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卫晚岚只好艰难自救。
他接近摄政王,凑过去,赶紧对摄政王一通乱忙活,给他卸刀,又捏捏他拿刀拿惯了的,掌心厚茧密布粗糙的手。
“累嘛?吃晚饭了吗?”
摄政王不吃糖衣炮弹,面无表情地回答:“头痛。”
呜呜呜他头痛QAQ
那说明他是不是又要发疯了QAQ
有人要咬人QAQ
卫晚岚此时浑身绷紧。
对方在紫宸殿乱欺负人的举动,至今都记忆犹新,某些摄政王发起疯来不负责任,可以随意施为不受控制。
于是卫晚岚赶紧虚与委蛇:“那,不痛,朕给你治。”
“嗯。”
摄政王往馆驿里进。
他也不管周围有何人在看,恣意妄为,我行我素,穿过人潮就上楼了,脚步沉缓。
可是卫晚岚却片刻不敢再在庭院多待。
这是大坏蛋!即将发疯的大坏蛋!
于是君臣两个消失于庭院。
百姓们可不就看呆了:
“不是都说摄政王欺负小皇帝???原来关系这么好的呢???”
“传闻中铁血的摄政王这么黏小皇帝???小皇帝对摄政王这么关怀敬重???”
兼备将相,君臣和睦。
小皇帝当真不简单,小小年纪邀买得一手好人心。
如此明君气象,大魏中兴江山有望了!
“呜。”
中兴之主一屁股蹲坐在床上。俩眼泪汪汪。
面前的摄政王如此阴郁。
卫晚岚心更虚了。
他竟一时间不知晓该从哪里哄起,虚与委蛇得很没有头绪。想选个安全点的话题打开局面。大反派却倏然将他一起砸进床榻,犹如玉山将倾。
卫晚岚耳朵猛颤。抖动如乱蹦的小兔子。
在没有点灯的卧房里,被大反派按进怀中。他酸软着眼眶,紧贴大反派委屈巴巴地哀求:
“呜呜呜你别上来就咬人QAQ”
鼻尖在苏靖之胸膛反复磕碰。
他忽然想起攥住苏靖之的衣服就可以包治百病。
于是从善如流地攥住。
却在安稳相偎的那一瞬间,敏锐地感受到了,大反派居然在抖。
“怎么回事?”
大反派不说话。
整个人呼吸的温度都很灼热,虽然没有发疯,似乎也濒临暴走的边缘。如果让卫晚岚做个类比,就像是他被什么东西砸到,或生了很重的病。
很痛苦。
不是单纯头痛那种痛苦。
卫晚岚在他怀里挑起眼睛,小鹿眼不为人知地眨巴眨巴。
因为唯恐他发疯,卫晚岚不敢动。
可是他现在已经能触到摄政王身上不断有汗水渗出,对方的汗水不是热的,是一片湿冷。
卫晚岚惊了惊。
第099章 小晚再次落跑
这种冷意与之前苏靖之身上出现过的冷意都不相同。卫晩岚能明显感觉得到。
之前他总会以为大反派很冷, 但那种冷是气质方面的冷,而不是身体上的。
其实从前他们在紫宸殿共眠的那些个晚上,卫晩岚夜里畏寒, 还会悄悄往苏靖之那边靠, 因为他睡着时体温高。木质香气息在他胸膛跟后背处最为聚集, 那时他最暖也最舒服。
这还是他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苏靖之冷到几乎浑身发颤。
他紧紧闭着眼,也不说什么话, 更是对自己对他这通观察没有反应,仿佛没有任何余力应付其他, 他像是受了伤回洞休养的猛兽。
是又受伤了吗?
不会的。
卫晩岚想。
东都大军别无异动,再没有像秦臻那般的叛臣,断不至于让摄政王亲自动手。所以他不至于受伤。
那只能说他的头痛病,在今晚来得格外严重。
卫晩岚隐隐觉得危险。
他不是不清楚苏靖之到底有多强悍的力量,如果他失控,自己随时可能再被他压在龙床上折磨到窒息。
但这一刻,他又产生了许多不该属于敌对者之间的怜悯,因为抬起眼帘,他望见苏靖之犹在颤抖的,挂着汗珠的眉头。
他鬼使神差地拭去那颗汗。
竟引来大反派强烈地颤抖。他两臂在床帏间将自己紧紧捆住,卫晩岚感觉筋骨钝痛, 像是要被这股外力, 强行把两具身躯融为一体, 鼻子头在摄政王的胸膛深埋着。
木质气息快把他给香迷糊了。
呜呜呜呜大反派QAQ……
好怕生生被苏靖之给箍死。
卫晩岚难受得拱了拱, 却又不敢挣扎得太明显,平白惹大反派不开心, 就得继续拿出之前应对大反派的招数,虚与委蛇,无论如何得顺毛捋。
“王爷,要是朕治头痛治得不好,不行朕给你唤军医吧?”卫晩岚艰难道。
然后又艰难地,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自顾自地继续说:
“朕还可以给你倒杯水,毛巾擦擦脸也行的。”
总之您先把朕放开呀QAQ……
“我收了元熙载那条线,得到许多情报。”苏靖之沉声说。
但怎会突然谈公事?
引得卫晩岚莫名。转移了些许注意力,原本觉得要被箍死,现在还得分出些神思,考虑摄政王的意思。
“这是你,最近在忙的事吗?”
“阿史那沙力吞并草原各部,但并非所有部落向他称臣,是与他一心的。我探听出了些内情。本王让阿史那青云死讯由飞鹰传去境外,就有反叛可汗的兵马蠢蠢欲动。”
“大魏坐收渔利,斩获三千骑兵。”
卫晩岚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还是不明白摄政王怎么会突然跟他交代公事,又或者是大坏蛋发病时,神志不清,他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对谁说,他把他当唐团,又或者当李久成???
彼时的卫晩岚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假想的可怕。
要是摄政王这样紧紧地抱着唐团,又或者深拥李久成,那恐怕还没等摄政王展开双臂,后者两人就得拔刀自刎立地成佛。
“骑兵是突厥的命脉。”苏靖之说,“三千骑兵于大魏微不足道,但在突厥,至少能分散袭击朝廷两座边城。”
所以摄政王立了好大两个大功?
卫晩岚正茫然时,脑袋顶上的声音沉沉响起来,他被那声音嗡嗡共振得心尖颤,又抬头,发现苏靖之居然目光恍惚,似有层化不开的浓雾,笼罩住他原本俊毅逼人的眼睛。
“……”卫晩岚的心更颤抖了。
仿佛有什么不成型的念头在心尖萌动。
他看摄政王,就又想到那痛苦万分还要保护他的傅钧。许是这个权谋文里厉害的人物都要付出点代价。那就好像欲练此功必先得自宫似的。这样的强者会让他既敬畏,又隐隐心疼。
脑袋顶上面嗡嗡响着的低音炮终于停了。
摄政王总算消停下来。也不说话,也不抖了,只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手还捆得挺紧的,半昏沉状态的大坏蛋也很不好招惹,所以卫晩岚决定先给摄政王治病。
就,抓抓衣服,睡一起。
自我发挥几下,眼保健操走几遍,再拿头顶蹭蹭摄政王的下巴颏。反正只要他肯乖乖的不折腾自己,那就什么都好说。
神奇的事情还真就那么神奇……
经他这么胡乱“治”,摄政王大坏蛋,还真就呼吸越来越匀,到最后竟给他哄睡着了。
奈斯!
觉察到摄政王在睡觉时,卫晩岚差点儿以为自己是老山参转世,身体就是灵药。
幸亏已知《大魏摄政王》这是本权谋小说,否则卫晩岚必然得吓得从此连门都不敢出了。生怕被人当唐僧肉。
对,所以,现在。
他要出门。
趁大反派睡着觉。
趁从现在开始就是休假了。
卫晩岚不做任务,劳逸结合。
他要往天剑山庄去一趟,把傅钧从洛阳行宫出来后的下落弄清楚。
大侠还在吧?
肯定在的,他曾问过洛阳行宫负责殓尸的李久成所部,他们没见到什么侠客的尸首。
那么,也许傅钧还有生还的希望,大侠朕来辣!
***
城中有天剑山庄分坛。
卫晩岚曾经在那里下榻,那处地方其实距离洛阳驿馆不远,也在闹市区,只不过闹中取静,门庭小而里面种着许多树,所以显得格外清幽。
但其实这趟出门,难不在找天剑分坛!
难在躲避摄政王眼线啊!!!
就说驿馆守着的那个李久成,天知道他有多么轴,他简直比唐团还闲,因为唐团还有摸鱼的时候,那李久成一整个就是个认死理儿的。
摄政王让他守护驿馆。
他全天续航、昼夜不休,有时候自己夜里起来推开窗呼吸口新鲜空气,就能瞧见李久成扶着把刀依旧戳在门口,他喝提神茶、啃馒头。
唉。
应付这种人绝对不可以硬碰硬。
卫晩岚决定智取,断不能够打草惊蛇,直接出门连想都不用想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睡着后的摄政王怀里缩缩身子,把自己蜷成只更小的卫晩岚抽出来,还体贴地给摄政王棉被里边塞了个蓬松松的大枕头。
这样恐怕摄政王就算意识昏昏沉沉想找东西抱抱时,能抱枕头,还不至于马上就露馅了。
办妥了这几步。
摄政王居然没醒。
头痛病犯了的大反派原来警惕性也会降低。
难怪他要赶紧回家,怕是在外面待着不太行,卫晩岚心里无由又浮现起股同情之意,将摄政王的被角掖紧了,薄纱般的月光照进床帏间大反派的眉目,卫晩岚心头一动。
……朕反正就是去确定一下好朋友的情况。去去就回,不必太久,拜托你在这里多睡一会儿叭。
说着卫晩岚打了个哈欠。抗拒了下他已形成习惯的生物钟。
他给摄政王把纱帘床幔全都拉得严严实实的。
他打开窗,脚踩春凳登上窗框,目标依然是长在厢房边缘那棵粗壮的大桃树,他其实头一回干这种爬树的事儿,脚踩在驿馆房瓦瓦片时,脚爪紧紧抓地,大腿根却在不由自主颤抖。
这这这真的可以嘛QAQ
朕要是掉下去怎么办?会不会摔死?脸着地,摔成好几瓣?
但他在房顶犹豫时,檐下的李久成声音传来,李将军跟军士说提神茶喝多了,让军士站在馆驿先替他守着,要上个厕所。
这对卫晩岚而言是绝妙的好机会,毕竟也就李久成武功高到可能会听声辨位,他不相信东都所有守军都有这个本领。
所以卫晩岚箭在弦上,顿时就浮起股不得不发的悲怆感。
他在夜风中拨拉走簌簌往脸上扑的落花,谨慎地提起衣摆,扒上这棵树。
树木的分支瞧着还是很脆弱的,卫晩岚咬紧牙关,生怕树枝撑不住,把他给撂地上,扒着树枝像个树袋熊往主干上挪,每靠近更为粗壮的枝干寸许,都会兼具战战兢兢和如释重负。
总算爬到树冠上。很稳当。
卫晩岚抱着主干大喘了几口气。
桃树的另一端枝干通往驿馆院墙,墙外就是民间,胜利就在眼前。
卫晩岚再给自己鼓了鼓劲儿。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往树干的另一端爬去,再重复那个战战兢兢的过程。直到坐在墙头。
他警惕地先贴着墙体放下左脚,双手扒住墙头,再小心放下身躯跟另一只脚,有瞬间像挂面似的挂在墙壁,然后他松了手。
后脚跟一震动。
还好没崴脚!下来了!
跑出洛阳驿馆是后半夜,不必太担心宵禁,因为这里的宵禁远没长安严格,更何况是元熙载伏法受诛的这几天,家家户户欢庆,就连巡夜士兵兴许都在欢庆。洛阳晚上是有灯的。
但是天剑分坛门口却紧闭着。
卫晩岚就站在灯笼下。伸手想拨灯笼,但是他够不到。于是把龙爪爪伸向铜门环,发现门环并未落灰,还是光光溜溜的,他轻叩了叩分坛大门,分坛有门房,守门弟子会听到的。
“大侠。”
“傅钧?”
“傅庄主?”
他连续叩了十几回。怕傅钧觉得他没礼貌,所以暂停叩门,隔了好半天才又敲,他连续这样敲一阵停一阵叩了许多次,里面都没有任何人回应。这才让他的心从期待缓缓变成失望。
傅钧怎么会不见了呢?
分坛也暂时关门了。
难道真因为傅钧出了事,所以分坛难辞其咎,就被总坛降罪了?
又或者总坛新庄主选举,于是他们分坛的人全都去参加了?
“洛阳行宫,傅钧。”
——搜索未果。
当初的那股绝望感再度袭来。
等待的时间越长,绝望越发蔓延,打破了卫晩岚对傅钧尚在人世的最后一抹期待,使得卫晩岚连续数日的担心与不确定终于成真。
他有点按捺不住,一屁股歪倒在天剑山庄的门口,然后抱着膝盖坐在门角落,抬眸看半遮挡天幕的门檐,远处有灯火点点。
85/154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