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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何人?”奚安泰问。
卫晩岚一惊,奚雁上前半步,似要回答,心说不妙,他两人可面对面在丰谷村里见过,他难保这身扮相不被奚雁认出来,不想跟他往前攀关系。
于是决定一赖到底。
他伪声,捏了捏嗓子,少年声线显得更柔和,他保证这俩人绝不敢追问自己:
“妾乃苏家新妇。”
苏靖之握住他的手骤然一紧!
卫晩岚被抓得有点痛,掌心顿时起了汗,在摄政王手掌里动了动指头。而这点小小的抗议落在外人眼里满是含嗔带娇,美人双颊泛红,两人还紧紧牵着,说不是新婚燕尔都不可能。
更何况奚安泰和奚雁,哪敢把当今皇帝,与苏家媳妇往一个人身上想?
奚家父子其实常年住在丰谷村,奚家与朝廷早已脱节,所以到底摄政王是不是已经大婚,这消息他们不清楚,苏靖之也没否认,所以就只能把卫晩岚,认为是摄政王的王妃,是王爷带王妃出来玩了。
奚雁赶紧躬身,不敢冒犯,暗暗把狼都给牵远了些,生怕把人给咬到了。
奚安泰则是喜得满脸红光,眉梢嘴角,全都掩不住笑容,高兴得像刚抱了孙子。想来若不是场地不合适,怕被人听见,识破他两人的身份,否则奚大叔那声“参见王妃”肯定要说出来了。
不过也差不多。
奚大叔激动道:“少将军与少夫人,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能相携同游,想来感情极好!我能够有幸得见少将军有自己的家室,少夫人今后必定能给苏家子孙满堂,奚某……奚某在此先恭喜了!”
说罢奚大叔望向苏靖之跟卫晩岚。
苏靖之似乎幅度不大地点点头。
卫晩岚却是硬着头皮把这视线接过。因为摄政王那阵点头,感觉从一种尴尬,过渡到另一种尴尬,奚大叔真是句句砸锅。
子孙满堂,他怎么给苏家子孙满堂?满肚装崽嘛,鲤鱼甩籽嘛QAQ
朕做不到!
一只也没有!!
不要再在这本书里提崽了!!!
但眼看奚安泰老怀大慰,他还就真只能演下去,毕竟是自己即兴发挥的剧本,也别扫别人的兴,卫晩岚勉强露出个含羞带怯的笑容。
有关崽的话题,真的是令人小脸爆红。
卫晩岚在灯火幢幢的夜幕里,心思恍惚了连连。但等他再回过神时,奚安泰父子都已经告辞不见了。
讨、厌。
这本权谋文不正经!
随随便便总提崽!
好羞耻呜呜……
天幕间突然有第一朵烟花冲上去,炸开了!
砰。
巨响轰然。
炸开的大团烟花在天空持续闪烁,火光宛如点点碎星。
卫晩岚抬起眼帘,被烟花挽回了些许尴尬,他往天上瞧。
然后一朵一朵的烟花,就接连冲上苍穹,使天空从花团三两簇,变成了繁花锦绣,光华明灭,此起彼伏,照得洛阳夜如白昼。
是烟火表演。
东都百姓齐齐往天上看。
火光映照出各自或惊讶或欢喜的表情。
卫晩岚小鹿眼盛满了烟花,盯天空盯得目不转睛。
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烟花?
上一次还是在点将台吧?
好像也是跟旁边的这个人。
卫晚岚有意掩饰自己的心绪,把脖子仰得都快断掉了。
他欣赏天空,偏不肯转头,明知摄政王他好像在看自己,却故意不敢再与之视线相触。
然而身体一倾,却被其他看烟花的百姓顶了下,使他踉跄撞进摄政王的气息里,立时感受到他喜欢的香味和温度。
“唔……”
卫晩岚面露茫然,双手半曲张着,搁在苏靖之的身前。他赶紧低头。
下巴却被人抬起。
他在转瞬即逝的烟花里注视着摄政王,发现他的瞳孔都盛满了自己。觉得无路可逃,又满心温柔得微妙。他再看了一会儿,不知那种感觉来自何处。两鬓都垂挂珍珠流苏,他的心好像也跟着流苏坠子同样簌簌晃动。
卫晩岚头一回见到苏靖之在笑。
他嘴角微微弯着,威严和冷峻全都敛起,像是个少年郎,眼里只有善良干净。
他含笑半垂眸光问自己:“你是谁?”
卫晚岚则恍恍惚惚,感觉被这个笑晃到了:
“我是——卫晩岚。”
“还是谁?”
悸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卫晚岚闭起眼睛,换来大反派又一声轻笑。追问自己,不肯放过:“你还是谁?”
我还是小皇帝……
还是卫小晚……
还是小夫人……
还是要杀你的穿书者……
还有“苏家新妇”……
原来他已经跟大反派在有意无意间建立过这么多联系,随随便便提几个,都能讲出一段长长的瓜葛。叫人觉得如坠入蛛网般无可奈何。
“我……”
“——诸位百姓!城东发现有突厥残部流窜!请诸位百姓莫慌!”
这太过突兀的一声报讯,把整个洛阳大酺都猝不及防给打断了。
第107章 敌军声东击西
“有突厥人……”
“突厥人在哪儿!”
“是敌袭吗?敌军打到洛阳了?”
大魏与突厥有多年的交恶, 但战火多燃烧于边关。
而洛阳因为元熙载的缘故,成为为数不多的,被突厥人波及到的内城。
听到突厥人出现, 人群倏然慌张起来。
恐慌情绪犹如藤蔓蔓延。
于是人们不再看漫天明灭变换的灯火, 而是不约而同地在人群攒动中寻找出路, 却发现整条街已经太过拥堵。
卫晩岚紧张地缩了缩身子。
苏靖之目光投向那报讯的人,眉峰一动不动, 对卫晩岚解释:“我曾安排过军士提防突厥人,料到在行宫没清剿干净。”
大反派总有种自带的从容稳重感。
听到这番话, 卫晚岚小鹿眼眨了眨。许多事苏靖之都能提前料到,他平添几分安心。
果然在那声突兀的报讯声后, 报讯人又用上气不接下气的嗓音赶快道:
“那些突厥人……突厥人都被,被城北门的驻军给剿灭了。”
“可能他们是打算夺门而出返回草原,但是没能做到,摄政王早有防备,大家莫要慌张。”
这时城中百姓方才稳住脚步。
便有人嚷道:
“喂!你说话别大喘气嘛!”
“就是就是,气喘得比牛还粗,就没你这样报信的啊……”
百姓们像按下暂停键后都又启动了,卫晩岚跟着缓缓松了口气。
报讯的那个汉子涨红着脸挠了挠头,粗着嗓音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我刚从突厥人出没的那边过来, 见城中巡卫都往那边去了, 我一时激动, 有点口不择言。”
这种情况也没人会去怪他。
那种有惊无险感, 最终变成对朝廷的信任,街市上开始响起百姓的欢呼, 这场小小意外摇身一变,居然成为洛阳大酺一场助兴:
“不愧是摄政王啊!”
“摄政王能把阿史那沙力打回王庭牧马,区区城中几股流贼,又有何惧?”
“陛下仁爱英明,王爷百战百胜,大魏江山幸甚……”
于是天上的焰火逐渐暗下去,百姓却游兴更起。
主街逐渐传来由远及近的粼粼车声,还有歌声,卫晩岚循声望去,见许多带着轱辘的庞大物体如山般缓缓接近,每座“山”都是点着灯,所以明亮如许。
——那是花车。
花车巡游,乃是大酺最后一场表演。
花车每一座有不同的主题。围绕主题对花车展开装饰,车上还有演员或唱或舞。这种基本方面的设计原则,与卫晩岚在现代仿古城看到的表演大致相同,单论灯光还是现代的亮些。
但也有胜过现代的地方,最明显就是演员的风貌,那种投入程度简直让卫晩岚震撼,好像既扮作嫦娥抱着玉兔,便瞬间就有可能随着清风,再飞回仙宫似的……
古代的COSER也好敬业!
卫晩岚小鸡啄米点头。
他不知不觉跟着花车走。
身旁的苏靖之,还有洛阳其他百姓,也都跟随花车巡城,在花车周围人越聚越多,经过的花车主题也越来越丰富。
“七仙女花车,你们缺个董永啊,小娘子们瞧瞧在下合适吗???”车下有人边追边喊。
“呦。哪吒跟二郎神是真把式啊,两个人的身手真不错!”
“哈哈哈哈,还是《山海经》花车最好扮,怎么怪怎么来,阁下是哪种神兽……”
此时骤然主街起了道云雾。
围观百姓的目光,顺着那雾气升腾起的地方望去,云雾缭绕里望见一辆规格最为庞大的压轴花车。制造出云雾的是种生烟的道具,只见白烟而不见明火。
此雾一出,这花车立即从庞大显得更为宏观,竟好像从蓬莱云海直接拉了座仙山来人间似的。
卫晩岚凝眸仔细欣赏,在花车里,影影绰绰能看见人:这些仙人有男有女,法衣各种颜色,仙人手执的法器也是不一样的。
他看见了剑,有笛子,有洞箫,有扇子……他隐隐觉得这主题有点眼熟。
“爷爷,爷爷,这花车里的他们,都是干什么的仙人啊?”
“车上载着的是八仙。”与他们相近的一位老人解释,“你看,那是吕洞宾,爷爷曾经给你讲过,吕洞宾飞剑斩黄龙。”
“哦,原来如此啊,那被狗咬了的也是他嘛?”
老人噗嗤笑了出来,道了声傻孩子。
八仙花车在车队最后:
打头挺剑而立的是吕洞宾,被环绕在其中的是何仙姑。造型逼真,化妆化得宝相庄严,花车在云雾衬托下更显仙气飘渺。
但跟其他花车相比,这辆最大的花车上演员却岿然不动,各摆造型。整座花车,似仙地在人间平移,游荡进更为稠密的人潮中……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车上仙人就应该是不动了的,百姓们以为,这是这最后一辆花车演员,故意维持的静态美,为的是与前头那些载歌载舞的花车区别开,体现出一种不同。
然而此时何仙姑动了!
卫晩岚眼皮一跳。
就见白气飘渺里,何仙姑从提篮,变成将花篮抱在怀里,成为唯一一个有变化的仙者。
这是个福利彩蛋吗?
他急走几步。想看其他仙会变成什么样子,结果瞪着眼睛仔细瞧了半天,其他几仙仍旧一动未动。
卫晚岚纳闷道:“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动了?是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好像没法问别人,身边唯有苏靖之,他其实也有句从来没称赞过摄政王的话,那就是他觉得摄政王知道的东西也挺多。
于是他问苏靖之道:“另外几人会不会动?”
苏靖之打量片刻,眉目一沉,竟忽然扯过来个人冷生生道:“你问车上其他人会不会动。”
可怜那被他扯过来人瞬间懵了,这什么毛病?
但是那人不敢违拗,无论知不知苏靖之的身份,那浑身威压是很慑人的。只好提起嗓音当传话筒,嗓门还是个很大的:“哎,何仙姑变了,请问其他几位仙长你们会变嘛!”
这声问话引起围观百姓共鸣。
接着又有人问道:
“吕道尊,您来段舞剑吧?”
“蓝采和吹首仙曲给咱们听听——”
“韩湘子!韩湘子吹箫!”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响。百姓并非出于恶意,看热闹本来就讲究个人声鼎沸才热闹。
于是继那何仙姑之后,另外七仙必然再动,不动反而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七仙这时一动,本来围在里面的何仙姑就被暴露出来。
而卫晩岚在这时候,目光再度落在那何仙姑身上,他瞳孔骤缩,隔着花篮花枝的缝隙里,看见那何仙姑好像没穿对衣服。她前襟鼓鼓囊囊的。
呃,对不起,卫晩岚在心里抱歉,他也并非想看胸,只是觉得很奇怪,她衣带好像系得有错。别人是左襟压右襟,而她好像是……右襟压左襟来着。
左祍!
她穿错了!
卫晚岚穿过无数次汉服出外景。他知道古人崇尚右祍,区别活人的丧服寿衣是左祍的。胡俗也有崇尚左祍的。按说她绝对不应当在花车巡游的场合穿错衣服,除非——
这个人根本对大魏文化不熟悉,还没现代人熟门熟路,她不是大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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