想对里面一探究竟。
嗒。
然而就在卫晩岚视线往屋里窥探时,觉察到肩膀被人轻拍,他回头。
第102章 小晚遇到危险
在回头的那个瞬间, 竟然有个面目慈祥的老妇人,出现在卫晩岚的眼帘。
她已头发花白,像大雪初落地面, 盖住她满头发丝的大半, 也有盖不住的点点的黑和灰, 就直接呈现出来,还长着如鱼鳞似的老年斑。
“小娃儿, 你不像这楼里的面孔,是在找谁吗?”老妇人的声音沙哑。
而卫晩岚一见到是位老人, 稍稍松了口气,应付登徒子的话术噎回肚子里。
他也觉得很奇怪, 为何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者,会待在这风月烟花场所,他呆呆地凝望这老者片刻,带着点儿警惕反问:“那,婆婆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观婆婆也不像眠花楼的人。”
“眠花楼是我家的产业。”老妇说,略咳嗽了几下,带着些气息不稳,“我抽空来看看。”
卫晩岚则吓得连打了一串儿激灵,耳尖发颤,心说这回是撞在东道主手里了,抓个现行, 他脸颊薄红, 混进欢馆寻人, 怎么瞧怎么也上不得台面。
老妇却先摆手宽慰他道:“不妨事。这是寻欢作乐之地, 家里那位来此偷欢,到这儿寻人的也有得是。”言语间, 倒像见惯这场面。
结果人家先大度,卫晩岚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他低头,脚爪抓地。
然后他抬起头。
恰迎上老妇的目光:“你找什么人?”
“傅钧。”卫晩岚道,“我找傅钧。”
但这名字的谐音立时就把卫晩岚的行为彻底定义为前来寻找偷欢的丈夫,老妇淡笑颔首:“你倒没闹出太大的动静。”
欸,也不想大张旗鼓,暴露大侠所在,还不想打扰你们生意嘛……
古代的青楼是合法的。
卫晩岚抓了抓脑袋,生怕老妇再有别的误会,又怕描述不当,找人找不对。
他就把傅钧的特点跟老妇比划了一番,尤其是身高,他出手比了比:“我找得那个人很高,有这么高。鼻梁也高。他的肩膀很宽,但不是那种壮硕的体格,很挺拔很匀称……很帅!”
不行不行完全没词儿了QAQ
卫晩岚垂头。
那模样就跟个吃醋进眠花楼抓奸的小媳妇,或者小相好没区别了。老妇弯眼瞧得直笑。
“总之您见过就帮帮我叭。”卫晩岚恳求,模糊地表达傅钧的境况,“他有可能出现点儿状况,他需要我呢。”
老妇听到时先没动,有点像在考虑,半垂着眼皮。
卫晩岚则是连忙把老妇的顾虑打消,他拍胸脯保证:“我绝对没有打扰您生意的意思!找到人,问过话,就离开!我还可以给您报偿,给您钱……”
说着卫晩岚将身上戴着的值钱玩意儿全都不吝啬地塞给老妇,从一个不太朴素的卫晩岚,变成了朴素的卫晩岚。
朴素的小皇帝似乎终于打动了这名老妇。
老妇将卫晩岚的饰品还回半数,只留下另外半数,但也没忙着验真假,她笼着袖子转身,转过去时对卫晩岚留下了句:
“这楼里有屋舍二百二十一间,另有些没开放的,你找不到,你跟我来。”
“呃,好……”
原本卫晩岚还有点犹豫。
但老妇既然收了他的钱,又对他的来意大抵能猜个明白,从头到尾都没对自己发难,卫晩岚前后分析细节,心中的戒备感逐渐放松,觉得还是比较符合情理,抬步跟上老妇的背影。
“您等等我!”
“您想怎么找他?他也许用得是化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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