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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叙白蓝眸如冰,凌厉的目光如同弦上的羽箭,描定扫视着每一个在场的人,那些平日多舌的神官见他真动了怒气,马上变得悄然无声,毕竟柳叙白平日虽然和颜悦色,但是真发起怒来,气场威压不是一点半点的可怕。
面对这样的嘲讽,沈凛早已习以为常,但是看柳叙白护着自己,他原本心里的怨气消散的分毫不剩,继而充斥入心的事满满的喜悦与暖意。
“琅環君琅環君,消消气消消气。”他甚至现在需要反过来宽慰柳叙白不要动怒,毕竟他只在乎柳叙白。
“行了,方景潼你把嘴给我闭上站一边去。”白玉京一看柳叙白发火,也心知不妙,好在他现在是没有神力在身,不然方景潼现在最少是个重伤。
柳叙白本来就满腹火气无处倾泻,旁人怎么评论他他虽心里难受但也可不计较,但是沈凛不能受这样的委屈,但见白玉京和沈凛都开了口,他便也暂压心火,然后道:“玉京,便是要用乱世也需先将症者集拢,寒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这点需要你费心了。”
白玉京信的过柳叙白的能力,他自然不会反对,“兄长,派兵列阵我全权交由你来,神庭之内的所有兵力,听你调遣。”
柳叙白现下也顾不得身份敏感,阻止宋景打击迫在眉睫,所以直接对着未央庭的众人开始发号施令。
“风知还、陆竹笙上前听令。”
“你们二人率两队轻骑,绕至敌队东西两侧,向内驱逐,合聚之后,转由前阵对敌,苏沂与傅君怀既为将首,便先擒他们,以防对手临时发难。”
“如遇苏沂、傅君怀抵抗,则全力压制,能不伤性命最好,若反抗强烈,则不惜一切代价将二人带回未央庭。”
风知还与陆竹笙见柳叙白发话,心中不胜欣喜,这样的场景他们不知梦回了多少次,所以不敢游疑立马上前跪拜。
“风知还领命。”
“陆竹笙领命。”
继而柳叙白将头转向了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鹤微,虽然方才在未央庭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柳叙白拎得清利害关系,现在未央庭可用人员不多,所以统御军这一关他无论如何也绕不过。
“鹤微听令。”
鹤微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柳叙白这个时候会给他指派任务,但好在鹤微深晓大义,再有不快也是关起门来解决,如今兵临城下,自当摒弃前嫌同仇敌忾。
“统御军上下,分列四阵出城,待知还与竹笙将敌对驱逐至中,你便以四阵夹围,枪兵前走,扩纵横十字通路,弓队占四角八方,高处防御,盾兵持外,三方内行,待敌对入局后,合围困死。”
“待阵法成型,分盾枪兵队各四支,扩外列队,以防外来敌袭。”
鹤微听完,便掀袍甲跪地,双手抱拳呈握。
“鹤微领命。”
柳叙白看了一眼还在人群内窃窃私语的神官,直接厉声道:“神庭危难之时,你们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莫要躲在后方就能安然无虞,若是阵前失利,你们谁也逃不了,天罚司月寒樱何在?”
月寒樱听到柳叙白喊她,立刻也跪拜了下来,她对柳叙白没有一点偏见,只是碍于身份,她不能发声,所以只能在内心里替柳叙白的判决哀叹,她的家人虽然也战死在了当初的神魔灾变,但是她不记恨柳叙白,因为她的家人不止一次向她讲述过柳叙白的事情,所以她清楚柳叙白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所以现在直面柳叙白时,心里竟有些开心。
“率天罚司全员,搜捕戴量天,若有踪迹即刻带回鸿蒙大殿受审。”柳叙白没有忘记替都云谏出这口恶气,以宋景的性格,他不会豢养一个首鼠两端的人在身边,多半是利用完就抛弃,此刻白夜城外兵马集结,戴量天肯定没有离开,所以只要天罚司花些功夫,定能将这个小人揪出来。
“月寒樱领命。”能被曾经战无不胜的未央庭天尊分派任务,月寒樱自是喜不自胜。
“玉京,白夜城内不能爆发任何内乱,你在城中维护神庭的正常运作,所有的剩余兵力全部留守城中,你即刻修书给各界,以困阵将离魂症者尽数圈地隔离,等待下一步指示,至于九阙城那边,让观澜撤掉封锁大阵,然后通知宁芙,将所有人员调到昆仑避难,昆仑易守难攻,是最佳的庇护处。”
“还有,封闭深泽迷渊,撤销大周天伏魔阵,打通神州与魔宗的通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判前尘
白玉京看着柳叙白熟练老道的样子,回忆立刻蔓延开来,仿若时间倒退回了当年,依旧是这样的场景,柳叙白在高台之上安排,神态平静,沉着应对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无论是出了多大的乱子,他都能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这份独有的安稳感,曾一度让白玉京折服。
他在一旁听着,心里无比的钦佩,每一个指令的发出,都有人在殿下响应,那时神庭的氛围,远比现在要好的多,不似现在,论着家长里短时众说纷纭,一论战事便鸦雀无声。
如今柳叙白虽然放弃了天尊之位,但是却依然不失曾经风骨,这令他安心不已。
“兄长放心,即刻去办。”
“寒濯,你随风知还、陆竹笙同去,待困阵结成,立刻用乱世控制局面,为防突发事端,你的动作要快,所以与他们的配合一定要默契无间。”柳叙白最是不放心沈凛,他生怕他与风知还再起冲突,毕竟两个人一直意见不合。
“琅環君放心。”沈凛见他面露愁色便马上应下,然后又低声补充道:“不闹脾气,好好办事,我知道的。”
“但是等事成,别忘了给我奖励。”
这话旁人听自是没什么,但是柳叙白听来却是另外一层含义,他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的是一点正行都没有,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和自己要好处。
但谁让他乐意呢,柳叙白点点头,然后说道:“若是办的漂亮,自然少不了你的。”
有了柳叙白的保证,沈凛信心爆棚,这平乱之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毕竟为了这奖励,他也得全力以赴。
柳叙白的安排恰到好处,殿下的神官一时间也挑不出毛病,就连方景潼也默不作声,柳叙白的气场全开,俨然一副天尊神君之态,任谁看了不得折服跪拜。
“兄长,那你呢?”白玉京发觉柳叙白安排了一圈唯独没有安排自己,故而问道。
“自然是在未央庭寻个好地方躲起来,不给你们添麻烦。”柳叙白很是知道大家的忧患之处,想要不做负累的最好办法就是保护好自己,这样众人才能无后顾之忧。
“寒濯说了,若是再受伤,绝不放过我,所以我听话。”
这话中充满了一股宠溺的味道,莫说殿堂下的风知还和陆竹笙作何感想,就连白玉京也被这甜腻的氛围冲击的有些不适,他赶忙拉住柳叙白道:“好了好了兄长,这些话留着你们自己说吧,是我多嘴了。”
沈凛听到柳叙白的决策笑容不由的攀上了眼眉,总算是听话了一回,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过他也清楚,即便是在未央庭,柳叙白也并不安全,再加上整个白夜城的兵马都移作他用,宋景趁虚而入的可能很大。
“琅環君,你还是要小心宋景,空间位移之法可并不受外力影响。”沈凛好意提醒道,但一旁的白玉京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这和宋景有什么关系,一个死人能……
白玉京的脑子很是好用,但从沈凛的一句话中,便马上判断出了大概,看来东主的身份现在柳叙白与沈凛应该是已经探查清楚了,他暗骂自己,平日总说自己是无可救药的聪明,怎么能被这么简单的逻辑漏洞蒙骗,真是汗颜。
诸事已经安排妥当,白玉京也暂时留在鸿蒙大殿内主持大局,待众人离去之后,柳叙白走过来将自己与沈凛在停尸处的所见所闻都告知了他,知晓一些的白玉京当即决定特派一队人马在未央庭驻扎,毕竟宋景是不会轻易放过柳叙白,询问九重剑的下落,找上他也是早晚的事情。
“华胥的身体已经让青黛看过了,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兄长的神骨可以随时取回。”白玉京道,他看了一眼沈凛,然后又对柳叙白说道:“兄长,要不要……”
“不必,我说了我不会再回神庭。”柳叙白知道白玉京的打算,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机,只要自己肯答应,白玉京就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顺理成章的坐回天尊。
但是他不喜欢这种功利的感觉,他身为一个神域人,可以为神庭出谋划策,但是他实在不想再肩负天尊的重担,因为只要他在这个位置,纷扰与争议就不会停止,针对沈凛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他可不希望再把沈凛拖入这浑水之中。
毕竟在目睹无极境的惨状之后,他对沈凛怜爱就更加强烈。
自己不能总是为了大义而让他受苦,也不能总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利益得失,他的命里有一道无法剔除的羁绊,那就是沈凛的存在,所以他必须考虑沈凛的感受和处境。
就像今日出手给方景潼教训,便是因为他无法直面任何对沈凛施加恶意的人。
忍耐不会让怒意消失,只会让他在下一次爆发之时愈发的可怖,所以这一次,柳叙白选择了不忍,选择了听沈凛的话,他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不再去被任何道德绑架。
“琅環君,玉京言之有理,若是没有神骨在侧,如果遇到一个突发的敌袭,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现在既然将这指挥之权交到你的手里,那你的安全就成了第一要务。”沈凛固然尊重柳叙白的选择,但是在这种难以预料的情形之下,他必须做出干预。
也是,柳叙白心想,只是一节神骨而已,大不了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剥离便好,他点点头,很是乖巧的回答道:“听你的。”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众人也纷纷离开了鸿蒙大殿,各司其职,风知还与陆竹笙先行一步前去城外拦截围堵离魂症者,沈凛则先将柳叙白送回未央庭后,便一遍又一遍的复诵着故梦春晓的曲谱。
毕竟离上一次弹奏已经过去一些时日,还是稍微温习一下的好,免得弹不对又得冲来,他一边默读一边向着白夜城外走去,此刻整个城内都已戒严,所以安静异常,惨白的天际上烈阳刺眼,像是在宣告着今日的战局焦灼。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是重新替神域卖命了,沈凛心道。
虽然是吃力不讨好,但是谁让是柳叙白的吩咐呢,再加上这次的情况涉及诸界,若是神域的危难不解,日后魔宗若是有个闪失,他也无法从白玉京这里搬救兵。
此刻,宋景临走前的话语在他的耳迹回想起来,解决完魔宗这边的事情,他得尽快赶回魔宗,不然楚莫辞恐怕也有危险。
唉,怎么突然就肩负起了这么重的责任,果如柳叙白当年所说,这份压力着实不小。
沈凛坐在城头等待着下一步的信号,脑子里也开始回想这些日子的所见所历,尤其是在柳叙白道破宋景是东主之后,宋景那些慷慨陈词,总是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多想几遍。
立场不同,他无法评论宋景的功过,直到现在,他依旧猜不透宋景的布局,如柳叙白所说,他既然是想花最小的代价完成此事,那么,现在引发动乱,索要九重剑,就成了与其理论相悖的决定,这中间受益的人,究竟是谁。
难不成在东主身后,还有另外的人?
这样的猜测让沈凛惊出一身冷汗,宋景的脑力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如果还有人隐藏在幕后,那岂不是一股更为可怖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此人的能力已经超越了此间所有人,甚至连千叶世界也不能将其干扰。
但这只是他的猜想,并没有理论根据,想到这里,沈凛的心逐渐放回了肚子里,因为能超越千叶世界的存在,那便只剩下天道了。
天尊神君是天道选出的现世代言者,所有人都将天道奉为一种既定规则,无条件的遵守,即便是自己这种离经叛道的主儿也不得不向他低头,但至于天道究竟为何物,无人知晓,甚至也无人敢去探究其内里。
偃师一族似乎非常善于打破这种普知概念,所以对于天道,他们敬畏但是却不服从,逆犯的心里似乎是从骨子里衍生而出的,所以对于天道的认知,也远比他们要清楚的多。
看来解开玲珑匣,才能解释这一切。
柳叙白这按捺不住好奇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估摸着自己不在,他准会去鼓捣那个匣子,但是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沈凛也说不准,所以另行前特意叮嘱了他不许擅自查探。
好在自己之前发过火,所以柳叙白现在不敢轻易招惹他,所以乖乖的将匣子放到了房间里,并再三保证不会自己冒险。
但沈凛还是有些不放心,在来城头之前,专门吩咐银砂在未央庭驻守,免得柳叙白突发奇想,擅自决断。
这时,城外的天空突然炸开一朵漂亮的烟彩,即便是在白日之下,也异常明显,那是风知还与陆竹笙得手的信号,二人配合默契,再加上离魂症者暂时没有攻击性,所以很快便将他们驱赶到了一起。
鹤微也看到了信号,立刻想着身边的卫兵下达的围军的指令,继而转向沈凛,十分客气的说道:“魔尊,我们该出发了。”
第二百九十章 协同合作
“好。”沈凛站起身,将乱世唤出抱在怀中,鹤微深知现在得罪不起他,所以恭恭敬敬的给他让开一条路,然后有特地备了车送他去往前方。
统御军行军速度很快,赶在沈凛达到之前就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沈凛将马车车帘撩开查望,那些离魂症者正在冲撞着盾兵竖起的盾墙,他们并无兵器护身,仅靠一副血肉之躯砸向盾面,砰砰砰的响动异常频繁,像是在宣泄阻拦他们去路的不满。
“沈凛,到你了,动作快些。”风知还催促道,他看了一眼最前面的苏沂与傅君怀,二人已经将长剑握与手中,他们虽然不算是什么强力的战力,但是若真的突然发难,那遭殃的还是那群抵御的统御军。
沈凛掀开车帘,翻身而上,稳稳的站在了马车的顶棚上,他盘腿而坐,将乱世古琴放在了膝头,灵心道骨此刻灵力充沛,他将所有的力量汇于指间,拇指拨弦,铮然的琴音显然已经认清了这力量的来源。
摸弦压指之间,宛动流转的音曲在空旷的野地上荡然开来,音波层叠荡开,如同轻石入静水后激起的圈圈涟漪,场地较大,所以耗费的灵力也较多,沈凛掐算着灵力的流出,他必须保证自己在弹完整首故梦春晓。
随着音律的波动,那些离魂症者也开始出现了反应,原本激烈的反抗也开始变得迟缓,最终停下步伐,开始呆立在原地摇摆轻晃,但是这只对于大多数的离魂症者奏效,随着琴音的渐入,苏沂与傅君怀也发生了变化,不但没有停止前进,反而将手中的长剑亮了出来,开始劈砍立在身前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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