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必着急。”陆景渊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北境派人暗杀完颜昼……虽然简单粗暴,但却是步不错的棋。
若完颜昼死在虞朝的土地上,那位五王子不仅少了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还能借机对虞朝发难。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将其剿杀,留下些证据还能先一步状告北境在虞朝图谋不轨。
但陆景渊脑中划过完颜昼那双冷淡隐忍的眼睛时,又忽然觉得对方恐怕没那么好拿捏,或许……这些杀手可以派上更多的用处。
完颜昼此时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处于何等境地吧,那就让他来帮帮忙好了。
“放他们进来,在完颜昼重伤将死时……把人救回来。”陆景渊眼神冰冷,好像不带一丝感情一般,“这个程度,相信乾部的各位能把握清楚吧?”
“不能死,也不能残废,明白了吗?”
“……”那人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八岁,一身稚气的孩子,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做不到?”见他一直没回话,陆景渊再次问道。
“是!”
等陆景渊再次回到营帐时,谢樽已经醒了,他靠在榻上吃着水果翻着书,身上仍然盖着他走前留下的那条薄被。
“诶,殿下回来了?”谢樽看见陆景渊眼神一亮,立刻挪开了一处位置让他坐下,
“薛寒刚拿来的果盘,殿下快吃了先垫垫肚子,待会用过午膳,我带殿下去猎兔子。”
“正好雨停了,等到午时水汽一散,正是清凉的时候。”
谢樽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完全不知道陆景渊已经知道了他背后的小动作一般。
“好。”陆景渊自然笑着应下了,但若是之后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绝对、绝对不会同意。
下过小雨的山林雅意更甚,雨洗的深林浓郁艳丽,陆景渊坐在烧酒身上,任由谢樽牵着他缓缓前进。
“那小兔子可是天降神兽,祥瑞之兆,只有有缘人能够得见哦。”谢樽心情打好,胡扯着些有的没的,不过陆景渊倒是十分捧场。
“真的吗?那我们今天能见到吗?”陆景渊的语气听上去饱含期待。
“噗,咳咳咳……”谢樽绷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煞有其事地点头道,“一定可以。”
“而且殿下与那兔子十分相像,它们见到殿下一定会颠颠地跑过来的。”
听见这话,陆景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幽幽地看向了谢樽的背影。
说来那兔子的事安排给薛寒后他就没再管过,所以那兔子被画成了什么模样他也不知道,此时倒也还莫名有了些期待。
“好了,就到这吧。”谢樽将陆景渊抱了下来,然后一拍烧酒,让对方自己玩去了。
循着记忆,谢樽逐渐接近了那片小湖,但不知为何,越接近那里,谢樽就感觉自己眼皮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一般。
这种没由来的预感再次出现……之前他有这种感觉出现时,可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他皱着眉,牵着陆景渊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殿下……”
“今日天气不好,我们改日再来。”
说罢,谢樽不等陆景渊回话,牵着对方的手就要往回走去,但却已经来不及了,前方的树丛中骤然窜出了个一身是血的狼狈身影,他神情凶狠,举起弯刀一刀将射来的弩箭斩落。
谢樽只和那人影对视一眼,便瞬间认出了来者何人,他看着被斩落在地的断箭浑身一麻,来不及震惊这莫名其妙的倒霉巧合,立刻一把抄起陆景渊,抬脚就往回跑去:“殿下,快走!”
此番动静不小,完颜昼自然也看见他们了,他的神色有瞬间的犹豫,却也只是瞬间而已,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咬紧牙关跟在了他们身后。
跟上这两位或许还能讨个活路,将无关人士卷入其中的那点愧疚与他的性命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谢樽尚且年少又抱着陆景渊,纵然使出全力也根本跑不过他们,不过一个晃眼就被迫和完颜昼背靠着背,被那群黑衣人围在了中间。
看着周围的森森刀光,谢樽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口中也随之漫上了血气:“若我能活着出去,必定取你首级。”
说罢,谢樽便将全部注意都放在了眼前的这些黑衣人身上。
这些人始终神色麻木不似活人,谢樽连着说了几句也不见他们有半点反应,好像就算面前站着的是大虞皇帝,他们也能毫不犹豫的一刀斩下一般。
“没用的,这是王庭死士,不会听你说了什么的。”完颜昼一转弯刀,警惕地盯着他们。
还没等谢樽说上些什么,趴在谢樽肩上的陆景渊忽然出声,深邃的眼眸牢牢地锁住了完颜昼:“十四王子当真是呼延氏血脉,一脉相承的不择手段。”
虽然没想到这些杀手的动作那么快,还不小心把哥哥牵扯进来了,但也无妨,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若我今日救你一命,日后你可会反咬一口?”
“太子殿下说笑。”完颜昼手中的长刀顿了顿,瞬间理解了陆景渊的意思,他语气郑重,好似许下了什么不得了的承诺一般,
“若殿下救在下一命,日后在下必然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大恩。”
“好。万望王子殿下莫要食言。”
话音刚落,陆景渊便立刻看向远处,一双黑瞳如同沉夜,高声道:“东宫左右卫率何在!”
第83章
随着这一声令下, 周围瞬间又出现了几道身影,将那些黑衣人团团围住。
除了陆擎元遣来的乾部六人,薛寒也赫然在列。
见状谢樽稍微松了口气, 却也仍然没有放下戒备,这里面有许多人……他都未曾见过。
谢樽轻轻转动着护臂中的机关, 以备不时之需。
“太子殿下,容我扫兴……”完颜昼声音沉重,听上去并不乐观, “若就这寥寥几人, 胜负如何恐怕还未可知。”
他父王的王庭死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些人手段层出不穷,招招阴毒。
这些虞朝人可能没有见识过,但他……
看着完颜昼这副模样,谢樽的脸色不太好看, 心底的怒气也越烧越旺。
“二位,万事小心。”完颜昼说罢, 一甩刀锋, 率先出手迎上了不断靠近的死士。
刀刃相接时“铿”的一声脆响好像号角声一般,瞬间拉开了这场战斗的序幕。
周围霎时一片刀光剑影, 虽然这些死士的目标不是他们,但作为目击者, 这些人好像也已经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谢樽将背后的银月弓握在手中, 咬牙抵住劈来的弯刀,不过几息之间,弓弦便已断开。
不知为何, 虽然这些死士身形诡谲,站得好像并无章法, 却又隐隐呈合围之势,他一直无法突破出去和薛寒等人会和。
被扫来的气劲推开后,谢樽再次和完颜昼碰到了一起,他将断开的长弓抛开,看着眼前鬼影般动作着的死士,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就没什么办法吗?”谢樽咬牙问道。
“我不知道。”完颜昼皱着眉,看着这些杀伤力不强,却能将人缠得使不出几分力的人,心下也一沉再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种身法……不太像我十六部的人,倒更像西边那些妖女的手笔。”
“什么妖女?”谢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将藏在袖中的球状机关射出,挡住了靠近的几人。
机关在空中旋转绽放,射出如暴雨般的银针,但这些涂抹了迷药的银针射在他们身上,也只是让他们停滞了一瞬而已。
不过这一瞬的停顿,也足够薛寒等人找准机会暂时限制住他们的行动了。
“他说的应当是北境西二十部的那四位神女。”陆景渊搂紧了谢樽的肩背,伏在他耳边对他解释道。
“对。”完颜昼有些惊讶地瞥了一眼陆景渊,这些秘闻在北境之中都少有人知。
“所谓的长生天四神女,其实不过一群装神弄鬼的萨满巫女罢了。”说这话时,完颜昼脸上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嘲讽。
谢樽嗤笑一声,毫不遮掩地显示出了自己对完颜昼的嫌恶:“再如何装神弄鬼,也比你这种缩头乌龟要强上不少。”
“……”完颜昼将刀上的血甩下,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有些无奈,“此事是我不义,之后必向你上门赔罪。”
“大可不必,别脏了我谢家的地方。”
“哥哥。”陆景渊看着周围闪过的刀光,在谢樽耳边轻声唤道,“专心。”
“哦……”谢樽憋了口气,不再理完颜昼。
他凝神反握着匕首快速划过那黑衣人的肩臂,但在谢樽看来这一击已然击中时,那道身影又如虚影一般不见,再定睛一看,那人已经退出了数步。
这些人且战且退,好像若无把握命中,绝不出手,泥鳅似的将他们围得滴水不漏。
不仅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这种一直虚耗着,悬而未定的磋磨感,让谢樽感觉一阵难受。
“啧。”所以这群人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加上薛寒等人,他们也只有寥寥九人而已,又要保陆景渊又要保完颜昼,虽然不至于受伤,但这样一直消耗也实在不是办法,谁知道对方打着什么算盘?
在谢樽不断躲避的时候,陆景渊看着乾部六人的动作,神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此事事发突然,真正听令于他的东宫诸卫都不在此处,情况称不上乐观。
而乾部这些人,都未尽全力。
是他轻信疏忽,这世间情谊,从来不值得交付几分信任,纵使是父亲又如何……
他先前不该只让薛寒与他们同行来盯住这些死士,以至于如今用人之时却无人可用。
若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谢樽受伤……
“薛寒。”陆景渊眸如幽潭,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对方。
薛寒闻言立刻会意,将袖中早就准备好的信标取出。
金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白日里并不显眼。
但它炸出的响声和腾起的白烟也足够吸引他人的注意了。
“哥哥,再坚持一会。”陆景渊将谢樽制作的轻质弓/弩握到手中,找准为他增加助力。
“殿下顾好自己便好。”谢樽轻笑一声,又把陆景渊抱紧了些。
他眼中并无恐惧,他手中的刀还从未见过血,数年来与众人切磋,也只是点到为止,如今既然这些人送上门来,就让他们给自己试试刀吧。
看见薛寒的动作后,那些死士顿了一下,动作瞬间有了变化,他们的身形变得更加奇异,动作好似祝祷,将指节大小的骨哨含在口中,吹出了谢樽听不懂的音节。
“……”谢樽看着他们的动作,虽然此时是危急关头,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在他看来,暗杀难道不该行于暗处,干净利落吗?
这些北境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光天化日下刺杀也就罢了,还接连不断地弄些让人看不懂的动作……
就在谢樽紧紧盯着这些死士时,想要看看他们这样动作到底是要做什么时,却忽然感觉到耳畔一阵烈风掠过,伴随而来的是完颜昼的厉喝声:
“小心!”
完颜昼一刀将从天空俯冲而来杀向谢樽的鹰隼劈成两半,自己的手臂却被另一只撕下了大块血肉。
鲜血洒下,浓郁的血腥味立刻冲入鼻腔。
谢樽躲避不及,半张脸都被溅上了鲜血,分不清是那鹰隼的,还是完颜昼的。
他呼吸一窒,来不及看一眼完颜昼的情况,护着陆景渊滚了一圈躲过了劈来的弯刀。
躲开后,谢樽回身看去,比起他和陆景渊毫发无伤的状态,完颜昼的情况极其糟糕。
谢樽此时也才明白过来为何那些死士对他并未下死手,只是不断施压拖延而已。
他们的目标是完颜昼,他和陆景渊只不过是附带而已。
“殿下,你要他活着是吗?”谢樽看着一身血色的完颜昼,忽然开口问道。
谢樽的衣衫在陆景渊手中皱成一团,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对……但我更要你活着。”
“如你所愿。”谢樽有些意外他的回答,轻笑一声。
“那就先用他当诱饵好了,也算给他点教训,下次不要逮谁薅谁。”
“你声音可以小些的。”完颜昼面色苍白如纸,握着弯刀的手几乎快要脱力。
“靠近点。”说罢谢樽再没理会完颜昼,他与薛寒遥遥对视,高喊了一声“薛将军”,随后让陆景渊埋好头,作势向围在面前的几圈人墙冲去。
随着靠近这些死士,谢樽将自己为了好玩装在身上的一堆机关,毫无保留地一股脑全都扔了出去。
在他们因为完颜昼状似孤注一掷的动作齐齐向这边聚拢时,谢樽骤然停住后撤,与薛寒里应外合,将他们因为调整动作而略有凌乱的人墙从薄弱处撕扯开来。
就在这几息之间,谢樽带着陆景渊成功穿了出来,而完颜昼则是被彻底包围在了里面,几乎看不见身影。
谢樽一把把陆景渊塞进了薛寒怀里,然后夺过对方手中的一把长刀,与陆景渊对视了一眼,轻声道了一句“放心”便再次转身。
陆景渊在薛寒这里更加安全,如此他也可以全力迎战,若是实在打不过,跑起来也更容易些。
然而刚一转身,谢樽就听见了薛寒激动到有些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斫锋!快!”
谢樽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斫锋眉目锋锐,逆光而立,他手持长剑,身后跟着一队手执铁戟,身披轻甲的卫队,他举剑开口,声振林木:“全力保护殿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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