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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不仅如此,还迅速站了起来就要往外头跑。
不过不幸的是,他没跑成,他的衣服又被陆奚给抓住了。
“你干什么?做什么又抓着我?”涂柒柒怒了。
“刚刚那两位是你的爹娘吧,他们看起来很着急。”陆奚平静地说道。
少年撇过脸不看他,“关你什么事?”
陆奚挑了挑眉,“是与我无关,但是我现在若是出声喊住他们,那就与你有关了。”
听了这话,涂柒柒转了头,眼睛都瞪圆了,似乎是不可置信。
陆奚看他这个模样,转而又说道,“除非你告诉我下山的路。”
少年眯着眼睛看着他,倒真像一只狐狸,“你要下山?”
陆奚点点头。
于是那只狐狸狡黠的笑了,“正巧我也要下山,我可以带你下去,前提是你离开涂山之后就当没见过我。”
陆奚想着这少年父母所言之事,说道,“你不是处在什么重要的……‘情期’?”他不确定的说道,“你贸然离开涂山不会遇着危险吗?”
少年的小脸似乎有些发红,随后他支支吾吾说道,“我这次……就是去解决这个问题的,我才不愿随便找个人……”说着,似乎反应过来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这种东西!?”
“爹娘他们就是胆子太小了,我在山下跑了那么多年了,都没出一点问题,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反手抓住了陆奚的袖子,“走吧,快点快点!”
涂柒柒一边扯着陆奚拼命迈动着自己的双腿,一边嘴里还在嘟囔着,“要不是我现在身体不适,我就直接飞下去了,还要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陆奚被他拽得都小跑了起来,这让陆奚有些想笑,这涂柒柒个子不高,两条腿倒是比那兔子腿跑得还要快上一些。
两人跑过了三座木桥,在丛林间穿梭了近乎两个时辰,又走了几百级石阶,总算是走到了山下。
此时的日头已经走到了正中,涂柒柒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看了眼陆奚,然后说道。
“这涂山中有结界,你怕是需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陆奚径直走了出去。
陆奚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只觉得似乎自己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雾,然后再回过头的时候,除了涂柒柒,整个涂山都消失不见了。
原来这就是结界吗?——陆奚心中这样想着。
还不等他思索这结界是画了什么法阵,他就看见涂柒柒凑近了他,然后像只小狗似的在他身上狠狠嗅了一番。他将小少年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掰开,然后疑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少年被推开之后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神色里带了些玩味。
“我说你怎么能直接从结界里出来,原来你是山主的人,”说着,还懊恼地揉了揉鼻子,“看来这灵力的减退连嗅觉都会影响。”
说着,浑不在意地用食指绕了绕自己落在胸前的长发,然后说道,“那我们就此分别吧,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当作从来没有见过我。”
陆奚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小小少年的身影潇洒远去。
……
陆奚独自顺着眼前唯一的大路行走着,他将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地界,思索着这里离威永城有多远。
有那么一刻他心里想着,不知道到时候涂楠要是找不到他了会不会生气,不过他走的时候留了信,起码尽量能做到不要让他担心吧。
想着这些,他脑海中也略微闪过了一下那个叫柒柒的小狐狸,可能毕竟是狐妖,总是更有自己的考量、也更加大胆一些,因此他也只能心里祝愿着这个小狐狸一切顺利了。
但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是个乌鸦嘴,甚至都到了心里想想都不行的程度。
他不过沿着大路走了半个时辰,就见不远处有个衣衫破旧,身上挂了两把铜剑和若干铃铛的老道人手里攥着那只前不久才与他分别的小狐狸。
那狐狸此刻看起来可怜极了,背上被砍了很长一道伤口,正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鲜血,他的狐尾下垂着,一点动静都没有,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陆奚吓了一跳,马上握紧了自己的刀,大喝一声“站住!”,然后朝那道人跑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涂楠从冒着寒气的石室中走出,身后还跟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
那女子皮肤是蜜色的,头发乌黑浓密,和涂楠比起来个子算不上高,但是比寻常女子还是要高挑许多,身姿挺拔强壮、别有一番气势,轻易不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她的眼珠与涂楠的瞳色截然不同,是沉静的黑,就如同滚落在深海的珍珠。
“你不要着急,”那女子对涂楠安慰道,“他毕竟身上还有你的灵力,再者,你也讲了他也会些术法,你要相信他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涂楠显然并不会被这样的话安慰道,他的脸上如覆寒霜,神色里的阴翳让一向了解胞弟的涂榕心惊,她甚至都能看见涂楠那一向浅淡的瞳色都变得暗沉了许多。
于是她赶紧上前然后拍了怕涂楠的肩,顺势将一股属于自己的如水般温润的灵力输送给了涂楠的经络中。
而后她才看见涂楠眼睛的颜色恢复了正常,她暗自叹了口气,说道,
“你现在应该多担心些你自己,你的经络滞涩,灵力又翻腾的厉害,若不及时疏导,怕是有生命危险。”
涂榕没说出口的是,他身上不断浮现那种触目惊心的纹路和他异常的眼睛,以及那决口不提的人间十几年,涂榕心里想,他这一向骄傲又好强的弟弟怕是生了心魔。
听了这话,涂楠对她笑了笑,说道,“谢谢阿姐的关心,我没事的,这些年我不在山里,辛苦你了。”
看着涂楠熟悉的笑容,涂榕稍稍缓了口气,脸色也松弛些许,她摇摇头,“我不辛苦,一向如此,你嫌麻烦的事情却是我的兴趣所在,这又如何算得上辛苦?”
涂楠看着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姐姐,心里有些感动,他这个姐姐虽然不苟言笑,但是能力极强,小时候他被发现天赋异禀之后,父母对他的关注和期望本来也就更多一些,涂山里的妖精也总是将他姐姐与他对比,甚至久了都传出了两人不合的消息来。
可是亲近他们的人都知道,他和姐姐的感情其实极好,而且虽说论修炼他姐姐不如他,可其他的方面涂榕胜过他的地方可太多了,虽说那几百年里他担了个山主的名头,但是实际上他一向懒散,只爱躲在山间修炼吸纳灵气,其实涂山里的许多事情都是他姐姐在处理。
而即便是提到涂榕的修为,那也只是略微比他弱上一些,两百年前,涂榕去了人间历练,不知到何处学了一身充满血性和杀气的枪法,还学会了画符和摆法阵,细细想来,要不是他当年闲着无聊和涂榕学了一手,他现在都还回不了涂山。
……
与涂榕分别之后,他回了自己的住所。
他看着桌上留下的信,与长姐相处时脸上的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几分轻松与和缓消失殆尽。
这已经是陆奚失踪的第五天了。
这几天他除了会找涂榕帮忙修复一番混乱的灵气,剩下的时间都在找陆奚。
他将涂山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翻遍了、确认陆奚不是遭受了灵兽的袭击,后来实在没办法,百般不情愿之下,他甚至按照信里说的飞去了修禾道人待的那座无名山上。
那日他见到修禾的时候,他正拄着一把拐杖喂鸡。
见到他的那一刻,那老道马上抽出了挂在手中的剑有些颤抖地指着他。
涂楠皱了眉,说道,“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伤你,我只想问你,陆奚是不是在你这里?”
那老道听了陆奚的名字,满面怒容,“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把奚儿带到那里去了?我们的恩怨是我们的恩怨,你为何要将奚儿抓走?”
涂楠听他说这话,没有再询问,而是直接冲进了院中,将每个房间都找了一番,直到确实没有看见陆奚的身影,他才冷着脸走了出来。
他随手一挥,变出了两只茶色的小狐狸跑出了院门替他去搜山,然后他就不打算再逗留在这个地方。
可刚打算化出法器飞离此地,他又被那老道人唤住了。
“你与奚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道人并不指望涂楠会理会他,但他没想到涂楠竟然告诉了他答案。
“他救过我。”他淡淡地说道。
修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简直有些荒谬和不讲道理。
他不怨恨涂楠,是因为那是他自己该得的,他也怨恨不了陆奚,毕竟难道他的宝贝徒儿发一回善心还发错了不成。
可他又无论如何都觉得不甘心。
于是他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奚儿是个再善良单纯不过的人了,他救了你我不意外。但你知道吗?他不仅仅对你,他对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他都会这样做。”
“只要是有需要的话,所有他给予你的,他一样也可以施与他人。”
“所以你不要纠缠他,他不会喜欢这样的。”
涂楠皱了眉,死死地盯着这名老道人一会儿,他似乎想要辩驳,可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觉得和修禾说这些事情毫无意义,于是他只甩了甩袖子,愤然离去,走之前还把修禾的围栏斩破了,将他养的那几只鸡全部给放了出去。
那鸡一跑出了围栏,马上窜入了山林中,与充满绿意的大自然迅速融为了一体。
那日回去后,夜里他就又做了噩梦。
在梦里他还是那少年模样,瘦弱又无能为力。
他在一条黝黑又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上拼命奔跑着,他心里有着无穷的恐惧,因为他明白,只要他停下脚步,就会有无数双手将他拉进痛苦的深渊,在那深渊中他什么也不是,牲口也不如,只有无穷无尽的羞辱和折磨。
他知道的,有一个地方是他唯一的庇佑所。
只要他能再努力一点、跑得再快一点,他就能回到那个人的身边,所有的痛楚和恐惧都会消失,他就能得到自己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奋力挣脱了几双拉扯他的手,身上全是被那些手勒紧过的淤痕,衣服也被撕扯地破破烂烂,但他看见了,那不远处亮着烛光的小院子,他欣喜地笑了,他知道,他的阿奚就在里面等着他,只要他进去就能躲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然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会伤害他了。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门,然后合上了身后的门,似乎将所有的不幸关在了身后。
一片让人安心的宁静之下,他望向了那让他期许了好久的地方,但他却看见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他的阿奚、他的宝物,此刻将其他人搂在了怀里,他看不清陆奚怀里人的面容,只能看见陆奚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包容和耐心都给予了那个人,一丝眼神都吝啬给予他,甚至如同从头到尾他都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他喊着陆奚的名字,让他回头看看自己,却惊觉自己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的喉咙已经被人扼住了,他背靠着的门已然消失,此后身后有着无数双手紧紧地控制住了他,要将他拖向那无间地狱。
“哈……”他睁开了眼,然后拼命地呼吸。
他的眼泪早已滚淌了满面,但是抬眼望去,只有他独身一人在黑暗之中。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冷得厉害,牙齿不住战栗,浑身也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似乎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一片血红。
他身体里的灵力四处撕咬着,叫嚣着,让他去将所有对不起他的人、伤害过他的人全部杀了!
似乎如此,才能解了他的心头之恨!
——反正,他的世界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光亮了,那为何不拖着所有人一起呢?
“涂楠!”
一个人携带着雄浑的力量在他的心口上用力一拍,然后一股清正的灵力就送往了他的全身,让他布满人间的血色稍微破开了一点口子。
“屏息!凝神!”
他微微抬了眼,看到了涂榕的脸,这才勉强拉回了他一些神智。
然后他在涂榕的引领之下一点点的让通身的灵力按照经络的方向缓慢的运转着,而不是四处逸散开来。
即便如此,也过了几乎两个时辰,涂楠才觉得自己真正苏醒了过来。
然后他就见涂榕冷静的看着他然后问道,“你要杀了谁?”
他愣了一下,一瞬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涂榕似乎也没有那么执着于知道答案,“目前你最好不要离开涂山,你的灵力与涂山同根同源,如今在涂山待着,还能勉强回转些许,若是再受什么刺激,恐怕只会越来越严重。我那里还有几本书,回头我去翻找一番,看看有没有更为有效的法子。”
说着,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她又接着说道,“等你好了,你想去杀谁,我都可以帮你。”
“阿姐……”他眼神有些湿润,颤声唤着涂榕。
涂榕皱了皱眉,“你别这样,黏黏糊糊的,我不喜欢。”
然后她就起身,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留下涂楠一个人无奈地笑了。
……
后来几天,涂楠没办法,只能每日都派了妖沿着涂山到威永城的方向一路寻着,不过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更为巧合的是,他还听说,他们山里还丢了一只正在情期的小狐狸,叫涂柒柒,可把他父母给着急坏了。
这小狐狸涂楠自然不会忘记,那时候他灵力尚未恢复,许多事情都是让那涂柒柒去做的,毕竟虽然他看着尚未成人,可若是换了人间的年龄,他也得有两百多岁了。再加上他灵力虽然不高,但胜在机敏,作为手下用起来倒也顺手。
尤为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涂柒柒似乎在人间还有什么意中人,他回涂山之后,那涂柒柒还管他要了一个灵宝,说是要送给那人。
正在思索这些的时候,突然有人进了他的正殿,向他禀报似乎发现了陆奚的踪迹,且陆奚好像还和那涂柒柒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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