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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见到简默,就算精神状态不好也问题不大,没什么比按着简默的脑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管不顾的接吻这件事更能解压。然后挨了满胳膊的挠,她也不管,就留着让伤口冒血珠子,一边冒一边凑到简默眼前伸着胳膊讨嫌,把人气得太阳穴上青筋都开始跳。
累了睡在沙发上,醒来发现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搽了碘酒,暖黄一片,低下头,拖鞋旁边趴着阿咩,也刚刚睡醒在打哈欠。
她迷迷瞪瞪拍个照片,没拍好,焦点没对到胳膊上,对到下面的阿咩身上了。照片发到小群里:“非得给我搽药,受不了了。”
白骆:“阿咩最近毛挺亮。”
绿毛:“阿咩现在都能给人搽药了?”
方隽:“亲亲阿咩,下次去ee继续给你扎小辫子。”
简默欣慰:我们阿咩真是意外地讨喜呢……但扎辫子真的不用了。
转身从房间里走出来做饭,看见阿咩把拖鞋咬出来五个洞。刚刚产生的欣慰之情荡然无存,血压又开始突突往上升:“颜妍,你就在这边坐着都不会管管的吗?”
颜妍:???
“你大爷的,这也要怪我?”
简默捏着拖鞋皱眉:“不怪你难道怪阿咩吗?猫怎么会有错,错都是人的错。你身为家长,应该及时制止猫的不良行为。你别买新拖鞋,这个破洞拖鞋就归你穿。”
阿咩蹲在简默脚边,摇了摇蓬松的毛尾巴,嘴角勾出三分挑衅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颜妍目露凶光,正想跟猫大争八百场宠,就听见有人在敲门,顿时房间里两人一猫都沉默下来。
简默转身先去开门,一边开门一边问:“你叫外卖了?”
颜妍摇头:“没有。”
简默抬头,看见门口站着抱着孩子面有不快的简愿。
“姐姐?”
第96章
简愿婚后很少回来, 更别说带着孩子,脸色又这样不善, 简默第一时间就开始警铃大作。
她也顾不上什么颜妍在这里会不会被姐姐质问了,那都无所谓,张口先问:“陈诃欺负你了?”
她单手抱着两个月大的小孩,神色复杂:“没有……”
进门看见颜妍斜斜歪在沙发上火气大了起来:“默默,让她出去。”
简默回头看了一眼颜妍,对方站起来,理直气壮:“出去就出去,我才不跟小鹌鹑呆在一起。”
小鹌鹑是颜妍给小侄女起的戏称,她叫一次, 简默挠她一次,但对方还是欠嗖嗖的叫。叫着叫着连简默看着她侄女都有点像鹌鹑了……
趁着简愿没反应过来,简默先一步抓起来颜妍的外套,把人推出去了。门砰的一声关上,简愿才后知后觉:“她说谁是鹌鹑?!”
简默温驯一笑:“我是鹌鹑, 姐姐, 我是。”
简愿火气更大,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产后失调, 脾气和妊娠纹一样泛滥生长,两个中间没有一个要随着孩子的降生消退下去的意思。她一方面为孩子的降生而感到幸福,另一方面又为孩子带来的鸡毛蒜皮和夫妻生活的繁琐而感到火气暴涨。
每个妈妈都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 她妈早死了,她也没办法问问她妈当初生了她是不是也有这种一会儿想要当救世圣母,一会儿想要当灭世邪神的冲动。问陈诃他妈更是不可能, 那个老太太永远优先关照她乖儿和乖孙,在资源丰沛的情况下才会照顾到她的需求。
但是, 这个家什么时候才能资源丰沛?
简愿感觉这一生就没有资源丰沛过……
她在家里闷着还要喝下奶汤,喝的她鬼火冒头,不出门就要发疯,最终趁着陈诃上班陈诃他妈出去买菜的间隙,抱着孩子就往外走。这些也不是最重要的……
简愿坐在刚刚颜妍半躺的地方,暖烘烘的,妹妹照例给她端上来一杯蜂蜜水,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自觉把小鹌鹑一样的孩子抱到主卧去了。
“棉棉睡得好香。”她半掩了门回过头,语气压得低而温柔,“小脸胖嘟嘟的,你给她吃什么好东西了,长得这么快。”
小侄女大名陈冕,是个很高傲的名字,简愿跟简默平常叫都叫棉棉,念起来日常一点。简愿喝了点水感觉心情好点了,随意应道:“小孩子吃点什么都会长得很快。”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有段日子没有回来的家:“你收拾得挺温馨的。”
沙发从梆梆硬又笨重的实木换成了柔软的布艺沙发,后面的大幅山水挂画也换下来了,靠着白墙摆了一点阿咩的照片,中间偶尔散落着简默的照片。她跟简默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两人少有照片,她们都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事。这些照片明显都是他拍,拍照的人有一双很擅长捕捉美的眼睛,每一张照片都有种灵光一闪的美丽。每一张都是暗自窥伺的,却又最终被妥善安放在了正厅的位置。
“阿咩也养得这么好……”
简愿抱着水杯看了看那只蜷在犄角旮旯不想看她的肥三花,语气讪讪的。
“旧家具找了个库房先封存起来了。那些都是爸爸妈妈置办的,你没有点头,我不会乱处置。”简默仔细解释,“阿咩是非要跟我回家,我跟你说过的。”
阿咩耳朵动了动:无语,谁非要跟你回家。
“想吃什么吗?我正好要做饭。”
简愿那种鬼火冒头的烦躁感消失地无影无踪,不免宽慰又刻薄地想:简默真的很擅长伺候人,跟她呆在一起好舒服。她短暂忘记了自己还是陈诃的妻子,棉棉的母亲,语气穿越回了云英未嫁时候,点菜点得很惬意。
简默点头应下了,转身去厨房做饭,老式油烟机很快嗡嗡叫起来,继而有铃声响起来,鸡叫一样:“简默简默,收到请回复。”
陈棉棉被吵醒,嗷得一嗓子开始哭,简愿先过去看孩子:“简默,你手机。”
不用看都知道这种神经病的铃声是颜妍设置的,这个神经病什么时候能离简默远一点?简默穿着围裙推开厨房的门,出来接通了手机,很快又回到厨房油烟里继续炝锅做饭:“你又在闹什么?”
颜妍站在楼下叉腰看着厨房往外散烟:“你姐真行啊,还有一个月考试,我都舍不得让你做饭,她回来就让你下厨?”
简默伸着脑袋往楼下看了看,看见颜妍跟个呆头鹅一样长手长脚杵在楼下:“你现在去绿毛那儿应该还能蹭的上晚饭,再晚人家吃完了。还有,以后不要乱换手机铃声,你那个破锣嗓子一嗷嚎,把棉棉吓哭了。”
“……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简默看见底下那个呆头鹅气得来回乱走……
“你让我回来看你,结果我回来了又被你赶走。我走了给你打电话,你要怪我吵醒了孩子。好啊简默,就你和简愿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就棉棉是好孩子,我是多余的?”
不是,不是这样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没有怪你。”简默一边炒菜一边解释,“你不要在这里倒打一耙。房子又不是我的,我总不能把简愿跟棉棉赶出去吧。”
颜妍:“你现在这个话说的就像是那种没钱买房子但是还要娶媳妇,两代人住在一个小破屋里,然后让老婆迁就父母的无能男人。”
简默皱眉:???
“你不要把三十岁的使命压在十八岁的我身上,如果三十岁的时候,我还没有给你一个栖身之所,你再来找我喊冤吧。校园恋爱你要求那么高,怎么不说别的小情侣要是被知道了早恋,早就被棒打鸳鸯了。”
简默稍微尝了尝咸淡,缺点醋。
颜妍:“我不走,你下来。”
简默把菜盛出来了:“你最近还能帮我看看陈诃在干什么吗?我看姐姐不太高兴,不知道是不是陈诃出幺蛾子了。我有点担心。”
“不能,我不为简愿的事儿提供任何帮助,休想让我为他人做嫁衣。”
“那我不下去了。”
“下来。”
简默披上外套下楼:“姐姐,我下去打个醋。”
简愿在主卧哄孩子,没忍住翻了半个白眼:你最好是真的去打醋。
简默半跑着从楼洞里冲出来,外套拉链没拉上,随着跑动一跳一跳的,颜妍就站在楼下臭着个脸不情不愿地张开了胳膊。简默扑进她怀里刹住势头,很快被颜妍勾着肩头靠住了。
颜妍阴阳怪气:“舍得下来啊,真难得,真荣幸。”
简默低头给颜妍的外套拉上拉链,再把自己的外套也拉上拉链。
“一时片刻也要闹别扭?你又不是单我一个,我有事你就去找其他人不就好了。你看你忙得时候我就不会去打扰你,我们以后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一起吧?你陪我去打个醋。”
颜妍跟着她去楼下小卖部买醋,边走边冒火。
“我今晚就去睡小妈,睡绿毛,睡方隽,睡白骆,每个人都睡一遍。以后再找我,就等着翻牌子,金风玉露车没来接你,你别想见我一面。”
小卖部阿姨以为她是个傻子,同情地看了一眼颜妍。
简默拿着老陈醋付钱:“你少说两句吧,不嫌丢人。”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哄小孩一样,颜妍越生气。
“我走了。”
简默付了钱跟出来:“颜妍。”
颜妍头也不回,叫你妈呢叫,找你的简愿吧,把我搞出来就算了,一句好听的话也没有,再回头我名字倒着念。
简默追上去扣着她的肩膀:“对不起,别生气了,给你买了糖吃。”
颜妍转头看糖,棒棒糖,五毛一个那种……
她满脸嫌弃:“我不吃糖。”
简默只好两个手都上阵,从后面环住颜妍的脖子,把棒棒糖怼在对方面前:“吃吧,买都买了。你上次不就是被这个糖哄好的吗?”
颜妍感觉自己很没面子:“我说了我不吃糖,你再抱着我别怪我翻脸。”
简默脑袋搭在颜妍肩膀上把包装纸拆开:“喏,很好吃的。”
她侧过脸,鼻尖嘴唇贴着颜妍的脸颊蹭了蹭,像阿咩讨好人类时候的样子,然后趁着颜妍脸微微发热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糖塞进了颜妍嘴里。
“吃了就不能生气了。”
颜妍含着糖,无语,好幼稚的手段。
“走吧走吧,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回去做饭了。”简默撒开手,“别忘了帮我查东西。”
颜妍回过头,简默的背影中都透露着一种“就这还跟我闹脾气”的傲慢,她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气死了,又让她混过去了。
简默回了家,简单做了个三菜一汤端上桌,开始慢慢试探简愿。
依照姐姐的性子,要是在陈家混的如鱼得水的话,该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小孩回来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简默只希望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是大事,也祈祷在她六月高考完之后再爆发。到时候她和颜妍都有时间了,就算遇到事情也不害怕。
简默给姐姐夹了块肉:“姐夫怎么没一起回家?”
简愿筷子顿了顿:“他最近单位比较忙,忙着加班给棉棉赚奶粉钱。”
简默又问:“这会儿应该也下班了,要跟姐夫打个电话过来一起吃饭吗?”
简愿皱眉,有点不满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用,我回家吃个饭,为什么非要带着他?”
简默这种小聪明用在讨好人上的时候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被试探坦然享受,但要是用在给她添堵上,她就嫌烦。
简默不说话,专心吃饭,不说就不说好了,总之她试探过了,也算是关心过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姐姐要是不领情的话,她也没办法。毕竟当初结婚的时候,简默就不喜欢那个陈诃,早都阻挠过的了,也没拦住。现在再做多少事,也都是白搭的。
她这样一沉默,简愿反而有点想说了,她的叛逆期集中爆发在产后,格外想跟人对着干。
“我发现我妊娠纹有点严重。”
简默正在专心吃菜花,咔嚓咔嚓间隙里应了一声:“哦,嗯?怎么回事?”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妊娠纹的事儿。”
简愿饭菜吃着都没味儿了:“从前觉得不是事儿,现在想想还是挺重要的。我有棉棉的时候做了很多准备,现在看起来好像都是无用功。除了棉棉是健康的,我想防的事情一个也没防住。”
简愿说的含含糊糊的,简默也只好含含糊糊的安慰:“妊娠纹平常也看不太到,其实不会太影响生活的,而且这是你曾经为养育棉棉的勋章。棉棉懂事之后也会更直观的感受到母爱的伟大吧。”
简愿淡淡笑了笑:“倒也没想那么伟大,等会儿吃完了我给你看看。”
简默迟疑地点了点头,简愿从前很是不愿意她碰她的,未曾想现在结婚之后,反而坦诚了许多,一时之间心中又感慨万千。
吃过晚饭,简愿把她拉到卧室里,棉棉正躺在小包被里面,蹬着小腿,无知无觉自己的母亲将要袒露什么。简默看着简愿掀开上衫,隐约露出来泛紫的斑纹,还有斑纹之下松松皱皱的肚皮。
简默伸出手慢慢摸了摸简愿的肚子。
一年多前,如果简默得到这样一个机会去触摸姐姐的肚皮,她会感到很激动。然而现在她指尖触碰到树皮一样的软肉,只觉悲从中来。她搜刮脑子想要说出什么漂亮的安慰,可是苍白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比拟,怎么好像中了恶诅?
“再来一次,你还会想要生棉棉吗?”
简愿松开手,衣服掉下来盖住了简默还没抽回来的手,她状似风轻云淡地说:“会,没有一个妈妈会后悔生下自己的孩子吧,这也不是棉棉的错。”
继而欲言又止。简默感到她确乎是不后悔拥有棉棉的,但是一定还有什么事情让后悔的情绪缓慢滋生在心胸之间。
“不过我可能会更加审慎地考虑陈诃是不是配跟我一起养棉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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