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寥寥无几的应答,有力而又坚决。
正准备冲锋的辛夷却被一只手按住,她转头一看,正是宛郁蓝城,“你们同冷凉阁的弟子一道,这里我来守。”
“可是师尊你……”辛夷看着宛郁蓝城身上的妖灵,心知他已是强弩之末。
“去吧。”宛郁蓝城没有再给辛夷时间考虑,一道青色的气息将他们尽数裹卷到了后方,他回眸看向远处的凌灵,大声的说道:“师姐,先走了!”他转身向后挥了挥手。
这不过是最寻常的告别方式,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次,是永别。
那灿然的一笑过后,宛郁蓝城便化做一只翾翔的孔雀,引天长鸣,扑扇着羽翅扬起数道夹杂着红雪的旋风,旋风交错扭摆,将正在靠近天外天领地的敌人全数击退,翅膀与尾羽的配合,将一直威压在北寒殿上的山石撞碎。
这时离魂症者中,突然有几人自主行动了起来,他们寻了几个方位站定,由下向上激射出纵横交错的锁链,锁链源头之处的尖锥刺穿了他的身体,但这并不能阻止宛郁蓝城对敌的决心,尽管倍受束缚,他还是将大量的敌人扇退了出去。
这些擅自行动的人看着可疑,恐怕都有完整的意识存在,宛郁蓝城不能让这样的人接近柳叙白,羽成飞翎,每扇动一次,便会击出多道孔雀翎,正如宛郁蓝城所想,这些人具备完整的意识,在面对这样的攻击之时,都有明显的闪避之意,他们甚至还知道要调整锁链的方向,好让它纵横交错,限制宛郁蓝城的行动。
挣扎了许久,灵心道骨的破裂之音在他的胸口响起,计时的沙漏终是流尽最后一颗沙粒,七彩的翎羽渐褪,只留下他虚弱无力的身形从高空缓缓下坠,潋骨印失去了力量的输送,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凌灵赶先一步,让幻影分形将其接住,在诡雾重新降下之前,她便将灵力重新续上。
柳叙白似乎也感受到这边了异常,宛郁蓝城的灵气已经消失在了他的感知内,他侧身一倾,在避开宋景的攻击之后,追身上前想要抱住已经失去知觉的宛郁蓝城。
就在指间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宛郁蓝城的身体便开始便的透明,由脚尖开始虚化,大量青蓝色羽毛光束飞落而出,柳叙白瞳孔一震,心间拧痛万分。
“蓝城!”消散的微光粒子包裹下,一枚孔雀翎飘摇坠地,柳叙白颤抖着将那片孔雀翎拾起,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这一路,宛郁蓝城救了他屡次,无论是在神州还是在魔宗,只要自己需要,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并施以援手。
他听沈凛说过,宛郁蓝城曾因为他让自己受刑而大发雷霆,在宛郁蓝城心里,早已将他视为了血亲,所以每一次的救援,他都心甘情愿。
在柳叙白心里,宛郁蓝城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夜观澜。
他凭着毕生所学一次一次的将自己从阎罗殿中拉出。
但当宛郁蓝城遭逢劫难之时,自己除了留下了这一片翎羽,什么都没做到。
“蓝城……”柳叙白声声泣血,他小心地将翎羽拖在掌心,痛哭不已,身后的众弟子与凌灵也泣不成声,对他们而言,失去宛郁蓝城何尝不是一种心灵折磨。
身前缓缓逼近的几人迫使柳叙白从哀痛中清醒了过来,但眼前走来的人,却让柳叙白为之一惊。
这些人,都与宋景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都是宋景的异界分身。
“神君,把圣器交出来吧。”
“神君,不要在抵抗了。”
“神君,我不想再杀人了。”
每一个分身都在劝说柳叙白投降,杂乱的声音弄得他心绪大乱,就是他们杀了宛郁蓝城,铁刃穿身,他死的一定极为痛苦,柳叙白飞起一剑,将几人的头颅摘去,看着那满地滚烫的鲜血,他的理智已经荡然无存。
“解气了吗?”宋景的本尊降落在他身后,他看着柳叙白现在的样子,哀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神君,你的筹码不多了。”他眼下所指的,便是凌灵等人的性命。
柳叙白缓缓站起身,将那片翎羽塞入怀中,面无表情的冷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结结实实的被威胁到。
他没有理会宋景,而是转身走向凌灵,而宋景似乎也并没着急,他望着柳叙白的背影,想看看他要如何做。
师兄,别回头,做你该做的事情。
宛郁蓝城的声音犹在耳畔,似乎是怕柳叙白动摇抵抗的决心,所以他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将这颗种子埋下。
“灵儿,把圣器交给我吧。”柳叙白的声音平和,完全看不出现在的心绪,凌灵心中一紧,赶忙出言道:“师兄,你要做什么?”她在担心柳叙白,担心他会因为不冷静而忘记所有人的牺牲为的是什么。
“给我吧。”柳叙白重复道。
“如果是为了保下我们,师兄大可不必。”
“便是交出圣器,我们也抵挡不了昆仑的崩塌,一样会死,师兄,你清醒一点。”凌灵看着他的模样心急不已,牵引着六件圣器的幻影也向后退了一步。
柳叙白见凌灵不愿意配合,便又道:“给我,我不想再重复。”
“不可能!”凌灵断然反驳道,只见柳叙白的眼神一亮,口型轻微的转变,那唇语虽然无声,但凌灵却看的明白。
相信我。
九阙城,同生共死。
恍然间,凌灵明白了柳叙白的意思,她假意叹了口气,而后便将几道幻影收回,六件圣物便悬浮在空中,没有潋骨印的加持,天空中的血雨便再次滴落了起来,白色的长发与衣衫之上,像是绽开了点点红梅。
他走向单手托举着圣器,缓步走向宋景,宋景见柳叙白愿意妥协,心中自然畅快了不少。
“神君的选择很明智。”
当宋景刚将手探出准备接去之时,柳叙白将拿着圣器手向侧一移,飞起一剑向他刺去,宋景大惊,赶忙提剑对应,而这时柳叙白也转变了剑锋的位置,斜侧向上,仅仅只斩落了宋景的一缕发丝,而他的胸口却被九重剑彻底贯穿。
柳叙白将圣器悬浮在身后,空出手将九重剑的剑刃紧紧握住,确保宋景无法抽剑后,他蔑笑道:“为什么总是记不住,我这人,最恨被威胁!”
说完便身形一侧,利用神骨骨骼强韧的杠力将九重剑硬生从宋景手中别落,就在宋景失神的瞬间,柳叙白带着所有的圣器飞退到一旁,在血水的浸润下,九重剑红色的气焰开始消退,那些弥补在坪场上的鬼手也消失不见。
武魄齐聚,机会千载难逢。
柳叙白不敢犹豫,借着这时机,他从九重剑身中吸取刚才宋景没有使用完的力量,填补之前身体的亏空,似是感应到了熟悉的血肉,九重剑轻轻震颤,连带这身后的几件圣器也一起嗡鸣不止。
待身体力量充盈之后,柳叙白便将胸口的九重剑拔了出来,虽然精力充沛,但肉身的损伤却无可避免,他草草处理一番,回首向着凌灵莞尔一笑。
凌灵大喜过望,身边的弟子也连连叫好,柳叙白此举算是逆转了形势,他们还有机会冲出这危境。
宋景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捂着脸大笑了起来,这癫狂的举动让柳叙白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投回了他的身上。
“神君,就算从我这里将九重剑夺走,你能做什么?用他们来对付我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也好,既然神君愿意代替叶溪曲牺牲,我怎么好阻止呢?成全你便是了。”
什么意思?柳叙白嗅到一丝阴谋得逞的气息,宋景看他疑惑,便笑的更加肆意,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但宋景并不打算继续解释,而是念起一段漫长的咒文,柳叙白越听越觉得熟悉,这样的咒令怎么听着像是一段乐谱?但他还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身边的圣器便出现了异样。
所有的圣器像是被投入火炉的金石,在咒文的催化下,开始融化,继而两两结合,最终化为一体,形成流动的光球,与此同时,柳叙白体内的神骨也开始不听使唤,像是随时要从身体内脱离出去一般。
这种神经与皮肉拉扯的疼痛,令柳叙白有些身形不稳,跪倒在地,他将扶光剑插在地上,用来支撑自己身体。
“师兄!”凌灵看着柳叙白倒下,方才的喜悦一扫而散,她冲出天尊敕令,奔着柳叙白而来。
“我……我没事。”柳叙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骨血像是在分离,这痛感完全不亚于剔骨刑。
“你……施了什么妖术?”凌灵看着柳叙白紧锁的眉头,便知他现在一定痛苦万分,只能缓慢地扶着他,替他捋着后背顺气,而后不忘质问宋景。
“来,让我告诉你,我要叶溪曲的神骨,并不是为了与你们对抗,而是七灵的融合,需要一样催化物。”宋景看着柳叙白淡淡说道。
“我原本已与九重剑结下了契约,但谁让神君自作聪明呢,现在这罪,只能他自己受了。”
“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将自己的神骨再次剥离,献祭给七灵,不然,他会力竭而死。”
这样下去不行,虽然凌灵不知道宋景催化七灵要做什么,但她不能看着柳叙白继续受苦,有关剔骨刑的一切她还是知晓的,这种惨绝人寰的痛楚,绝不能让柳叙白再承受一次,而且九阙城就剩下了这些人,若柳叙白再被控制失了力量,那么再无人能阻止宋景了。
“也不是没有解法,想听吗?”宋景将目光转向凌灵,“你也持有叶溪曲的神骨,你若真心疼,就替他去。”
这一句像是在故意暗示引导,柳叙白了解凌灵的性格,只要有解决方式,她一定会去尝试,他颤抖的手紧攥着凌灵,不让她有任何动作,生怕趁着一个不注意,凌灵就犯傻。
他真的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神君,你手上,没有筹码了。”宋景振臂一挥,原本停留在半山的游尸与离魂症者开始继续向上移动,逐渐聚拢在他们身前,在他们侵袭到天外天坪场的那一刻,诡雾便将此处之外的所有地方全部掩盖,局限的空间与视线受阻令众人倍感绝望。
血雨已经将所有人浇的狼狈不止,辛夷等人功力浅薄,多少也受到了念力的干扰,抵御雪流的阵法也忽明忽暗,眼见也到了临界值。柳叙白扭过头,艰难的向着凌灵说道:“就算要献祭神骨,也得除了他。”
这一点凌灵认同,就算自己要代替柳叙白受难,也不能让七灵落到宋景手里,柳叙白咬牙强忍着剧痛,将扶光剑重新拿起。
“随我一起,杀了他!!”
第三百二十九章 无人生还
凌灵心领神会,赶忙走到柳叙白身边架剑起势,宋景看着他们负隅顽抗,脸上更是嘲讽满满,“神君,你杀不了我的。”
“你别忘了,我可不只有此间的能力。”
“想不想知道,我对千叶之力的运用到达了什么程度?”说完坪场上便出现了八面漩涡状的虚门,继而门内开始载入数种不同形态的变异魔兽,其中也包括曾经在深泽迷渊见过的阗殛鬃蛟还有魔宗北境的蛮荒鬼尸。
此刻的天外天如同斗兽场一般,魔兽们在二人周围盘旋,宋景对眼前的场景布设十分满意,他再次开口对柳叙白说:“神君,我再声明一次,不要阻止我做的事情。”
“我们不是敌人,欠你的我都会归还。”
“还?你用什么还?”柳叙白一听此言,就更是怒火翻涌,九阙城的人几乎已经搭上了全部,这样的一笔血债,除了血偿根本没有别的门径。
“走到今天,只差最后一步。”宋景从怀中拿出一个卷轴,缓缓打开,似是在做某事做最终的筹备,柳叙白打眼一看便知,这种特色的卷轴是出自魔宗,他的心咯噔一下,难道宋景已经去过魔宗了?那沈凛他……
还没等柳叙白再多担心一刻,宋景的脸上便阴晴不定了起来,他厉目瞪着手中的卷轴,而后冷笑道:“好你个乔心尘,竟然在这里摆我一道。”不过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宋景就调整好心态,然后对着柳叙白道:“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还好,留了一手,不然真的要着了你的道。”
这又是什么谜语?这与乔心尘又有什么关系?柳叙白和凌灵听得迷惑,但就在此刻,宋景却对着凌灵和身后的弟子一指道:“全数杀了。”一言即出,所有的魔兽以及游尸蜂拥而至,向着凌灵与辛夷奔去。
而对于离魂症者,宋景却下达了其他的命令,他看着柳叙白轻声道:“神君,既然你执意入局,那就别怪我。”
“捉了他!要活的。”
为首的两个离魂症者收到指令后,便向着柳叙白的方向走来,柳叙白刚准备提剑相搏,可待他看清这两个离魂症者的样貌后,手中的剑却无论如何也斩不下去。
是沈凛。
准确的说,是沈凛在异界的两个分身,而且,这两个分身,柳叙白都是见过的。
古恒的宁王,琅琊的上将军,若不是河洛城的圣子已经身形消散,恐怕宋景也会将他一并带来。
“你……带他们来做什么?”柳叙白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当初沈凛可是借用他们的身体替自己一路披荆斩棘,光是这张脸,柳叙白就下不去手。
“自然是为了防着神君啊,毕竟与你对战,总要带足筹码才行,以防,神君不听话。”宋景对于柳叙白讶异的表情甚是满意,似是为了诛心,他又补充道:“神君不妨看看,这离魂症者中,你认识的还有不少。”
闻言,柳叙白将目力放远,那些已被红血沾染的面孔,他越看越是惊心。
云宿、紫川、玉兰台、柳清舒、林鸿飞……宋景竟然将他们全部搜罗了来。
“如何,我可是特意将他们留在最后的。”
“你的弟子们骁勇搏杀,虽然尽可能的避开了他们,但还是难免误伤不是吗?”
“天若宫、云泽轩弟子的自爆,宛郁蓝城的赌命之举,让你在异界熟知的故友都埋骨昆仑。”
宋景唤出几样事物,丢在柳叙白身前,柳叙白定睛一看,血凉了一半,因为他扔出来的东西,正是自己送与萧止的红昭,还有沈修与江绰的新年贺礼探云爪,剑身已经断裂成了两半,探云爪也残破不堪,显然他们的主人都已经魂归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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