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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念的眉睫颤了一下,迷茫又惶惑,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开往郊野的车辆慢慢停了下来。
容念抬眼,看到他们穿过了一处森林,在公路的尽头前方,是一座仿若游乐园一样的酒店小镇。
上面《半山湾酒店欢迎您》的彩虹灯字,尚未看清就被一片阴影挡住。
在车辆前,一群人影挡在前面,围了上来。
砰,一脸恶意的温婉女敲着车前玻璃:“为什么是两个人?”
眼神迷茫的缺乏存在感的少女:“不要开门……”
愁眉苦脸的男人腐烂着半着脸:“好吵啊……”
秀气的小男生笑容诡谲,举起手中的画板:“看我的画。”
年长气质女苍白着脸:“小心小孩……”
弱气男惶恐的脸出现在车窗后视镜里,扭曲的样子,仿佛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车窗外,被拖行了很久。
后视镜里,同样还有坐在他身后座位上的双马尾少女阴森的脸:“我告诉过你,不要让人出现在你身后。”
披在身上的白毛毛衣,仿佛染血的少女的的尸体,从后往前拉长的身体望着他:“摇晃……”
穿着酒店工作服的男人,神情危险:“我已为您办理入住登记。”
砰!暴躁男扭曲的脸,从捶破的车窗伸进来,狞笑着:“你没有闭眼!”
天穹的光影飞快地暗下去,雨声从远到近。
“啊,解寂云的葬礼。”轻慢仿佛咏叹的声音。
容念将目光望向车内驾驶座的,那位小说家。
莱斯特手指轻轻敲打在方向盘上,侧首看向他,露出一个温雅无辜又神秘的笑容,眼神幽深黑暗如酒店不见底的走廊,矜持疏离:“所以,604死得那个是双胞胎里的哪一个?”
容念:“……”
莱斯特注视着,被所有诡异癫狂狞笑着逼近,试图从车里拉出去的容念,仿佛毫无兴致旁观参与。
这情景已经由不得容念去想,他是刚出院就发病了,该吃药了。
还是,从始至终他都还在半山湾酒店里。
疗养院的情景和出院,才是他乱吃药导致的短暂的幻觉?
车窗玻璃全碎了,无数诡异的手臂伸进来,拉着容念,要将他从车窗里拖出去。
容念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莱斯特,微蹙的眉,眼神清澈又破碎:“所以你忘记了吗?”
莱斯特望着他的眼眸,神情轻松傲慢,因为露出这样表情的容念,愉悦都要流淌出来,抑制不住的兴奋,却还假装无辜和不感兴趣的冷淡:“什么?”
容念静静望着他,眼睛微红仿佛快要哭了,却一滴泪也没有,任由身后那些诡异拉扯着他,用和当下格格不入的平静,轻声说道:“因为喜欢要为我弹奏的人,想和他在一起,才提出的分手。现在是要因为这个,承担后果和支付代价吗?”
他打开车门,主动出去。
收回看向莱斯特的忧郁冷清的目光,转过头被那些诡异推搡拉扯着往酒店内走去。
车里的莱斯特唇角扬起的弧度慢慢下落,落到阴郁低落的程度更下:“……”
容念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将眼底的一切情绪收回。
没什么,就是帮小说家提供点百思不得其解的素材,神来之笔。
等祂写出来后,让祂被读者骂人设崩塌OOC,毫无逻辑,在恐怖时刻强行生硬插播感情戏。
如果祂是第一人称写的,让祂被骂自我代入自恋狂。
第60章 水滴真相
酒店内。
到处都是尸体。
其中不乏这些曾经是闯关者,现在已然化身诡异的这些人的面孔。
尸体在容念的身前,保持着死亡时的状态。
诡异们站在容念身后的酒店外,拿着各式各样的凶器。
吊死过祂们的上吊绳。
砍断过祂们肢体的斧锯。
插进祂们眼球的钢筋。
割断祂们舌头的刀刃。
祂们阴森地逼近酒店内,要他也逐个体验祂们的死法。
地狱一样的场景,让人恨不得自己已经死透了。
容念也这么想。
毫无生还余地,也看不到离开的希望。
让他眼前一黑。
但在这种死了以后还会没完没了死的地方,摆烂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毕竟痛苦这种东西最好没有。
他是情感钝化综合征,又不是痛感钝化综合征。
容念短暂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还可以挣扎一下。
诡异们享受着猫捉老鼠,将他逼入绝境的乐趣,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他,很可能祂们还没有达成杀他的条件。
容念回忆着这些怪谈们的规则。
除开个别有些麻烦的,还是能不触犯的。
他往楼上走去,小心越过满地的尸体,洗脑自己地上的那些东西全都是模型道具。
确保不要发出太大声音,以免让那位神经衰弱的诡异感受到噪音。
但楼梯上方,穿着酒店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赫然挡在那里,铁青僵硬的脸阴沉沉道:“你触犯了规则,酒店之内要时刻保持声音。”
忘了,九号的规则和二号是矛盾的。
容念一把拉住祂的领带,反手将祂推下楼梯,听着对方滚落下去的声音:“谢谢提醒,现在发出声音了。”
祂以为祂挡住的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吗?
他副本中的身份是铁石心肠的人渣。
容念只前进了几步就顿住,看着出现在走廊前的愁眉苦脸男。
对方揉着耳朵,不断地嘟囔着:“好吵啊,好吵啊。耳朵快要痛死了……”
歪歪斜斜,以非人姿态和速度向他靠近。
正常逻辑里,只要有人比你更吵,你就是安静的。
不正常的逻辑,对方不会按照噪音大小归罪。
现在就是不正常的。
容念怔然,靠在墙上,放弃了逃走。
果然,下一瞬,那张愁苦可怖的脸已经到了眼前,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大了黑色的嘴。
叮铃铃玲玲……
刺耳的消防警铃声在耳边炸响。
手动按下报警器的容念,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坦然地看着对面表情痛苦扭曲的诡异。
“就是说,听力这么敏感,别人踮着脚尖走路都能吵死你,为什么住酒店不戴降噪耳塞?”
趁着对方痛苦到不知道是要逃走还是要毁坏产生噪音的警铃,容念立刻朝楼上跑去,像个熊孩子一样经过的每一处消防警报都按一遍。
途经处每一层的楼道口都悬挂着一个上吊绳,仿佛一扇扇通往死亡之地的门。
“不至于,我没打算进去。”
跑到六楼的时候,通往七楼的楼梯口上方悬挂着一个上吊绳。
而六楼的楼层口没有。
容念:“……”
即便这看起来的确太像陷阱了,但容念也不打算冒险经过上吊绳。
他果断往唯一没有上吊绳的六层跑去。
一扇扇门打开,每一道门里都悬挂着一个上吊绳。
直到604,里面干干净净。
容念没什么犹豫就跑了进去,关上门。
下意识却僵住。
604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
黑蓝色的西装,苍白高冷的面容,绮丽的五官面容。
极端理性寡欲,非人气息。
对方夜色一般深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直视着他。
“你在这里,很正常。”
看到宗定夜容念并不惊讶,毕竟这种以为自己终于通关逃离危险的时候,突然发现之前的逃生只是一个梦,自己身处更可怕的毫无希望的绝境之中,是个人都会产生恐惧的情绪。
让他僵硬的是:“但是规则说,可以独处也可以一群人,但不能两个人。你出现在这里犯规了!”
宗定夜只是静静地看着祂,一言不发。
那个温婉女很快就要到了。
解寂云,解寂夏……这时候屋子里有任何一个都行,都能破除规则。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容念:“谁?”
“亲爱的……”
容念立刻走过去就要开门,忽然一顿。
一号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少女的规则是: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亲爱的,为什么不给我开门?”解寂云的声音隔着门,他无法确定。
容念看了一眼巍然不动的宗定夜,随口敷衍道:“是的呢,你猜我……为什么不能给你开门呢?”
“……”
砰砰砰,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解寂云的声音像是委屈,阴郁的温柔:“因为在跟别人约会,所以不给我开门吗?”
容念无辜道:“因为我现在很害怕,等我不害怕了……”
他再瞥去的时候,宗定夜的身影在余光里消失不见。
看来他现在不害怕了。
但,还是不能开门。
现在刚好既不违反不得双人的规则,也不违反不给人开门的规则。
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还在继续,解寂云说着什么的声音也在,但容念的眼皮却开始沉重起来,努力了好几次,还是被困倦压倒。
他靠在门后,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门外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抽空想了一下,发出声音的不是他,不能算他违背规则吧?
就彻底沉入了黑暗。
……
“阿念,阿念,醒醒,已经早上了。”
很少有人这么叫他。
容念倦怠疲惫地睁开眼,看到映入眼中的少年充满爱意的关切的眼眸,眸光清澈纯粹如春水。
解寂夏。
容念看了眼对方身上衣服的颜色,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知不觉,他好像已经只靠眼神就能区分那两个人。
他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环境,还是酒店房间,窗外还在下雨。
解寂夏是人类少年的样子。
“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容念发现自己并没有靠在门边,而是躺在604的床上,解寂夏坐在他的床边。
闻言,解寂夏少年青涩的脸,下半部分肌肉的线条紧绷,是锐利不逊的冷酷,声音却柔和说道:“昨天哥哥出事后,阿念一直拒绝接受,我上楼洗澡的时候,阿念发烧晕了过去,一直在做噩梦。”
容念感觉到身体的沉重无力,的确像是生过病一样,怔然道:“出事?解寂云出了什么事?”
解寂夏怜爱地为他轻轻掖了掖被子,平静温声道:“阿念忘了吗?604的床上……哥哥的头还没有找回来,看来凶手很恨他。”
这是一周目的情景。
容念看着解寂夏。
解寂夏的脸上哪怕极力平静,紧抿着唇线,眉眼甚至想要沉痛一些,却抑制不住上翘的唇角。
容念:“解寂云没有死。”
他推开被子,将双手从被子的束缚里拯救出来,坐起身。
解寂夏一顿,握着他的一只手,缓缓深深垂下头。
像是教堂里的信徒握着牧师的手忏悔。
他的鼻尖轻轻触碰容念的手背,冰冷的触感。
温顺虔诚又冷凉,如同他脸上悲伤又温柔的笑容。
容念看到他的头发上滴下来几滴水,在白色的被子上留下几点水迹。
解寂夏:“没关系的,阿念还有我。”
他抬起头,望着容念,不再掩饰上扬的唇角和脸上深切爱意的笑容。
“阿念可以将我当作哥哥的,如果无法接受失去他的话。我会一直一直陪着阿念的。亲爱的。”
滴答,滴答……水滴声。
容念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去,看到黑色的衣服下,他穿着白色的运动鞋,脚下一潭小小的水迹。
电光火石间,一些关于水迹的记忆忽然被勾连了起来,一起浮现在脑海中。
三周目他在604的床上和窗户上,同时见到两个解寂云前,听到了室内有水滴声,闻到了一阵雨水的腥味。
怀里癫狂地笑着问他:“亲爱的,我是谁?”
那个解寂云的尸体沾满了雨水和血水,肢体扭曲破碎。
四周目,他被解寂夏拉进601房间,对方的头发也在滴水。
加上这一次……那么巧,每一次他见到解寂夏的时候,对方的身上都在滴水。
四周目,距离暴雨还有十三天前。
那时候解寂云还活着。
出现了两个解寂云,他以为后者是他的幻觉,因为只有他能看到,解寂云看不到。
那个“解寂云”进入了604房间,和他们一起看到了一周目所有闯关者死亡的电影。
当他离开房间前,重复解寂云每一句话的幻觉“解寂云”,唯独有一句没有重复。
“……不是背着我去见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吧?”
这句话的时候,两个解寂云还是同步复刻的。
是当容念说了:“见不见他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们长得一样。即便不喜欢阿云了,也只会找和阿云不同的其他类型。况且,没有人比阿云更特别。阿云是最好的。”
只有解寂云说了那句:“亲爱的这样说,我很开心。”
幻觉“解寂云”没有。
祂为什么唯独这句没有说?因为祂并不为这句话感到开心吗?
如果那不是幻觉,而是……解寂夏呢?
一周目他刚进入副本的时候,床上的无头尸体。
解寂夏从外面回来,乘坐皮划艇。
身体全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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