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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痕下(近代现代)——假日斑马

时间:2024-09-29 08:07:04  作者:假日斑马
  童惠珍拿钥匙开了以前童米兰住的房间,一阵灰尘扑鼻而来,呛得三人剧烈咳嗽,晏山连打了三个喷嚏,揉揉酸涩的鼻子,打量起这间屋子,不算很小,靠里的墙壁边放着一张床,床只有空架子,床的斜对面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抬头从窗子往外望,就能看见院里的那棵枣树,晏山难以想象,幼时的童米兰是怎样被吊上去的,书桌旁摆放着掉了漆的衣柜。
  最瞩目的是房间的墙壁,纷乱地贴着各种海报,机器人、汽车、热血动画、电影女明星。
  晏山不禁问童米兰:“这真的是你的房间?”
  童米兰指着墙上的海报:“我贴的都是一些男明星的画报,还摆了一些玩偶,但是我爸妈全给我撕下来了,换上了这些他们认为男孩应该喜欢的东西,自欺欺人。哪个父母往自己孩子房间贴女明星的画报?因为他们最害怕我喜欢男人。”
  “以前我是家里的宝,享受家里最宽敞的房间,现在想想也是很搞笑。”
  童惠珍说:“到现在爸妈还是不愿意动这个房间,或许在潜意识里,他们还是希望某一天,一个叫童伟强的男孩能回家,住进这间房。”
 
 
第60章 安稳诉说
  童米兰站在枣树下,仰头向上望,枣在树叶之间密密地打着堆。
  儿时她怪罪这棵树,不论树的枝干还是叶片,她提起铲子来到树下开始奋力地挖,要把树根暴露出来并铲除,她用脚踹,用牙齿咬树皮,吃一嘴的腥气的泥。可她没能成功,树依旧挺立并年年结果。现在她明白树是纯良的,自然的面貌都因人的行为才有了改变,善与恶,庇护与虐待。以前的她过于弱小,只能将仇恨寄托在一棵树上,因此报复树,树不能反抗,它默默地承受且一言不发,是否它也同情过她,它也感到某种无奈的胁迫。在此时她竟跟树产生了联结,她有点想拥抱树,仿佛拥抱儿时在树下痛哭的自我。
  她摇枣树,几颗枣掉在地上,捡起来用衣摆擦一擦。镜头拉近,聚焦在她的手和枣上,枣身上不规则的红像它坠落后摔出的淤血,它很可怜,它身负重伤。
  “尝一尝。”童米兰说,递给晏山和童惠珍一人一颗枣。
  脆甜,这棵目睹过鲜血和棍棒的树,竟结出滋味香甜的果子。晏山艰难地咀嚼、吞咽,他感到无法呼吸,心是极度酸苦的。他想,这样的故事、这些固执的人出现在荧幕上,是否能带来一些冲击或改变,更多的人能理解童米兰,以及这整个群体,知道他们和她们的挣扎与痛苦。变性并非只是姓名和手术,那只是最浅层的东西,他们要面对的社会审视、漫长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很轻吧。晏山悲痛地想,同情与歧视都那么轻那么不值得一提,人们看一看就忘了,可还是得拍下来,没有人说这些故事他们只会更边缘。
  边缘,童米兰在一个圆圈的最外围走着路,一走好多年,晏山也走这样的路,有时候觉得路很窄,有时候又觉得路在变宽,但始终走不到里面去,里圈的人喊呀:我们理解你们支持你们,众生平等,人生自由。但凡你要迈进去一点,或拉他们出来,他们就跳起脚换了面孔,又插玻璃又挥刀的。
  他们往回走,三人都很沉默,临近童惠珍的家,晏山恍惚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汽车,夜里路灯光暗,汽车大灯使一切都白惨惨,他走近了才发现那是隋辛驰的车。
  程满满蹲在汽车旁边抽烟,高抬着下巴,耸着肩,隋辛驰站在他的旁边,看手机,屏幕的光让他的脸成为黑幕中仅有的明亮。
  晏山看见隋辛驰就松懈了他的嘴他的肩他体内的任何一切,从跟着童米兰来到村里的每一天,晏山都紧绷着,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住隋辛驰不撒手,但他还是矜持的,他快步走到隋辛驰身边,说你怎么来啦?你多久到这里的?他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看着,包括门口的小瑶,他就被迫地止住了想要喋喋不休的嘴。
  隋辛驰拍了拍他的胳膊,回答:“刚到不久,小瑶说你们出去了,我们就在外面等。我想来看看你们,程满满刚好来找我,非要跟来。”
  童米兰过来了,程满满站起来,两人面对面不说话,像不熟,既不似从前争锋相对,也不似从前难舍难分。夜晚微凉,童米兰穿吊带,程满满看了她一会,脱下衬衫给童米兰披上,童米兰没伸手穿进去,只是披着。
  童惠珍在旁说大家都进去吧,站在外面做什么。说着不断用手挥,想让几人进门。
  程满满说:“姐,你老公回来了,我说我是你妹妹的男朋友,他们就不准我们进去,我们也不好非要进去。”
  “我说让你们进去就进去。”童惠珍率先推开院门,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对准了正在吃饭的丈夫,“你不让他们进门?”
  丈夫斜眼看她,手中筷子没停,说:“那我又不晓得真的假的,半夜两个陌生人上门,小瑶也在屋头,我敢放进来?”
  “你这人......猪一样,就晓得吃,不是生气要住外面嘛,还滚回来搞啥子。”
  “这是我的家,我住不得?反正家里住不下这么多陌生人,你自己想办法。”
  “我想什么办法,米兰是家里人,那她的朋友也是一家人。”
  晏山主动上前说:“惠珍姐,我和隋辛驰去镇上找家宾馆住,不在这里麻烦你们。”
  “家里明明能住为什么要白花钱?你不要管这死男人说的话......”
  “真的不麻烦你了,这几天住你家本来就不好意思了,镇上宾馆住一晚上也很便宜。”
  晏山给童米兰使眼色,童米兰也来帮腔,最终让童惠珍松口,但程满满留下,他坚持要陪在童米兰身边,他可以睡在沙发上,童惠珍的丈夫没能再表示异议。
  晏山在车上睡了一觉,他不小心睡着,开始时他不想隋辛驰开夜路过于寂寞,便一直和隋辛驰说话,基本他在说,隋辛驰听。后来隋辛驰说了一长段什么,他记不清,只觉得隋辛驰的声音过分催眠,好像在他脚下垫了块棉花,怀里塞了个抱枕,哪里都舒服都自在,他就彻底摊开四肢,要把身体交付出去的那样,一睡不可收拾,直到隋辛驰摇晃他,在耳边唤他名字,他惊醒,车里还在放歌,车已经停在一家宾馆的门口。
  夜晚九点的小镇已是死寂,这唯一的宾馆招牌发散出混乱的色彩,宾馆的前台湿着头发出来办入住,要身份证,啪啪敲键盘,看他们好几眼,有所暗示,递来一张小卡片,说有需要打电话啊。说完扔来房卡,回去继续吹头,声音沉闷。
  晏山跟在隋辛驰后面,穿过暗无天日似的走廊,差点以为要永远走下去,然后撞上隋辛驰的后脑勺,发出一声“哎哟”,隋辛驰转过来,揉晏山的额头,嘴唇嘟起来吹风,笑说:“看着点路啊,幸好前面没坑。”
  刷卡进门,晏山先洗澡,脱光了开花洒,等半天还是冷水,又被浇了一头水,钻心地凉,原地打哆嗦,倒是无比清醒了,他不死心还是等,等着等着他开始发愣,水还变小,水柱眼看着在紧缩,他探出一颗头向隋辛驰求助,隋辛驰走进来,光着脚踩在湿湿的瓷砖地上,弯下腰去调那旋钮,衣服湿了一半,紧紧贴在腰腹上,勒出线条,晏山拉过隋辛驰不让他调了,开始脱他衣服,解他皮带,乱七八糟地在冰冷中吻他,舔他,气喘吁吁地背过去,让隋辛驰更好按住他。
  做完他们水淋淋躺在一张床上,挨着挤着抱着,缠绕成一体,与植物类似,生长着就分不开了,要同一种养分,喝同样的雨水。晏山抚摸隋辛驰身上的纹身,太多了,有一些他知道来历,有一些不知道,他喜欢猜,猜纹身背后的意义,再让隋辛驰说有几分接近,但他不让隋辛驰给他直接讲,他天马行空地编故事。
  隋辛驰背后纹了一个武士,晏山不知道那武士是谁但他给武士编了一个故事,说武士出生在某个山村里,他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所以他要去寻找他的诞生,他在路上从刺客手里拯救了一个贵族公子,公子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公子,他发誓效忠于贵族,但是最终他们的爱被发现了,最后武士发现原来公子的父亲就是他的父亲,他是私生子而他的母亲是娼妓,最终武士选择了切腹。
  隋辛驰说这个故事太狗血了,晏山说狗血的故事才有感人之处。
  “如果你是那个武士,你会带着贵族私奔还是切腹?”
  隋辛驰想了想,说:“我会私奔吧。”
  晏山亲了亲隋辛驰背上那个凛然的武士面孔,他说我也是,我不要死,死了什么都没有了,爱没有了恨没有了。
  晏山说:“隋辛驰,我爱你。”
  隋辛驰看着晏山的脸,抱他更紧了一些,说:“怎么了?你今晚上怪怪的。”
  静默了一会儿,晏山换了一个在隋辛驰怀里的姿势。
  “我最近一直都做梦。梦见童米兰被全村的人吊着挂起来,他们砍下了她的胳膊,割掉了她的耳朵嘴唇鼻子,脱了她的全部衣服,然后那些人搬来一口非常大的锅,好多好多柴架在锅底下,紧接着他们生火,沸水滚得直冒泡,童米兰什么也看不到,她的眼珠也被抠出来了,所以她只能尖叫,村民把她的残肢都扔进了锅里,煮熟了一点一点吃掉,他们吃得可香了,各个满嘴糊着油。我受不了了,醒来看见他们的脸都渗人,他们还把童米兰妹妹的骨灰挖出来配阴婚。有时我想我真不适合拍纪录片,我有太多的主观情绪,所以镜头就不冷静不客观。”
  隋辛驰握着晏山的手,说:“我一直认为人性本身是恶的,后来才逐渐变得复杂,有些人向善有些人继续向恶,这方向没有人能掌控。你要相信童米兰足够强大,她已经能够摆脱这种恶,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晏山,你的镜头因为有温度、有人文才得以真实,你得相信自己,童米兰也需要你的镜头向大众讲述她自己,否则没人看到她。”
  晏山点点头,他在隋辛驰身上留下眼泪。
 
 
第61章 做一次疯子
  王家人集体来理论那天,下了一场暴雨,四个人从村口走过来,脚底扬起沙尘,很有气势。到了童家院门口,天就被砸出了一个乌黑的大洞,洞里不住地往外倾出雨水,电闪雷鸣,狂风怒吼,王老汉的假发被吹飞了,他难堪地捂着半秃的头,站在童家屋檐底下,直面童老汉的道歉,两颗突出的大门牙表达了他的愤怒,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和老鼠是一家人。
  王家女婿和他的两个兄弟一字排开,挡住了童家的院门,他们凶神恶煞,龇牙咧嘴,雨水飘进他们的嘴里,再流下来,就像他们的唾液,贪婪的残暴的痴傻的。相由心生,老话还是有些道理。
  童惠珍接到母亲的电话,叫上童米兰一起赶过去,晏山听闻王家人恬不知耻讨说法,怒火中烧,说:“加害者还敢找受害者要说法!童米兰,我跟你一起去,保不准这些人做出什么事来。”
  隋辛驰和程满满也跟着去。
  两个女人撑着一把黑伞走在最前面,她们走得很快,像要跑起来,雨珠打在她们灰色的裤腿上,但她们不怕摔倒,因为她们彼此搀扶。童米兰感到姐姐把她抓得很紧,紧到指甲要陷进她的肉里,这是令她温暖的疼痛。
  看上去,姐姐温柔又容易妥协,可姐姐远比她坚强和勇敢,她一个人就能拦住那抬花轿的队伍,不顾形象地撒泼。她不在姐姐身边时,姐姐独自面对着狠心的父母,她的心里又该多么苦闷。
  她们到了童家,进到屋内,王家人还很悠哉地喝着茶水,看见她们,王老汉抿嘴理出茶叶末儿,站起来和她们对峙,满屋子湿透的人,潮潮的空气烘着微酸的人肉。
  王老汉说,把你妹妹的骨灰盒交出来,我们不办仪式,也没有必要入洞房了,直接完婚把她和我儿子葬在一起。
  雨声大,刀尖落地似的。王老汉不得不扯着嗓子喊,公鸭在叫一般,童米兰忍不住笑了,她看看童惠珍,又看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全家照,没有她,但有妹妹,妹妹那双丹凤眼盯着她,特别长,小时候亲戚说她有一双狐媚子的眼睛,是夸赞也是嘲讽,狐媚子不是好词,他们还说就是因为她的狐媚子眼睛勾引了男人,所以她要跟男人跑。
  童米兰不也被人骂过狐狸精,想不起哪个情敌骂的,总之她高兴,自古“狐狸精”不就是形容女人的?说她狐狸精就是承认她是个女人。但妹妹凭什么成狐狸精?童米兰回来给妹妹办丧事时,骂了亲戚好一顿,多痛快啊,看他们傻乎乎的表情,像没进化完整的猩猩,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着。
  笑有时也是武器。渐渐地,童米兰越笑越大声,童惠珍起初有些错愕,后来也跟着童米兰笑起来,两手叉腰对着王家人。
  王老汉说:“疯女人!”
  程满满倒很傻地在后面问隋辛驰:“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笑起来了。”
  隋辛驰说:“说她们疯,就疯给他们看呗,不然好像还白挨骂了。”
  “别笑了!操!”王家女婿气急败坏,发狠地跺了跺脚。
  童米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胸部以下的位置向里陷到一定程度,脚尖微微抬起来,全身的力放在脚后跟上,鼻孔扩大,嘴唇一缩一张,再掐准时机将脑袋朝前送,下巴奋力向上提,转眼间,王家女婿的脸上就沾上了她的口水。
  “滚你爹的蛋!臭傻屌!你个没种的玩意,还有你、你、你、你!回去都烂屁眼!欺负死人算什么东西啊,我妹妹的冤魂不会放过你们,她半夜一定来索你们的命。”她挨个地指王家每一个人,王家女婿气不过,打开童米兰的手,骂她死贱人。
  这骂人的话倒也真有点震慑住他们,他们封建迷信,那就更怕,摸摸脊梁,想要鸡皮疙瘩下去,可能也等不到她妹妹索命,眼前这疯子就先能要了他们的命。
  程满满立刻挥舞着双手,卷起袖子,大喊:“骂谁呢骂谁呢!都给我退后一点啊,不准动手!”
  童米兰瞪了程满满一眼,让他退到一边去,程满满抖了抖,嘴里嘀咕两句,退到隋辛驰后面了,但他看着隋辛驰和晏山像两个保镖似的杵在童米兰身后,又很是不服,再次站出来,挺直腰杆,顶出胸脯,随时准备出拳。
  晏山小声对程满满说:“你让童米兰自己解决,别冲动行不行,不是什么都要靠拳头解决问题。”
  程满满说:“你看他们像是要讲道理的人吗?童米兰说她姐之前报过警,没用。”
  封建迷信构不成犯罪,况且撬了死人的墓又不是拐走了活人,警察管不着,派出所派了两个民警来批评教育,教导社会主义价值观,没用,王家人表面说好的警察同志,一定不再迷信了。转头还是让鬼媒人来操办婚事,当初还筹谋入洞房,两副棺材要齐刷刷摆上床,想想就令人胆寒。
  晏山不再怕鬼了,来这以后他发现人比鬼可怕得多,要真有因果报应,恶鬼缠人,为何童蕙兰的亡魂不出来报复王家,没惹出点灵异的事件表达她的抗议?究其原因,是因为就算有鬼,也不见得恶,至少还比不过人的恶。让一个死人去强奸另一个死人,那是活人脑袋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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