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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百川流,他带着天罚司的裁决书,准备对楚雁离实施最后的宣判。
柳叙白看着眼前的一切,骨节发白,掌心更是直接攥出了血,百川流宣读裁决的声音传来,他清楚的看到楚雁离眼中露出的不可置信,他一遍遍的反驳着判决书上的内容,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我不信,你叫庭宣来见我。”
楚雁离挣扎着,身后的天罚使无奈,将裁决书直接递给了他,“这是神君的意思,你自己看。”
他的双手颤抖,面如死灰,这些天的坚持,换来的竟然是一纸杀令,他抚摸着那还残存的灵力,是他的字,是他蓝庭宣的字。
怎么会如此……
庭宣……居然要杀了自己?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行了,行刑吧!”百川流从他的手中将裁决书夺走,然后吩咐其余的天罚使将他绑在了刑架之上,头顶的融光灭魔阵也开始显露符文。
直到此刻,楚雁离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的双眼空洞,再无生机,百川流用手帕擦拭着短剑,然后在楚雁离的脸上轻轻划过,一道血口立刻显现。
“你若还想等,也行,反正神君是不会来的,我会如你所愿,尽可能的延长着受刑时间。”百川流目光中狡黠显露无疑,他并不希望楚雁离很快的死去,不然他将失去很多乐趣。
“不要!不要!不要!”柳叙白整个人扑在屏障之上,用力地敲击着,“你们不能这样对他!他什么错都没有!你不能这样折磨他!”怒喊之余,泪水潸然而下,但这都已经是过往,他无力干涉,只能旁观。
短剑每刺入一分,楚雁离的身体便会痉挛不止,百川流不愧是行刑的老手,每一剑都精准的刺在要穴之上,楚雁离疼痛的喊声从喉间迸发而出。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庭宣不要我,我不信!”他除了加固自己的信念,没有别的办法,如果这一点也崩塌,那么他就真的不想活了。
百川流听着楚雁离的叫喊不由的笑出了声,“谁在乎呢?你的价值就到这里了,不要再奢望更多了。”说完手中的短剑便在楚雁离心口偏右的方向又刺入一分。
鲜血迸溅在楚雁离已经低垂的头颅之上,百川流是出了名的酷吏,每一次在楚雁离即将晕厥的时候,便会以银针施法,为他止血,并在他的太阳穴上补上几针,强迫他维持清醒的状态。
“呦,还挺能撑的。”施刑多时,百川流也有些疲累,他将手放在净手盆中,洗去掌心的血污,然后随手一挥,招呼其他的天罚使上前,“去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可是为你们的挚爱与亲朋复仇的好时候。”
“裁决书可没说只能用千律针叶刑一种刑罚。”
神魔灾变后的神域中人,对于楚雁离的憎恨已经到达了顶峰,面对已无力反抗的楚雁离,众人使出浑身解数,皮肉分离,断骨碎脊,放血断筋,无所不用其极。
好痛啊……真的好痛……
“庭宣……我要见庭宣……”楚雁离的口中喃喃低语着,尽管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是他在苦苦坚持,但折腾了一天,众人都感到了疲惫,所以草草给楚雁离的伤口做些处理便从无极境中离开。
空荡的牢房内,只听见血水滴落的声音,楚雁离低着头,几近力竭,这时,空间内突然灵气聚拢,宋景出现在了牢房之内,他将对着自己的喉部打了一个印诀,柳叙白认得,那是拟音术。
他走上前,开始同楚雁离对话,楚雁离的声音逐渐低弱,信念正在被一点点的蚕食,红色的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伤心至极,他不敢相信,蓝澈真的就这样舍弃了他。
在击溃楚雁离所有的信念之后,宋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这时百川流也休息的差不多,重新执剑而来,但他很明显的发现,楚雁离的身体状况在急剧下降,似乎丧失了求生欲。
这一点令百川流大为不爽,这意味着,他的乐趣要丧失了,但是三千六百剑的刑罚必须达成,所以他只能按照正常的行径,将这刑罚的流程一一走完。
当最后一剑深深没入楚雁离的心口之后,他的头颅彻底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
“是我害了你,是我……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柳叙白跪倒在屏障前,失声痛哭,尽管他早已知晓这一切,但是真当直面这场景之时,他还是痛苦的不能自已。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柳叙白自责道,他现在万分理解沈凛在恢复正身后对自己的怨恨,他实在太委屈了,被人如此针对虐待,他都可以不在意。
但唯有自己,是他在神域中唯一的依靠,那份期待的落空,是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叙白不得不承认,宋景的这一招实在厉害,没有什么比见证自己最爱的人惨死更折磨人了。
正当柳叙白以为这一切彻底结束时,画面重新回到了之前,周而复始的开始重演着,宋景要的,是让柳叙白反复观看沈凛的死状,只有这样,他才能因为过度痛苦而妥协,说出九重剑的下落。
他跪在地上抱着头痛苦的喘息着,不要在看一次了,不要,不要……
第二百八十六章 含光悲鸣
于此同时,沈凛眼前的画面也开始了变化,他所看到的,则是含光境内场景,他的呼吸开始紊乱,他害怕,害怕亲眼目睹柳叙白遭受的一切。
含光境与无极境不同,与众多神域的建筑物一样,明澈的让人睁不开眼,沈凛及其厌恶这永昼的光芒,含光境的设计与弱水牢有些相似,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只不过周围环绕却不是水池,而是灵阵与棘刺网,含光境是专门给天尊设立的牢房,以前从未启用过,这便是第一次。
他抬眼望去,还是蓝澈的柳叙白正被多条缚灵索困在中心,为了防止他逃走,还专门在缚灵索外又加了一层带着电流的镣铐。
蓝澈闭着眼睛坐在石台中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比,他攥紧衣角,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蓝神君。”戴量天的声音出现在了空间内,蓝澈缓慢睁开眼,然后立刻将眼神移向别处,然后不屑的说道:“我说了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楚雁离无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妄想让我攀扯其他人。”
“你为什么自甘堕落?先锋军之事,难道不是他楚雁离假传情报?叶神君与你也是至交,怎么她死了你一点也不难过?”戴量天的话里带刺,似是在嘲讽蓝澈重色轻义。
“因为他本就是无辜的,这事情神庭还未查明,你凭什么妄下定论?”蓝澈白了他一眼,“灾变之时不见你冲锋陷阵,这事后诸葛你倒是当的怡然自得。”
这一句话直接激怒戴量天,他抬手一挥,原本的镣铐与缚灵索便向上牵引,将蓝澈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神庭派我前来就是撬开你的嘴,好让楚雁离伏法。”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公事公办吧!”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取来了筋节鞭,此物抽打在人身上不会有明显的伤口,但是会造成淤痕,韧性的筋节虽不伤皮,但却会造成双倍的痛感,他走到蓝澈身后,将手高高扬起,然后狠狠落下。
啪的一声,鞭子抽打在蓝澈的身上,他闭气忍受着,始终没有开口,戴量天见他不说话,挥鞭的速度也愈发加快,“说,是不是楚雁离假传情报。”
“不是,是我决策失误。”蓝澈咬着牙说道,他才不会屈打成招,就算今日要被着筋节鞭抽死他也不会改口。
“是不是楚雁离蛊惑你的?”
“不是!与他无关。”
任由戴量天怎么询问,蓝澈终究没有说出一句他想要的答案,有些气急的戴量天将筋节鞭放下,从而换了一根布满棘刺的藤鞭,他再次挥动长鞭,蓝澈的白衣便被这锋利的棘刺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光洁的后背之上也多出了一条血痕。
“再问你一次,是不是楚雁离?”
“不是!”蓝澈的回答依旧没有改变,这也让戴量天更加疯狂,直到蓝澈的后背被打的没有一块好肉之后,他才停下来。
此刻的蓝澈几近昏厥,他从战场上下来之后的旧伤原本就没有好彻底,这会新伤加身,他更是难以承受,汗水已经布满了他的额头,眼神也迷离的了起来,戴量天见此捏起他的脸冷哼道:“你认了又能如何?楚雁离不过是个魔宗的圣君,你若喜欢,以后再找一个便好,何故硬撑?”
“我说了……不是他……是我的失误……”蓝澈喘着粗气,背后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没有办法连续的讲话,他只能瞪着戴量天再次重复道。
戴量天见状将雷电之力灌入镣铐,蓝澈被突如其来的电击击的喊出了声,他的手攥成拳,用力的想要摆脱束缚,见他痛苦,戴量天便觉得时机刚好,于是诱导着说道:“来,跟着我说,是楚雁离做的。”
“不是……不是他。”蓝澈维持着自己仅存的神志回答道。
沈凛隔着屏障,满眼心疼,他知道柳叙白之前在战场上受的伤有多重,现在这样对他施刑,他怎么抗的住?他重重向屏障砸去,原来柳叙白在受剔骨刑前还遭受了拷问,这一点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充斥着电流的夹棍灼烧着蓝澈纤长的手指,戴量天一次又一次收紧拉绳,韧性极强的铁梨竹在多番拉扯下,越并越近,而蓝澈已经无力喊叫,直到整个指骨被硬生夹断,他也没有屈打成招。
见他嘴硬,戴量天便又将夹板束在了他的腰间,几番折磨下,蓝澈的肋骨也传来了断裂的声音。
无论戴量天变换什么方式逼问,蓝澈依旧没有改口,即便实在失神的状态下,他依旧默念着,“不是他。”
连着几日的审问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蓝澈也被折磨的几近半死,因为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神庭很快也失去了耐心,万般无奈之下,神庭最终给出了判决,褫夺蓝澈的未央庭天尊之名,剔除神骨,生死勿论。
行刑这一日场面格外宏大,含光境内占满了前来观刑的神官,毕竟天尊受刑还是头一次,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打心眼里怨恨的,都齐聚一堂,未央庭的庭众都因连坐之罪被下了狱,一向与他交好的白玉京与夜观澜也被都云谏扣在长乐庭不得观刑。
因为剥离神骨的痛感非比寻常,所以天罚司特派了四个身强力壮的人,将受刑的蓝澈死死按住,以防他挣扎打断行刑。
特质的剔骨刀呈半透状,可以在切离神骨的同时不伤及皮肉本骨,所以即便血肉被切的碎烂,也能维持原样,蓝澈双眼无力的睁开,看着眼前这些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人们,心里寒凉无比。
淮洲……淮洲……
这些日子他没有办法联系楚雁离,他一定急坏了吧?蓝澈心想道,但是没关系,只要他受了着剔骨刑,就再也不会有人为难楚雁离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时辰已到,骨刀刺入他的脊梁,在他的身上向下切割,撕裂的痛楚将他每一根神经全数点燃,他清晰的感知到刀锋的走向,双骨分离间似是将他整个人狠狠的打碎,四肢百骸中流淌的血液,此刻成了传输痛觉的渠道,每一个毛孔都深切的感知着生不如死的痛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疼的大喊,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人同情他,而是用那种罪有应得表情观望着,甚至有些脸上还带着笑容,仿佛是在看一场闹剧。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的想要反抗,但天罚司的人将他按在远处根本无法动弹,因过度的疼痛,他根本无法陷入昏迷,只能在一次次的惊觉中呼喊。
杀了我吧……别这样折磨我……
这一刻,蓝澈已经被痛意剥夺了所有的理智,他的大脑之内被求死的欲望填满,无法攥紧手掌虚合几下,但最终因为脱力而彻底松开。
“琅環君!!!!”沈凛看着这场面几近失声,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他可是神庭的功臣啊,没有他,神庭怎会有今日的安逸?他们……他们……
看着蓝澈的表情逐渐扭曲,沈凛的心脏也被揪的生疼,一节节的神骨从体内分离出来放置在托盘之上,汗水浸透了蓝澈的衣裳,他已经睁不开眼睛,头颅低垂,只能口中呜咽含着楚雁离的名字。
“淮洲……”这一声叫的沈凛心碎不已,“我在我在!”尽管知道那只是回忆,沈凛还是不由的回答了起来,他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乖乖的听话待在无极境,为什么没有想到柳叙白可能也在遭受磨难?
他怎么会相信了别人的挑唆,蓝澈所承受的,远超他的想象。
行刑过程惨烈无比,蓝澈的哀嚎从未停止,他手边的衣服已经被他撕扯的破碎不堪,整个人惨白如同一张白纸,身形更是羸弱不已,仿佛只要一用力,他就会化为粉末。
“淮洲……别怕……”蓝澈已经失去了神志,口中却还在安慰着自己,他自始至终没有出卖过楚雁离,他认下了所有的罪责,但唯独没有认这一条。
若是死了多好,就这样死去便不必再疼了,蓝澈想道。
但他不能死,他还要去见楚雁离,楚雁离还在等他。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一直熬到了行刑结束,众人从含光境离开,只留下已经气若游丝的蓝澈,新旧伤势交叠,他已经没有了任何行动的能力,嘴唇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连双眼的移动完全依靠着本能意识。
他在等,等白玉京和夜观澜,他已经用己身偿还了罪孽,没了神骨的他,已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普通人,只要等白玉京他们来,自己就可以从含光境离开了。
他释然的笑了起来,时隔多日,他终于可以见到楚雁离了。
但灾厄并没有因此而结束,蓝澈做梦也想不到,比起剔骨之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真的要了他的命。
含光境的大门不知何时开启,蓝澈听着那门板开合声音,以为是白玉京,便艰难的支撑起上身,向外望去,恍惚的视线还未凝聚,他就感到自己的眼前被一片素白遮挡。
是谁?失去了视线的蓝澈心底慌乱了起来,他现在没有反抗能力,若是有人想要杀他易如反掌,随后他的耳畔响起了许多嘈杂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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