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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那么,该讲一个什么怪谈故事呢?
“我的怪谈故事发生在一个……姑且当作是酒店的地方吧。”
什么样的怪谈故事,不论这个《怪谈游戏》最终形成什么样的闭环,最终看起来都是安全的?
“我的恋人去世了。自那以后我就有些浑浑噩噩,总是梦到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我们一起的时光。直到一天晚上,我忽然做了一个噩梦。梦到黑暗旋转无始无终的楼梯,当我俯身看下去的时候,发现楼梯下竟然摆着十二个排成一圈的佛龛,每一个佛龛后都摆放着一口棺材。”
“我感到很焦躁,一种感觉驱使我离开这里,于是我找到最近的门走了进去。却猝不及防被掉落的月亮杀死。”
“醒来后,我就到达了一个酒店。这个酒店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出去,直到我和其他十一个同样被困在这里的人相遇了,我们排成一圈坐在一个黑暗的大厅里,玩一个《怪谈游戏》。每个人扮演一个怪谈,讲述一个怪谈故事,给出自己的规则。”
“我的规则是……”
容念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的是,他刚进入副本时候,那个电子便签告诉他的规则:
【无论发生什么,都请相信,你是活着的。】
【找到回来的路。】
但就在出口的前一刻,心中却咯噔了一下。
如果说出来,那不就刚好补全了,为什么死在酒店的人会再次回来的逻辑了吗?
这个想法让他脑后一寒。
就像连他自己的存在和思考,也成了某种未知的计划一环。
那么,他应该补全这种环节,让副本到达一种结局吗?
毕竟身为NPC,容念被要求的首要目的是:尽可能活到副本结局,不要被发现异常,无论是诡异,还是闯关者。
【您的存在是稳定副本和规则的关键。】
【至于探究副本真相或整理规则,那是闯关者的任务。】
这是容念进入副本前,APP告诉他的。
按理来说,容念并不需要关心副本的走向和诡异的目的。
但是,当他询问为什么《永宁公寓》他的任务不同的时候,对方回答他,因为闯关者全军覆没了,于是最后他接替闯关者完成了一系列任务。
职场上当然没必要替同事完成工作。
但如果同事搞砸了后,最后要自己来收拾烂摊子,那是不是一开始就确保不产生烂摊子会好一点?
在所有人都等不及,身影开始摇晃,坐立不安的时候,容念终于出声,补足了最后的规则。
“我的规则是:我的恋人,他没有死……”
对面黑暗中的莱斯特,目光静静地望着容念。
冷血薄幸的美人,最终却认定他的恋人是活着的。
人设崩塌,小说家的故事便不成立了。
几乎是容念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作为最后收尾的暴躁男就忍不住了,立刻开口说出他早就准备好的怪谈故事:“我的怪谈故事发生在半山湾酒店里。进入酒店的人都已经死了,变成了酒店怪谈的一份子。他们会迷路,会不断重现自己变成诡异的过程,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杀死别人。死亡的人,因此产生新的怪谈。无始无终,无穷无尽。”
“当所有诡异想起自己死亡日的时候,就是酒店最终的杀戮之日,狂欢吧,最终一刻,我的规则是:请闭眼。唯有黑暗才是永恒。”
暴躁男癫狂的声音中,灯光刷地一下点亮了,照出所有人的脸。
从温婉女,到暴躁男。
恶意的,迷茫的,腐烂的,诡谲的,苍白的,惶恐的。
阴森的,死亡的,神秘的,危险的,扭曲的。
以及,平静的。
容念平静地望着暴躁男,神情是泠泠的淡漠:“你似乎打断了我的规则,所以,没有听清我最后说的话吗?”
暴躁男扭曲癫狂的笑容僵在脸上,笑着望着容念。
灯光亮起以后,不仅照见了所有人死亡的样貌,也照见了满地鲜血和尸体残骸,犹如地狱一般的酒店大厅。
祂似乎觉得,没有人在这种被诡异包围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说出什么能改变现状的话。
莱斯特却轻轻闭上眼睛,扬起唇角,手指虚放在空中,仿佛弹奏一般。
因为,他听到了,容念那句被遮掩的规则。
容念直视着暴躁男,平静道:“我的规则是:我的恋人,他没有死,所以,有关他死亡的一切,全都是假的。你们所有人,包括半山湾酒店,全都是不存在的。只是我精神分裂发作下的幻想。”
“嗤。”
一个个诡异,全都露出了真实狰狞的面容。
缓缓逼近容念,试图让他看清。
“你真的觉得我们不存在吗?”
唯有莱斯特专心致志弹奏着《克罗地亚狂想曲》。
明明没有钢琴,但癫狂危险的音乐却自他手中流淌出,仿佛在人的心脏上演绎。
容念目光瞥了一眼这群闯关者同事们。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瓶进入副本就看到的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
干吞了一把。
苦到他差点吐出来。
莱斯特半阖的眼眸望着容念。
看他苍白虚弱地靠在椅子上,蹙眉望着窗户外的阴雨。
眉眼神情淡漠疏离,不自知的孤独感。
第一天在604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这么望着窗外的。
忧郁,清高,又冷寂。
对祂说:“解寂云没有死。”
“解寂云是不会死的。”
语气淡淡,却认真。
分明毫无同理心,目空的样子。
薄幸,又温柔。
是小说家写过的最难把控的复杂角色。
第59章 604病院
“……请在这里签字。”
“……可恶,光头强又来砍树了!”
“……叮咚,电梯开关,请注意安全。”
容念猛地睁开眼睛,耳边瞬间纷至沓来的各种声音充斥耳中。
眼前是一片蓝色的墙壁,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电梯开关的声音,护士台工作人员交流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各种年纪的病人安静地坐在塑料小板凳上,一张张脸呆滞地望着电视机里的动画片。
有人走来走去,有人直勾勾地望着角落,有人自言自语着什么,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咯咯发笑。
以前工作需要,容念去过一家精神病疗养院,这里的氛围一下子让他想到了那家医院。
他不由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白毛衣、牛仔裤以及室内拖鞋。
这让他瞬间对自己当前的身份有了一个微妙的判断。
问题是,他这是要进去,还是要出去?
护士台前站着的男人吸引了容念的注意。
黑色的长款毛呢大衣也遮掩不住的清俊挺拔,光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让人如临悬崖峭壁般的沉冷莫测。
护士说道:“病人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妥,后续有问题您随时可以联系我们。最好三个月去专业精神科复诊一次。”
是出院啊。
容念松一口气。
前台的男人礼貌道谢,声音低沉。
他转身看向椅子上的容念。
容念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冷漠俊美的脸。
以及因为过于理性而稍显盛气逼人的高傲眼神,包括幽暗深邃的眼眸,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男人走到容念面前,金丝眼镜下淡漠的眼神毫无感情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落到容念的脚上。
“坐着等我一下。”冷淡的声线这样平静说道。
然后男人转身走了出去。
容念目送对方离开,立刻上前来到护士站台,看向男人还没有来得及拿走的单子:“请问我患了什么精神病?”
护士小姐口罩下的脸,一双圆眼睛瞬间大睁,像是吃惊道:“你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容念反应过来,这么问显得他好像不应该出院。
毕竟据说衡量精神病健康程度的一个标志是,精神病人是否意识到自己生了病。
“我当然知道,精神分裂而已,只是在想有没有其他小毛病。”
小护士看起来有些紧张无措了,似乎不知道该喊人还是先不要刺激他,等人来。
容念索性伸手拿过那张盖好章的纸,看到上面果然写着:精神分裂症。
不等他多看,一只手从他手上拿走了那张纸。
容念回头就看到去而复返的男人。
护士小姐松一口气,赶紧小心翼翼道:“这位先生,您执意要接患者出院吗?要不要再做一遍检查……”
男人注视着容念,冷淡又礼貌地回答她道:“不用了。”
“可是……”护士小姐欲言又止。
其他忙完的护士赶紧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男人拉着容念的手臂,示意他回到长椅上。
然后屈膝蹲了下来。
容念才看到,对方的手上拎着一双保暖性很好的白色靴子。
男人一脸冷漠地伸手,将容念的脚从拖鞋中小心拿出,一点点穿进鞋子里。
每个动作都无比熟练和温和,没有让他有一丝疼痛不适。
穿好了鞋子,男人细心地为每个鞋子系好蝴蝶结。
容念:“……”
不知道对方和自己是什么关系,感觉爸爸对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蝴蝶结很漂亮。”容念说。
男人站起来,神情还是冷淡,仿佛与生俱来高高在上,因此屈尊降贵的时候反而让别人因为下意识怀疑自己配不配,而倍感卑微自惭形秽。
但容念没有这种感觉,他很坦然。
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万一自己救过对方的命呢。
站起来的男人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件白色的毛毛衣长外套,穿在容念身上。
这衣服奢靡又过分娇俏,更重要的是有些眼熟。
“走吧。”男人说。
毛毛长外衣一穿上就感觉到热了。
容念向电梯走去。
和男人一起乘电梯来到医院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
男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容念坐进去。
然后他自己坐到了司机的位置。
容念想,车子是可以停在这里吗?
还是男人刚刚离开的时候,让医院负责泊车的人将车从车库开来这里了。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侧身过了,细心地帮容念系上安全带。
车子一路开去,容念回神,回头向后看去,看到绿江市604精神疗养院这几个字。
“在想什么?”男人问道。
容念自然在想,他之前经历的一切,难道半山湾酒店果然就像他在最后述说的怪谈故事一样,是精神病院。
那些顾客都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工作人员,还有病人的家属?
容念:“在想,我是怎么进去,怎么出来的。”
他看向开车的男人,对方的相貌和莱斯特一模一样。
准确地说,是一周目的莱斯特。
男人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公事公办的态度:“您忘了吗?谢氏集团的继承人去世了。您作为他的恋人,被认为和他的死亡有关。为了摆脱控诉,您出具了一份精神病检测报告,住进了疗养院。”
容念微怔。
这是上个副本《永宁公寓》的剧情。
他突然想起,进入半山湾酒店的副本前,APP告诉他,因为《永宁公寓》没有结局,于是才有了这个副本。
那时他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正要问,结果被看到的东西打断了。
红字让他选择:【永宁公寓】OR【未知】。
半山湾酒店那混乱糟糕的世界和经历。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选了OR,导致的这种不确定性混乱。
也怀疑过,APP因为他没有选择而自动将他投入了【未知】副本。
却没有想过,也许这个选择或许不是选副本,而是选副本中的现实还是幻想。
所以,第二个副本实际上是接着第一个副本《永宁公寓》的剧情,只是他醒了的是身处精神病院的幻想位面?
直到他因为吃了药,从幻想世界醒来?
但是,还有些问题无法解释。
如果他只是为了脱罪而假装的精神病,为什么产生那么可怕的半山湾酒店的幻想?
确定没有什么势力介入其中,试图让他假戏真做,真的成为精神病吗?
容念:“是你送我进去的?”
男人:“我是您的律师,受您委托。”
所以进去和出来的时间,是我自己决定的?
容念一手撑着额头,轻声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他:“参加解寂云的葬礼。”
容念不解,上个副本结束的时候,他不是已经从永宁公寓赶往墓地,参加过葬礼了吗?
为什么这次又要从精神病院去葬礼?
每次副本的结尾过场剧情都是参加解寂云的葬礼吗?祂办葬礼有瘾?
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男人冷漠的脸上,唇角微扬,轻轻吐露出一句话:“或许是因为,您穿丧服,格外好看。”
可他今天没有穿丧服……
容念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竟然不是他印象里的白毛衣,牛仔裤。
而是剪裁熨帖的黑色西装,黑色西装裤。
是绸缎材质的西装,里面甚至没有衬衣,只一颗扣子系在腰上。
空荡荡的,贴着肌肤的触感微凉。
只有他身上披着的白毛毛大衣,还是印象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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