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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除了神君估计这世上也无人能让你这么心甘情愿的受缚,既然你无心赏枫,那便聊正事吧!”宋景见他态度强硬,便也收起了那平静的面容,继而转为一种更加冷沉的状态。
“魔尊,我要向你讨一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沈凛戒备了起来,但凡是宋景想要的,没有一件是平凡的,比如千叶主的身份,亦或是九重剑,沈凛有些想不通,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宋景这么在意。
“灵心道骨,神君放在你那里的灵心道骨。”宋景轻语道,嘴角的笑意缓缓浮现,“魔尊是了解我的,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此言一出,沈凛将眉头蹙起,他隐隐感知到了宋景的意图,柳叙白的灵心道骨,是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也是他与柳叙白之间最深的血脉羁绊,用这个威胁柳叙白,绝对是明智之选。
但沈凛细一琢磨,却马上领会了宋景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如果自己将灵心道骨给了他,那不就意味着,宋景可以自由的使用乱世?
乱世认主,现在除了柳叙白,无人能够驱动,加上神庭已经对宋景有了防备,根本不可能再让他接触到神骨,所以能够不经神庭且能调动乱世的,只有这颗灵心道骨了。
不等沈凛反应,宋景便上前一步,直接将灵力汇集在掌心,直直拍向沈凛,灵力流刺入他的胸口,开始将灵心道骨缓缓包裹,宋景的手向后微移,想要将灵心道骨引出。
原来当初柳叙白为他置换灵心道骨时,是这样的感觉。
痛,好痛,这是大脑中仅剩的一个字,身体僵直的站立在原处动惮不得,每一根经脉都牵连着传递着这撕心裂肺的痛意,他的胸口起伏不定,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快要被阻断。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沈凛心中默想着。
可不知为何,这种痛感却没有让沈凛感到任何不适,脸上甚至没有显露出一丝痛苦,反倒是一种释然,那是一种亏欠被弥补的感觉,当初,他因昏迷未曾得见柳叙白是怎样怀揣着勇气,将满腔的希望寄托于他身。
如今算是亲身体验了。
灵心道骨的缓缓剥离,这清醒的痛觉让他眼前似乎出现了那时的场景,柳叙白的决然他感同身受,他眉目舒展,似乎在这一刻,他又感知到了柳叙白的心意。
柳叙白的笑容,永远能让他感到安心。
宋景要他选在柳叙白和苍生之间做选择,也就是让他在偏爱与大爱之间做一次抉择,沈凛的嘴角开始浮现笑意,谁说这选择题只能选一个?
他都要!
天魔之息迅速从身体溢散而出,沉落在地,继而向上蒸腾,将二人之间的距离全部填满,继而纵偶丝从沈凛的腕间飞出,将宋景紧紧缠绕。
天地同寿的招式,可不止柳叙白一个人会。
沈凛眼眸变的血红,既然保不住这灵心道骨,他也断断不能让宋景得了便宜。
便是毁了,也不能给他。
沈凛艰难的将宋景的手扣住,强大的内流吸引之下,宋景完全无法挣脱,他的眼神中充满惊异,刚才的平静之态荡然无存,沈凛笑意更盛,他将所有的天魔之息填充到了灵心道骨之中,截然相反的两种能量汇聚,定然会相斥排异,虽然沈凛已经掌握了协调二者的能力,但是此刻,他没有将能量合并,而是任由他们互相冲撞。
“怕了?是不是舍不得这条命?你没有机会了。”沈凛看着眼前正在奋力挣扎的宋景,笑容也变的狰狞起来,灵心道骨已经被冲撞的裂痕斑斑,再有一刻便会全然碎裂,引发巨大灵波,这一次宋景避无可避。
虽然杀了他不能停息现在发生的一切,但是总可以为柳叙白的部署争取一些时间,他信的过柳叙白的能力,尽管沈凛清楚,纵然有天魔心护体,这一击之下,他也很难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最好的结果也是重伤。
但是他不怕。
柳叙白可以为他做的,他亦可以。
这一次,要轮到他说话不算话了。
心口的疼痛已经让他大汗淋漓,但是沈凛依旧咬牙坚持,脑海不断回现着柳叙白曾经遭受的劫难。
含光境、魔宗、婆娑城、河洛城、玉泽州,每一处发生的厄难,他都历历在目。
是眼前这个人,都是这个人,就是因为他,这世道才容不下柳叙白。
他要替柳叙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宋景,我不管你有什么雄心壮志,也不管你所谓的利益得失。”
“或许你是对的,你的做法可能虽然极端,但却也不失为一种打破规则的方式,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看轻了这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你无礼傲慢,还妄想成为天道?”
“戏耍他人的感情于鼓掌间,你以为你逃得这情流的反噬吗?”
“我让你好好看看,蔑视它的下场!”
灵心道骨反向吸收着宋景体内的力量,体积也膨胀到了之前的三倍之大,沈凛指间一闪,纵偶针凝形而成,他反握针柄,眼含恨意的向宋景发出了进攻,长针刺穿了他的心脏、眼眸、脖颈,所有的生关死穴都被沈凛扎了哥遍,细而窄的伤口并不会马上要了他的命,只会让他疼痛不已。
无论是剔骨刑还是针叶刑,他们体尝过得痛苦,宋景也必须亲历一次。
在玉泽州时,他没有护下柳叙白的尸身,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宋景折磨的破碎不堪,现在,他要全部讨回来。
宋景心口的衣裳已经被纵偶针扎的破破烂烂,衣下的皮肉也早已千疮百孔,可见沈凛的怒意之盛,宋景已是血洞的双眼不断涌出血泪,嘴角也有鲜血溢出,他张大嘴努力让空气进入肺内,但却在呼吸的一瞬将沉积在腔内的血水喷了出来,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勒在宋景脖子上的纵偶丝向里缓缓收紧,将他的皮肤肌肉尽数切割,经脉的崩裂时的震颤让已经杀红了眼的沈凛感受道了无比的畅快。
他本就是魔,生来就是弑杀的,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骨子里嗜血的本性此刻被全数调动了出来。肉体上的痛感他已经完全体会不到,喷溅在脸上温热的血水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释放。
这是你欠他的!这是你欠琅環君的!
这是沈凛心中唯一的信念,没有言灵咒的绝对指令,没有灵心道骨的强力压制,他的心魔随时都有被激活的可能,所以他必须依靠本能来控制自己的心性。
这时灵心道骨已完全脱离身体,沈凛抬手准备将其点炸,他抬头望了一眼这满目火红,宋景真是不会选地方,这晚枫林中尽是他与柳叙白的过往,身在此地,他便再怯懦也会生出无限的勇气。
“去死吧!!”魔气在凝聚的一刻,他双目中的火焰已经燃烧到了极致,突然,一柄锐利的长剑贯穿了沈凛的后心,他的动作停滞在了空中,有些慌乱的低头看着还在逐渐向前推进的剑身。
是……是谁?
这个时候谁会在这里?
突然的泄力加上刚才的体力透支,双眼立刻迷蒙了起来,视野不清的他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灵心道骨,想要伸手去抓,但就在这一刻,胸口的长剑突然抽离了出去,他跪倒在地,指间在轻轻擦蹭了一下灵心道骨的边际后便垂落了下来,他捂着胸口致命的伤口,鲜血渗落在他的玄色的衣衫上消失隐匿,只留下大片的湿润。
“唉,都说了,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宋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他走过来,一脚将沈凛踹倒,然后踩在他的胸口,“我在此间可是有替身的,你忘了吗?”
“行了,你可以安心了,去吧。”
这时几近断气的宋景分身听到宋景本尊的声音,脸上露出了坦然的笑意,然后便安然的合上了眼。
这表情……与停尸处的那具分身一模一样。
宋景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可怕,居然对自己的分身也能下的去这样的手。
更可怕的是,他的分身,似乎对于宋景要做的事情保持着高度的思想统一,所以每一个都是坦然赴死。
“魔尊,多谢了。”宋景走到沈凛身前,将那颗灵心道骨收了起来,他俯下身用手背拍了拍沈凛已经泛白的脸颊,“睡吧,醒来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不要……
不能睡……
尽管沈凛一再控制自己的神志,但是驱动乱世加上重伤,他已经无力抵抗扑面而来的疲惫。
“别……伤害他……”
无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乞求,但当这句话说完,沈凛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混沌之中。
第二百九十二章 久盼无归
“你说什么?寒濯没回来?”柳叙白在听到风知还的回报后,直接拍案而起,焦灼之色显露无疑,这个时候,沈凛撇下大部队独自去了哪里?
所有不好的设想全部涌入了他的大脑,心里深深的恐惧瞬间将他包围,突然的眩晕让他无法继续站立,直接跌坐回了椅子内,风知还见状马上过来将他扶住,连声询问他的状况。
可此刻柳叙白已经听不到任何周围人的话语,满脑子全是对沈凛行为的不理解。
他不是叫自己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吗?
这一次他听话了啊?
他一刻都没有离开未央庭,也没有离开银砂的视线,甚至坐在这把椅子上都没有起过身,满心期待的等着沈凛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可以让他如此着急,连一句要去哪里都来不及说,甚至直接将他的安危托付给了风知还与陆竹笙。
他不是一向最不喜欢自己与他们接触吗?
不只是风、陆二人对此疑惑,事情到了柳叙白这边,他一样弄不清楚沈凛想要做什么。
是宋景吗?是不是他?
当这个思路充斥在他的脑域之时,他便意气消沉了下来,心如寒灰,因为他几乎不用猜就可以知道,沈凛多半是受了宋景的威胁,而这个威胁的筹码,一定是自己。
混账,居然用了这么卑劣的手段。
他重重的用拳砸在座椅之上,这力道之大直接将扶手砸断,但是他现在凡胎肉体,如此发力他的手也有些吃不消,鲜血顿时将他的衣袖打湿。
“神君不要动气,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陆竹笙见状马上上前安慰,他有些后悔当初沈凛打算一个人离开的时候,自己怎么没跟上去,这样起码对于沈凛的下落也会有个说辞,现在看着柳叙白干着急,他也有些心疼。
“不会有消息的,他既然决定一个人去,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柳叙白叹息道,他了解沈凛的性子,宋景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柳叙白最担心的,就是他对宋景现在的部署一无所知,无法做到知己知彼,那么也就无法估测他要对沈凛做的事情,而且若是宋景若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这家伙可是真的会不管不顾一股脑儿的去拼命。
柳叙白心里祈祷,他希望沈凛还能像当初一样镇定,不会受一两句的言语挑唆而被控制。
正当柳叙白犯愁之时,银砂带着一行人急急赶来,因为太过着急,入门之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趔趄几步之后才站稳身形。
“神君,出事怪事了,宋……宋尊使他……”
不必等他说完话,柳叙白就知道,一定是宋景找上门了,银砂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会以为是诈尸,但是他心里可如明镜一般,敢这么直接出现,说明一定是得手了。
他需要马上确认沈凛的安全,所以在银砂只说了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站起身,向着神庭大门而去。
“宋尊使怎么了?”陆竹笙看了一眼紧跟在柳叙白身后的风知还,觉得还是先问清楚事态的要好,沈凛的事情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既然同去战场那便是战友,置友人的生命不顾,这是大忌。
“他活了,现在正在门口,白尊主已经赶过去了,上神,你要不要也赶快去?”银砂见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便喘匀了气将话连贯的说完。
活了?今天还真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都撞上了,陆竹笙心道,柳叙白在与白玉京交谈此事的时候,他已经和风知还率兵离城,所以并不知晓。
尽管心里还在嘀咕,但陆竹笙却一下都不敢多留,既然没有将沈凛带回,那现在头等要事就是替沈凛看好柳叙白,万一柳叙白再有个闪失,他和风知还可真就里外不是人了。
门外留守的统御军已经将宋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甲兵们在一旁窃窃私语,包括那些平日就多嘴多舌的神官,现在更是吵得火热,毕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见死去的人复生。
“宋景,你还敢回来?”白玉京冷目相视,他应该是除了沈凛之外,最想要他命的人了,“你又打算干什么?”
“怎么每个人见我都是这幅面孔,白神君,我可从未加害过你,你何须对我这边疾言厉色?”宋景不慌不忙,面对这样复杂的场景,他反而要比所有人都淡定。“这隔空对弈,我们可是交手了很多次,白神君,我当算是你半个棋友。”
“哼,你害兄长害的还不够吗?”白玉京一听他的说辞更是来气,直接将鹿鸣唤了出来拿在手里,“既然你敢回来,就应该知道,神庭的天罚司不是吃素的,当日你让我兄长受的苦,我会加倍奉还。”
“我奉劝白神君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然等下,你的好兄长可是会怪你的。”宋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淡然的说道:“我这里,可是有他想要的消息,你若冒进,将我丢尽折将狱,那到时候我可什么都不会说的。”
柳叙白想要的消息?白玉京愣了一愣,宋景这么一说,他确实有点不敢下手,但他可不是能任由别人在自己地盘上胡作非为的主儿,所以哼笑道:“无妨,我给你时间交代,折将狱里有的是可以喝茶的地方,请吧,宋尊使。”
“等等!”正当统御军向内聚拢准备扣押宋景之时,柳叙白匆忙赶到,他用手扶着白玉京的肩膀喘息着,然后恶狠狠地盯着宋景,“寒濯在哪?”
“宋景,我不想听你说别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寒濯在哪儿?”
见柳叙白神色慌张,宋景便颇为满意,他缓缓将那颗刚从沈凛身上剥离出的灵心道骨托举在身前,然后明媚一笑,“在这儿啊。”
那灵心道骨之上还沾染着未消散的魔气,全神域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魔宗之人了,所以想要伪造也绝不可能,再加上这本来就是柳叙白的东西,所以心口的悸动便足以说明此物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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