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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再次被紧紧攥住，幸村动了动被子里的左手，有些叛逆地想，其实也可以握左手，怎么都指着右手握呢？
“幸村部长…对不起……”切原见他看过来，本就通红的双眼直接涌出眼泪，“我、我不该让部长给我补习…如果不是我……部长就不会……”
幸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不是赤也的错啊。”
切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幸村看向站在切原身后的真田和柳，温和地说：“真田、柳，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网球部要你们多费心了。”
“精市，”柳上前半蹲在幸村床边，睁开眼道，“好好治疗，你一定会没事的。”
幸村开玩笑似的说：“有概率推测吗？”
“100%，”柳定定地看着他，“精市，你平安无事的概率是100%。”
“100%啊……”幸村笑了一下，“柳，感性的推测会让你的数据出现失误。”
“精市！”
“不过这份祝福，我收到了。”
柳看着他忽然眼前一花，大脑里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幸村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柳摇摇头，撑着膝盖站起来：“我没事，精市，你一定会平安无事。”
“幸村，早日好起来，”真田走上前，沉声道，“我们要一起夺得立海三连霸！”
“啪！”苹果从手中坠落，掉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真田向后看去。
“出去。”
真田皱眉道：“你说什么？”
几滴血落在雪白的地上，刺得人眼睛一痛。
“仁王前辈，你流血了……”切原还带着哭腔，鼻音很重。
仁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水果刀往旁边一放，用没有受伤的手拍拍切原的脑袋：“你们先回去，海带头。”
“可是——”
“赤也，回去吧。”幸村轻声道。
窗外的天已经很暗了，与金井综合医院的住院部不同，神奈川的医院望出去能看见大海。
一望无际的、黑色的大海。
“部长。”
幸村回过神，接过他递来的苹果，笑道：“手没事吗？”
仁王点点头，把手指伸给他看，上面已经结痂了。
“吃些东西吧。”幸村示意仁王去看床边的大袋子，那里面装着妈妈和丸井拿的食物。
他咬了一口苹果，又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呼吸声都很静。
期间护士来检查过几次，随后又陷入一片寂静。
“不回去吗？”幸村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已经很晚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仁王看着他。
幸村没有看他，轻声反问道：“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吗？”
仁王注视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病情延迟的可能性幸村不是没想过，但随着大赛临近越来越不敢想，他通过忙碌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好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将精力专注于训练、专注于比赛上。
“这一次说不定连全国大赛也不能参加了啊……”
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以为刻意去做些与上辈子不同的事就能改变什么，却不知道亚马孙河流域的蝴蝶早已煽动翅膀，龙卷风迟早会袭来，命运依旧不愿意给他开辟这扇门。
说什么重来一次至少有了接受的勇气，听上去就很可笑。
幸村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之前没有刻意去改变那么多会不会好一些？
就那样按部就班，照着上辈子的脚步走，按着漫画的剧情走，起码能够知道什么时候一定会病倒，不过是再经历一次病痛，但至少他能知道痛苦结束的时候，他绝不会再次输掉全国比赛，立海大的三连霸可以——不，剧本不是这样的……他要怎么赢？
再经历一次死亡去换取胜利吗？
幸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明每一个抉择都是在冥思苦想后才做出的，为什么现在看来却好像很可笑呢？
我到底在做什么？用前两年来证明这一世没有剧本吗？
现在这一场延后的病症告诉他，前两年不过是配角小丑的独角戏。
“幸村，”仁王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的思绪拽回来，“幸村！”
幸村像被什么刺中了，猛地回过头，神情近乎扭曲：“不要这么叫我！”
幸村精市，一个漫画角色的名字，除了死亡做什么都反抗不了剧情的提线木偶，这个名字宛如锁链将他死死钉在这张病床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人如他所愿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双手，将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
幸村看着自己被包起来的手没有什么表情，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左手也被握住了啊。
仁王的确没有再说话，但那双青翡色的眼睛安静又痛苦的注视着他，仿佛不断地在喊着，部长，我在这。
幸村忽然有些想笑，眼里却又涨得可怕。
你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像我们之前做了再多，却怎么也改变不了如今的局面不是吗？
“仁王，”幸村在这目光中垂下头，声音很轻，“我好像醒不过来了。”
仁王的瞳孔骤然紧缩。
幸村又笑了一声，抬起头与他对视道：“之前真田将我打醒了，你呢？你要怎——”
话音未落，脊背忽然被一只手往前一带，被发丝擦过的脸颊带着细密的瘙痒感。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隔着两堵墙仿佛要融合在一起。
耳边是对方温热的鼻息，幸村恍惚地偏偏头，似乎想去看看那是什么，却又被人抬手将脑袋摁回肩颈间。
温热感、心跳声。
不知何时，脖颈后滑过湿润又滚烫的液体，随着滑落越变越冷，仁王手上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
隔了很久，忽然耳边一热，细碎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耳里，像是无意识的小声嘀咕，又像是没睡醒时的呢喃。
仁王听见了。
他说，仁王，我该怎么办啊……
仁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做得很好了。
没有人会比你做得更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不慌张啊宝贝们。
第65章 波澜，气焰 幸村咬了一口苹果，说：“撒谎。”
“幸村君，住院期间最好不要过度操劳噢。”护士为他拔下输液针，忍不住叮嘱道。
幸村微微一笑，颔首道：“我知道了，多谢关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上拿的训练单还是没有放下来。
护士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幸村君的转院手续已经办理好了，我们已经将幸村君的情况报备给了东京金井综合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会比这里更好些，二诊结果相信很快也会出来，幸村君请不必忧心。”
“辛苦了。”幸村依旧温声说。
眼前的少年苍白而温柔，护士还想叮嘱他好好休息的话在看到他手上密密麻麻的训练单时还是咽了回去，这个孩子真的很爱他的网球部吧。
“咔。”
病房门被推开，一窝蜂的走进七个少年，护士对他们点点头嘱咐了几句保持安静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切原第一个冲到前面，半蹲在幸村的床边，想握他的手看到上面的才输过液包扎的纱布又收了手，只能抓着床檐道：“幸村部长要转去东京的医院吗？”
幸村笑了笑：“赤也已经知道了啊。”
“刚刚…刚刚问了医生，”切原闷闷地点点头，“东京也没关系，我每天训练完都会来看部长的。”
“哈？”丸井一把摁住他的头，“什么你啊你的，我们都要一起才对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幸村轻笑一声，摸摸切原的头发，说：“大家每天都来会让我觉得有些愧疚呢。”
听出了他是什么意思，切原眼睛一酸，拼命摇头：“我想来看部长！”
天知道这几天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全员神经高度紧绷，个个都挂念着幸村，但又个个都不敢在训练时分神，每天只有在看到幸村时脑子里紧绷的那根筋才稍稍放松。
幸村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想让你们来啊，见到了会放心一些，但紧接着又是加倍的紧张，这样下去他们的精神会先受不住。
“赤也。”
切原抬眼看他。
幸村莞尔一笑，说：“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切原的眼睛立刻红了。
幸村看向柳，柳上前一步道：“精市。”
“这是县大会期间的训练内容，”幸村把训练单递给他，“麻烦你了，柳。”
真田见状皱眉道：“幸村，你现在应该安心保养身体。”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仁王削苹果皮的声响。
幸村抬眼看真田，弯了一下唇角，不平不淡地说：“真田，就让我多为网球部做些事吧。”
苹果皮削断了一节，仁王的手指顿了顿，他弯腰捡起那节苹果皮丢进垃圾桶里，刀锋没入苹果表层，慢慢地打起转。
“幸村？”真田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理解错了这句话里面的意思。
“精市！”柳睁开眼睛，语气难得激动起来。
柳生攥起手，他跟柳一样，清楚的知道格林-巴列综合征到底是什么。
“幸村君，疑似并不是——”
“别误会了，”幸村笑着打断了他，“只是这段时间不在网球部里我也想为大家做些事呢。
柳生却并没有就此放松，幸村从来不是会打断别人说话的人，他到底……
切原一直有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下巴垫在床上，撒娇似的说：“什么嘛，幸村部长请不要吓我们啦。”
幸村顺手又揉了几下他的脑袋。
“就是说啦，”丸井也爬到床边，开始喋喋不休地道，“对了部长，今天赤也这小子集中爆发的时间又提升了一秒。”
切原却撅起嘴，叉腰道：“丸井前辈做什么啦！”
“哈？夸你还不乐意吗？”
“我想等提升了五秒再告诉幸村部长的！丸井前辈暴露了啦！”
听着他们吵吵嚷嚷，幸村保持着浅淡又温柔的微笑，时不时给予一两句回应，仁王将苹果递给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几人一来就不舍得走，直到护士来催促还磨磨唧唧的，切原被丸井和胡狼拽出门时表达了自己的强烈不满：“为什么仁王前辈可以留下来！”
护士姐姐看他可爱就笑着说：“如果你能安安静静的也可以留下来噢。”
“真的吗？幸村部长！那我……唔唔唔唔！”
“咔！”
房门毫不留情地合上，嘈杂的反衬之下显得房内格外安静。
仁王动作娴熟地拉开了窗帘，外面天有些暗，但没有暗得完全，还可以看见一片深蓝色的海。
“呐仁王，今天也有记者去学校吧？”
仁王倚在窗边嗯了一声，回头道：“被真田堵回去了。”
幸村笑了一下，侧头看向窗外。
不久之后就会有立海大部长病重的消息传得满天飞吧，期刊、简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部长。”
“好。”
仁王搬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手支在床上笑道：“部长知道我要说什么？”
幸村回头看他，笑说：“不要想太多？”
“部长好聪明啊。”仁王说。
两人相视而笑，却又相对无言。
幸村靠在妈妈送来的松软靠背上，活动了一下脖颈，说：“去东京以后，仁王你——”
“部长，”仁王打断了他，“你知道的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来。”
幸村看着他，转而笑道：“啊，毕竟仁王你不是爱听话的人啊。”
仁王托着下巴看他：“我很听话噢。”
“嗯？”
仁王笑了笑没说话。
幸村弯弯唇角：“同调我了吗？”
“同调不是读心术啊，部长。”仁王眨了眨眼睛。
与从前似曾相识的对话，惹得两人不由得一笑，幸村心情颇佳的拉伸了一下手，歪歪头看向窗外：“可惜东京看不到这样的海。”
“想看的话——”
“要给我盛些海水来吗？”幸村接话道。
仁王似是很郁闷：“在部长眼里我这么没创意吗？”
“怎么会，”幸村不知从哪里拎出一只小玩偶，在仁王眼前晃了晃，“仁王的创意我已经见识过了。”
金井综合医院坐落于东京商业区，四面八方皆是车水马龙，这样的地方并不适合养病，但医疗水平又实在是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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