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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客(古代架空)——洬忱

时间:2024-08-31 12:12:40  作者:洬忱
  他虽明白何仁赤一直是个义贼,虽说占山为王,到底不劫良民,不过是抢了商道做买卖。然而其根基说到底还是由他爹杀人劫财垒起来的,做买卖的本钱一嗅都是腥血腐肉。
  棋子用过即抛才是对的——宋诀陵教过他。
  季徯秩想着,正要抽剑,手却倏地被走上前来的方纥给摁住,那人朝他把头稍摇,轻声说:
  “侯爷,收剑罢!”
  季徯秩无所谓地耸肩,先收了手,朝那笑嘻嘻地端详他大哥死状的何仁赤一笑,说:“欸,我剑鞘呢?”
  那何仁赤移目接过他的笑,说:“角落那儿呢!大抵是被适才那些个硕鼠踹去的……这山上臭得人发晕,二位还是快些下山去罢!”
  外头一人蓦地用指拨开帐子:“二当家,寨子里的女人孩子可留么……”
  “他们犯了什么错,要为那些个该死的男人偿命?”何仁赤将身上的貂袍拢了一拢,颈子上的珠玉链随其缩脖而抖动,“快些把帐帘撒手,风直吹,可冷乎!”
  方纥叹气:“你还是这般不禁冻!”
  何仁赤也叹:“老子从前不懂事,冬天总拿冷水浇身,年纪上来了便害了风湿,疼死人!”
  季徯秩眼神在顿住脚步的方纥与何仁赤之间逡巡半晌,自顾说着要出帐帮忙,留了他二人独处。
  方纥勾过何仁赤颈间珠玉,无奈道:“你呐,品味还是那般出人。”
  “老子他娘的是地痞流氓,不过比其他的土匪多识了些字,到底不比你们那般真君子。”何仁赤说着,把链子拉回来,“老子瞅着还挺漂亮的呢……”
  秋风扑打帐门,像山脚匪人赶回来的匆忙脚步。
  “刚才那侯爷,嘶,眼神吓人!”何仁赤说,“那二十余岁的黄毛小子和你是什么个关系,忘年之交?”
  方纥摇头,说:“棋盘上的黑白子罢了!——总之此番还得多谢你。”
  “谢?老子恩都没报完呢,你就说谢?”何仁赤替他掀了帐帘,说,“当年我老爹那混账食了五石散后胡乱提刀砍人,若没你连同几个哥哥一道把那人给捅了,老子能活到这时候?只怕骨头都早被我大哥给磨成齑粉喂狗了!”
  何仁赤说着猝然叹了口气:“对了,俞大将军那事我也听说了……也是可笑么,当年他要救你下山,拎着把刀险些要了我性命,又是你刀下留人!这么多恩,我一辈子也还不完啊!”
  方纥自他手底钻出帐去,道:“嗳往事就说到这儿罢!若是万事顺利,这寨子便入你手了。你可要当心,如若来日江帝不临九天,你这山寨可是首当其冲。”
  “嗐!今桉,你若是担心这寨子,那没法子,要死都得死!我们这寨子里养的皆是啃无辜人尸过活的蛆,来日人家要报仇,我们也只能闷声受了,有一声叫苦都是罪过!可是……我来日若侥幸活了下去,你、你便帮我个忙呗?”何仁赤停在帐门处,敛眉说。
  方纥见他举止有些拘谨,不由得笑起来:“你也有所追求了么?”
  秋风刮过,将湿湿腥气打在何仁赤的面上,他苦笑着用空出的那只手挠脑袋:“待万事安定后,老子想下山开间裁缝铺子,专门给人缝衣裳!”
  方纥替那冻得身子打抖之人把貂蓬罩好,问他:“你可通机杼女红?”
  何仁赤将自个儿的手掌置于他面前,叫他瞧上头被针扎出来的细疤,神气道:“坤州寨子里的钱财皆由你安排的先生充白扇来打理。我这戆头戆脑的,平日里除了玩刀便是弄针,寨子里好些弟兄娘子的衣裳可都是我给做的!”
  “你通便成,我当官几年也有积蓄,纵然不由江帝帮忙也足够你开间小铺子了。”方纥拍打着他的肩。
  那何仁赤摆手,说:“我怎好意思收你的银子?”
  “那不然我还能帮上什么忙?总不能随你一道做裁缝生意。你啊,怎么做买卖尽想着亏本了,倒是给我把本钱给赚回来啊!”方纥笑着说。
  何仁赤闻言也眉开眼笑起来,末了只说:“这会儿没人,你们趁早走了,待到我大哥那些个狗腿子回来,势必又要打来一阵腥风血雨!”
  方纥点头,拱手告辞。
  ***
  方纥疾行至备好的马车处,同立在那儿的季徯秩哂笑一声:“侯爷久等了。”
  季徯秩起眸睨着他说:“监军笑意淡,今日倒是笑口常开。”
  “在将死之人面前得赔几个笑脸啊。”方纥说,“来日坟前恐怕只能叫他闻哭声了。”
  季徯秩淡笑:“方监军原来也是清楚的么?前些日子我同何仁赤讨论攻打紊州寨子的法子时,他言要领百余武人上山剿那万人匪山时,我便知此计不妥。待紊州寨子主力归来,依其之计,他恐怕没可能活下去。”
  方纥踩着马凳子上车,说:“乱世当头,百姓眼里无义贼与乱贼之分,他何仁赤死在你我计谋里,算的是江帝之功。”
  “那人言辞恳切天真,倒叫人心生半分不忍。”季徯秩跟着上车,道。
  “何仁赤么?他不天真。”方纥松了窗帷,“他适才开口求我帮忙开裁缝铺子时,便已开始犯痴了……他为人憨实,是万万不敢向我这恩公开口讨要东西……他是知道自个儿要死了!”
  “一个想当缝人的山贼!”季徯秩感慨一声,“所以说血缘这种东西么,真是害人!”
  秋寒自窗口渗入,方纥拢袖端坐,只呢喃道:“天冷,北边打仗要吃苦了。”
  季徯秩闻声无言,先是掐了掌心肉半晌,渐渐抬手抚上了腕间佛珠。
  方纥垂睫瞧见了,轻声说:“侯爷,方才叫那何封白轻慢了您,实在对不住!”
  “无妨……只是那何封白也忒痴情了些。”季徯秩不咸不淡地说,“不过是俩与环痕状似的朱砂痣,竟也能叫他疯魔成那般。”
  那方纥侧身,直直看向季徯秩道:“侯爷,他不过是痴,沾不上半分的情,止于皮肉的东西不叫爱。”
  季徯秩斜目过去,终于一笑:“原来监军把那棍子伸得老长,为的是敲打我的脑袋呐!”
 
 
第161章 棋子落
  “良药难免苦口。”方纥说。
  季徯秩颔首,没再接续前话,俄顷才另觅话头。
  “紊州与坤州二匪相争,两头皆难逃元气大伤,阳北道的匪事算是解决了七八。”季徯秩笑起来,“古往今来养匪者除您外还有何人呢,监军您当真了不得。”
  “丢卒保车的法子久为世人诟病。”方纥摇头轻声说,“歪门邪道罢了。”
  “到底是帝师么,陛下也把这法子学了去。可是他远不及您思虑周全。——拿人命两相权衡啊,不得世人谅解也是情理之中。”季徯秩捏着眉心鼻骨,问,“方监军接下来有何打算,与我一道回缱都看戏去?”
  车轱辘在夜色里转着,轻缓的颠簸晃动颇催人眠。
  方纥听罢又是左右扭头,他道:“您如今手下禁军乃由陛下经年招聚,虽挂着陛下名头,实则是下官养在陛下手下的江家刀。今儿全交由您处置,您一招手,他们便会毫无怨言地跟您上刀山下火海。至于缱都来日恐变作魔窟,出不来,进不去,薛家蹄踏破城门之际,便为缱都提刀者命丧黄泉之时——您此时该去稷州,不该回缱都。侯爷如此,下官亦然,下官接下来当回北疆了。”
  外头鹧鸪悲啼,季徯秩起帘看向昏光中的寂寥山色,道:“您要等边疆平宁,再由江帝把您称作嘉平年间恶臣,五花大绑地押京受审,最后当众掉脑袋,是不是?”
  方纥颔首,说:“除暴安良,乃良君之责,下官之死,迎的是新朝的曙光。”
  “向死而生么,大人与盛熠师生二人委实相像。”季徯秩笑着叹息,“盛熠他……我最后一回见他的时候,死命不肯赠他一句离别语,只一味地唤他归来。早知他一心寻死,我定不会强人所难。”
  “不知者无罪。”方纥道,“想死诸类言谈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光亮话,您也是为了陛下好。”
  起帘常漏风,偶然钻进的一股秋风格外的凉,把季徯秩冻得颤了身子。
  “南边天愈发的寒凉,漠北过了中秋便该下雪了。”季徯秩松帘遮去外头本就稀微的月华,“天冷,打起仗来,怕是要冻得手脚皲裂,将士们要遭的罪真是不少……”
  方纥寻了条绒毯给季徯秩披,说:“李世子今儿既要防北边秦兵,又要防西边的烽谢营,两头夹击,他们抽不出人手去鼎中帮忙。攻打鼎中者不出意外该是秦军主力,宋燕二人有多少能耐,不久便自见分晓……可薛侯乃一大变故,如今局势于他利好。他多半会选择同秦人里应外合,自东攻西而去,与蘅秦北东两道夹击悉宋营。”
  “……不对,薛止道他有两条路子。”季徯秩说,“既可如监军所言围攻鼎中,又可趁早放弃鼎中这肉,一径向南,与苌燕营正面相搏。”
  方纥笑起来,说:“侯爷这回可同徐监军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这法子需得展背于宋,若是悉宋营告胜而归,薛家便离死期不远了……可是也真奇怪,徐监军也说薛止道会选这么一条。”
  “北疆之事繁杂,他薛止道掀起枢成一十五年多大的风浪,却不言不语蛰伏这么些年,也算辛苦。旧事一朝败露,百姓所思所想他不能掌控,他这会儿也该躁起来了。夹击悉宋营耗时太长,他等不及。”
  方纥没反驳,默了少顷忽而说:“下官这回恐怕真是错了。”
  “谋大局者难料颗颗棋子落处,监军也是尽力了。”季徯秩道。
  ***
  宋诀陵方听过北斥候送来的急报,便速速下令营中将士整衣披甲,今夜便策马出关直指漠北——他这是要占据北漠里头那处高地。
  那高地不过是一小丘,可魏秦打起仗来,必相争此地。然因着蘅秦十八部与那坡隔着条大河,淌河费时又费力,纵然已眼巴巴盯紧了那坡,也总叫魏人得意。可如今中秋河道已然结冰,秦兵过河费不了多少工夫,这回谁能抢占先机都说不准。
  据斥候所言,秦人还未及河畔,宋家军若是快马加鞭连赶三日,仍有机会避免身处下风。
  宋诀陵自打听过此消息,步伐便没再停过,就连用饭也被他潦草敷衍过去。他四处奔忙,督兵办事,把面前直直走来的燕绥淮当作云烟,瞧也不瞧。待他听闻追在燕绥淮身后的俞雪棠一声“陵哥,快些闪开”时,燕绥淮的拳头已遽然落在了他的面上。
  他的脑袋不可自抑地向右扭去,在眼前滑过一阵虚无的素白后,便尝着了没休没止的火辣疼痛。
  宋诀陵啧了声,只吐掉口中血,伸手拨开燕绥淮说:“打够了就快些滚。”
  燕绥淮没想放过他,只恶狠狠地揪住他的领子,嘶吼道:“你究竟把阿纪他怎么了?为何他营中兵士个个噤声不敢言!”
  宋诀陵凤眸幽深,还是说:“滚开。”
  燕绥淮将他的衣裳扯得皱巴巴,那宋诀陵屡次要他松手未果,便抬腿给了他一脚:“燕凭江,你甭在这儿同我耍你那狗屁的脾气,这么多年了难不成还当自己是个黄毛小儿?何时才能明事理?”
  燕绥淮拍去腹间靴印,骂道:“如若所谓明事理便是变作你那般的铁石心肠,老子宁可一辈子都不懂事!”
  俞雪棠上前欲将那近乎扭打起来的二人扯开,高声呵斥道:“你俩都快些撒手——!”
  她半分扯不动,那二人互不知错。
  “牛劲一天天的使不完了?!你俩若当真互殴,想叫营中将士如何作想?今儿可是大敌当前啊!”俞雪棠咬牙切齿,终于抽刀向前,疯子一般不计后果地蓦地朝二人相纠缠的手砍下。
  她停刀尤其稳,不过刀尖还没触着皮,二人扭成的手结已然自解。
  “非要做到这份上才知悔改!”俞雪棠胸膛起伏,“告诉你二人,姑奶奶我就坐这儿听你二人唱戏了。你俩快些吵完了,午夜一动兵,你们都不许再提这茬!”
  燕绥淮深吸一口气,问宋诀陵:“吴纪他人在哪儿?”
  宋诀陵不假辞色,只道:“鼎东城外。”
  燕绥淮的心终于冷透,他动了动舌,可说不出半句话,哑着哑着便哽咽着滚下泪来:
  “……报信者为他?”
  “宋诀陵啊————”燕绥淮片晌终于哭喊出声,胡乱伸向前的手还未触及宋诀陵便颓靡地耷拉下去。
  俞雪棠深吸一口气,给燕绥淮递帕子,说:“鼎东事发突然,没人能给吴将军收尸。只能叫沙公把他埋了……你伤心,难办事,不如就由我去寻个靠谱的石匠为他雕碑?”
  “不劳,棺木与石碑我已吩咐下去,只是白事一并留到战后再办。”宋诀陵停顿须臾,看向燕绥淮,说,“你要是战死了,只怕就连你自个儿的白事也没人张罗,甭提吴朔萧的。”
  燕绥淮啜泣着,半晌抬袖抹净了眼泪,说:“吴纪手下的兵怎么办?”
  “由雪棠她领。”宋诀陵说。
  耳鸣乍起,燕绥淮却被那股子震惊抹消了对于痛苦的感知,他冲宋诀陵怒吼一声:“……宋落珩,你失心疯了?!!”
  宋诀陵那对凤目被疲色染满,他却像是毫无倦意,说:“吴朔萧手下兵当年多数由俞伯训练提拔。宋家于其有恩,俞家亦然。雪棠她跟随俞伯训兵多年,领兵计谋早便与俞伯仿若出于同一模子,由她领兵再好不过。”
  “好个屁的好!”燕绥淮难耐地咆哮起来,“你究竟有心没有,宋诀陵我问你啊?!!”
  “她虽是女儿身,但肩上依旧有宋字刺青,早便成了我悉宋营的人。大敌当前,什么儿女情长,什么青梅竹马,你统统给我抛诸脑后。”宋诀陵猝然掐住了燕绥淮的脖颈,掐得那人青筋暴起,他说,“燕绥淮,我要赢,你听懂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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