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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山庄,乔沛之左等右等,却等不到梁龙的消息,眼看还有几日就到春猎了,正在堂内十分焦急地转圈。
“庄主,有客到。”下人进来低声道。
“谁?”
“嘉郡王府来的人。”
乔沛之谨慎地问道:“来人可靠吗?”
下人低声道:“庄主放心,是我们在嘉郡王府的老人。”
乔沛之这才放心下来,道:“让他进来。”
嘉郡王府那老仆佝偻着身子进来,对乔沛之拱手道:“林武见过庄主。”
乔沛之一见他,神色一松,道:“原来是林老叔,看来定是极要紧的事,否则王爷不会轻易派你来。”
林武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乔沛之:“殿下只是让我送信,其它的事殿下没说,我也不会问。”
果然老人就是靠谱。乔沛之笑了下,伸手接过那带着臭味的信,一边打开一便皱眉:“这信怎么一股味道?”
从金汁里捞出来的,能好闻道哪里去。林武低头道:“庄主你先看信,我在外面候着庄主的回信。”
“好。”乔沛之顾不上疑惑,打开信纸,只见上面歇着几行字:春猎日计划有变,尔将赵敬之骗入猎场,退出候在猎场四周,待本王信号进猎场勤王。落款叶文惠。
乔沛之叹了口气,虽然没能联系上常氏,但好在此时命令又变了,至少没让流水山庄的人去做反贼。
他嗤笑了下,看来这赵敬之不仅还要被当枪使,被利用完还要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要拿来筑叶文惠登天之路的踏脚石。
乔沛之很快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流水山庄=谨遵嘉郡王诏令。落款乔沛之。
林武趁着黑夜推着恭桶回嘉郡王府,照旧没有躲过那一番“巧合”又严格的搜查,但这次恭桶是空的。林武将信径直塞入后庭,就这么带了进去。
亥时,叶政廷尚未休息,左忠勇急匆匆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常氏的命保住了。但是……”
叶政廷还在批奏折,抬起头揉了下僵硬的脖子,问道:“但是什么?说。”
左忠勇立即跪下,低头颤声道:“太医说……说常氏有行房痕迹……”
左忠勇的话像一道惊雷劈下,叶政廷脑子懵了一下,耳朵“嗡嗡”作响,猛地站起急赤白脸道:“你……你说什么?”
左忠勇吓得以额触地,声音都变了:“太医说常氏有行房痕迹,身上皆是……皆是痕迹。”
他没敢细说,但叶政廷已经能想象到那场景了。
夜黑风高,候在清辉殿外值守的宫人突然听到殿中“啪!”一声巨响,随即便是叶政廷暴怒的厉吼:“袁氏贱人!朕要杀了她!她怎敢如此侮朕!”
随即便是左忠勇哭着哀求:“陛下息怒……”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叶长洲躺在暖阁里,想着可能真要去庆安国游学,心头便惴惴不安。崇明教的教徒只在坞原,出了坞原自己就耳聋眼瞎,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简直就是一只待宰的羊羔,还能活着回来吗?
即便自己侥幸没有死在外人手里,他那些兄长们又岂能让他带着功劳顺利回宫?
“唉……”叶长洲叹了口气,想起昨日薛凌云的话,不由得苦笑,自语道,“我也知道去不得呀,可由得了我吗?”他鉴前毖后活得小心翼翼,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却没想到还会面临去别国做人质的可能。
“平安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叶长洲苦笑了下,拉过被子蒙着头。
薛凌云报了常氏诬陷他的仇,心里并不轻松。得了叶政廷亲口答应跟着叶长洲去庆安国的许诺,薛凌云要做充分的准备。
之前想尽办法离开坞原皆不成功,这次却能借叶长洲游学的事要离开了。薛凌云突然期盼起离开坞原的天高海阔,再无任何人能束缚自己。
不过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如何跟那人和解?万一那人发脾气不让自己跟去,或者路上不配合闹别扭,该怎么办?
“哼,到时候敢不听话,小爷一个巴掌扇过去,捆着就塞上马车,看你敢不听话。”薛凌云想着那场景傻笑起来,“出了坞原,你可就得依着小爷了。”
他越想越欢喜,直把游学当做去游玩,一路上与叶长洲斗嘴也是别有趣味。尤其一想到还能欺负欺负他,薛凌云更是激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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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春猎皇城外
正月立春,阳气上升,万物更生,皇家猎场一年一度的春猎正式开始。建国之初,叶政廷便将坞原东面绵延数十里山脉圈为皇家猎场,里面野物众多,每年都有不错的收成。叶政廷恩准所有皇子和京中世家子弟参加春猎,是以会不会武功的都需要来参加。
为了迎接这个重要日子,叶长洲寅时便起了,打着哈欠神情恹恹地让杨不易给他梳洗,好好把自己搓了一回,困顿得眼睛都睁不开。
“殿下,终于香了。”镜前,杨不易帮他束发。
“嗯?”叶长洲举袖闻了闻自己,疑惑道,“之前臭吗?”自从得知可能要去庆安国游学,叶长洲每日神情恹恹没心思洗澡,已好几日未洗了。
杨不易憋着笑,道:“也不臭,就是不香了。”
用香来描述男人着实别扭,可那个人偏偏老说自己很香。叶长洲叹了口气:“臭着正好,回头把那些有香味的胰子都扔了去。”
“为何?”杨不易惊了,“这些胰子都是进贡之物,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叶长洲笑了:“你喜欢?”
“嗯。”杨不易羞赧一笑。
“赏你了。”叶长洲大方地将胰子掷给他。
杨不易帮他洗漱完毕,赵婆婆便进来了。见叶长洲终于有心思收拾自己,赵婆婆多日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笑道:“殿下没事了。”
“我有何事?”叶长洲嘴硬,打了个哈欠作掩饰,问道,“庆安国那边还是没回话么?”
“没有。”赵婆婆道,“大盛许诺的虽丰厚,但常如松老奸巨猾,每年收大盛的战马,哪有他自己霸占一方水美草肥的草原的好。”
“是,别人给的,可以随时翻脸不给。但长波草场一旦割让给庆安国,那才是真实落入他口袋的东西。”叶长洲扭了扭脖子,看着那件银色飞鱼绣金丝罩甲,道,“我又不去打猎,穿这甲做什么?”
这金丝罩甲十分昂贵,略显笨重但能护身。赵婆婆笑道:“每年春猎,京中皇子世子们一个比一个穿得好看,巴不得将自己最好的衣衫、最金贵的武器亮出来,跟比美似的。殿下不会功夫,那也不能落了别人的后,穿好看点去露个脸。”
叶长洲摇头笑了,不好驳了赵婆婆一番好意,便依言穿了,继续道:“我父皇如此精明之人,不会让这困局困扰太久的。”
赵婆婆好奇地问道:“殿下为何这般有信心?”
叶长洲笑了下,道:“兵法有云:亲而离之,破其行约,间其君臣,而后改也。我相信父皇给出这么一个看似丰厚、但食之无肉的条件,就是要让常如松一时难以抉择。毕竟西潘与他结盟的诚意可能还没有大盛足,说不定还真是要过河拆桥,蚕食了大盛再收拾庆安国。”
赵婆婆点头道:“如此,常如松的确一时难以抉择。他犹豫不决的这段时间,足够你父皇做许多事了。”
“是。”叶长洲道,“大盛看似被动,其实不然。”
“只是,若常如松当真拒绝西潘,那大盛就要兑现承诺了。”赵婆满眼不舍望着叶长洲,“到时候殿下就要去游学,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叶长洲想说这都是命,但不愿引起赵婆婆和杨不易难过,伸了个懒腰,拿起暖炉边栗子剥了吃着:“我还是要打起精神,今日春猎了不求露脸,只要别丢人就行。”
赵婆婆认真看着他,叮嘱道:“殿下不会骑射,一定不要乱走动,就待在你父皇身边最安全。”
叶长洲点头道:“嗯,我不会自不量力的。”
初阳刚露出一丝光线,皇家猎场早已旌旗招展,人山人海。一千皇家御卫军随行护驾,各宫嫔妃、皇子的车驾络绎不绝地前往营地。
春猎共三天,这三天里,能拉弓射箭的皇子和世家子弟皆可在皇家猎场狩猎。三天后比试谁的猎物多,谁便能得叶政廷亲自嘉奖。
叶政廷一身劲装,一扫之前苍老的模样,恍惚间仿佛看到他当年虎威将军英姿飒爽的模样。这三天,他和皇后等后宫嫔妃、年幼的皇子皆在营地歇息。营地里的皇家御卫,加上猎场守卫,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来。
巳时刚到,皇家猎场吹角连营,声势震天。远远看去只见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御卫,和仰天嘶鸣的战马。大盛朝堂最勇猛的男儿,今日都齐聚此地,要一展风采。
叶政廷站在台上,台下站着百名参加春猎的子弟,皆穿着耀眼夺目的衣装,拿着最珍贵趁手的兵器,似这一趟不是来狩猎,而是比谁更俊美潇洒。
叶长洲不会骑射,坐在看台吃着瓜果。他身着银色飞鱼绣金丝罩甲,头发高高束起,黑色鞶带紧紧束在腰上,更显腰身劲瘦,整个人如迎风翠竹般光鲜惹眼,竟令下面参加春猎的许多世家子弟忍不住地偷看他。眼红他耀眼的罩甲,更眼红这人竟俊美如斯。
薛凌云站在太子身后,身着简单的玄色劲装,低调地背着一把巨型铁弓,只在腰腹部加了佩戴兵器的革带,简单却实用,不像那些穿得艳丽的皇子和世家弟子。丝毫不见他往日的嚣张霸道,与光彩夺目的叶长洲相比,他穿着尽显暗淡无光。
叶政廷起身背手朗声道:“古之帝王,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四时出郊,以示武于天下。今四海平定,但不忘居安思危。今猎以讲武,展我大盛男儿雄风!”
叶政廷在台上鼓舞人心,薛凌云却没心思听。叶长洲躲在嫔妃和幼年皇子里,看着叶政廷,似听得很认真,一眼都没看向薛凌云。
薛凌云眼睛也看着别处,但却时不时偷瞄叶长洲一眼,一旦发觉叶长洲目光要转过来,便立即挪开视线,装作没看他。
两人就这么别扭着,待叶政廷鼓舞完士气,众皇子和世家子弟纷纷上马拉弓引弦,朝山中进发。薛凌云翻身上马,咬着护臂带子一拉,绑紧护臂,转头忧伤地看了叶长洲一眼,策马往密林深处而去。
众妃嫔和未成年皇子围着火堆吃茶点,叶长洲百无聊赖坐下来吃着蜜桔。
十九叶明志年方十五岁,看着兄长们都去春猎了,也跃跃欲试,奈何他娘亲曹妃看得紧,就是不让他去。
他跟曹妃闹了会儿别扭,噘着嘴坐着生闷气。
“猎什么猎,你十六哥不也好好坐在这里吗?”曹妃有些生气地道。
叶政廷转头就见曹妃正数落十九,笑道:“长洲幼时流落在外,错过了学骑射的最佳年纪;十九年纪虽小,却从小学骑射,无妨,让他去试试。”
叶明志见叶政廷替他说话,顿时高兴地跳起来,冲叶政廷拱手作揖:“儿臣多谢父皇。”
曹妃无可奈何地道:“既然陛下许诺你去,那便去吧。”她回头看着叶长洲,有些心疼这没娘的孩子,便柔声道,“十六殿下也和志儿一同去玩吧。”
叶明志年纪尚小,说是去打猎,也不过是去山里转转,曹妃让叶长洲同去,两人也正好去散散心。叶政廷当即对叶长洲道:“长洲,那你便和志儿去吧,多带些护卫。”
叶长洲只得站起来道:“诺。”
叶长洲要了一队护卫,带着叶明志往深山里去。前方树丛虽密,却是那些狩猎的皇子及世家子弟们早就走过的路,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会遇到猛兽。
“十六皇兄,我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呀。”叶明志骑在马上,叶长洲为他牵着马,慢慢往前走。
自叶长洲搬出西三阁后,便再没去国子监念书,这些小屁孩们也再无机会取笑他这皇兄了。
叶长洲颓然一笑:“想我?是我走了太傅生气时,无人替你们当出气筒吧?”
叶明志“嘿嘿”一笑,道:“才不是。太傅说了,十六皇兄开智晚,大智若愚,将来定是有大福气之人。”
叶长洲摇头笑了:“太傅还这么说我?”
“是呀。”叶明志道,“你走后,太傅天天拿你激励我们。不过……”
叶长洲牵着马一只手背后,入眼皆是翠绿,心情大好:“不过什么?”
“太傅说,可惜了你是个庶出的皇子。”叶明志挠了挠头,“十六皇兄,太傅是什么意思?”
叶长洲一愣,随即道:“没什么,太傅嘛,人老了总是神神叨叨。”他从未想过那个骂了他十年,最后却给他取字“图南”的老太傅竟如此看好他。看来得空之时,还是要再去拜谢师恩。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离营地足有十多里远了。叶长洲抬头一看,日头已高挂头顶,吩咐护卫就地歇息,吃了干粮再继续走。
叶明志很少出城,十分兴奋,吃了干粮骑着马背着弓便追着一只野兔子而去。叶长洲命护卫分成两队,一队跟上叶明志,一队跟着自己慢行。
前方树林茂密,叶长洲走出一身汗,干脆在树下歇息。接过守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问道:“十九殿下呢?”
“在前面不远处。”守卫收了水壶,“听说猎了一只大兔子,可高兴了。”
叶长洲笑道:“真是个孩子。”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前方打斗声起,还有利刃破空声和人的惨叫声。
“坏了!”叶长洲听声音似乎是从叶明志那边传来,猛地站起命令守卫,“快过去看看!”
“诺!”守卫应声,立即带人前去护驾,只留两人贴身跟随叶长洲。叶长洲怕叶明志出事,急匆匆提着衣袍下摆往那边跑。两个守卫持刀警惕,紧贴在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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