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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点点头,同时心生一计。
“离这边远一点,万一谭家有人出来看到就不好了。”他小心地试探韩煦里。
他自然不会把东西交给对方,不过既然有求于自己,那这家伙就有可以拿捏的地方,U盘就是他的“人质”。
“也好。”
上当了。
方黎暗喜。
“去河边吧。”他说。
虽然犹豫,但韩煦里并没有反对,方黎很欣喜,因为那里虽然也很安静,但偶尔还是有路人经过,那人轻易不会动手。
但或许是今晚天气不好,要下雨了,竟然看不到半个路人,方黎只觉得有点倒霉,不过他还没有绝望。
再往前走大概两公里就是地铁站,到那里就安全了。
他这么想着,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风忽然猛烈了许多,空气中夹杂着湿润的味道,要下雨了。
“考虑得怎么样了?”韩煦里说,“我马上就要不耐烦了。”
“韩煦里。”方黎沉下声音,认真地呼唤对方。
那人也怔了,但错愕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韩煦里说:“我告诉你,别试图劝我。如果让我知道你有别的想法……呵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不想劝你,”方黎笃定地说,“我只想问,你现在所做的是不是为了回爱丽丝?是不是认为只要杜庞先生把明念收入囊中,自己就能官复原职?”
他没有激怒对方的意愿,语气算得上真诚,不过即便如此,韩煦里的脸上还是升腾起了明显的愠怒。
“是又怎么样?”韩煦里冷冷的说,“不用说了,快把U盘拿出来吧。”
方黎还想再多走几步,离地铁站越近越好,可是对方却停了下来,就这么默然地看着他,阴沉得让人胆寒。
“你不会在耽误时间吧?”韩煦里半笑不笑地问,仿佛恶鬼一般。
方黎的心跳变得奇快无比,想着与其犹豫,不如拼一把,他朝对方微微一笑,回答:“你猜。”
说完,撒腿便跑。
他听到身后传来韩煦里的辱骂声,这让他跑得更快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方黎这回算是驾轻就熟,而且这里视野宽阔,明亮得多,一切都对他有利。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落在他的头顶,他有些看不清前路。
他的步伐慢了下来,身后的声音也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骤然涌上心头。
倏地,他的头猛地一痛。
开始并不明显,然而几乎下一秒,一股奇怪的热流从头顶与雨水同时流下。
疼痛变得明显,他的脚步踉跄起来。
‘糟了。’
方黎的视野愈发模糊。
这并不是雨水的原因。
他的头实在太疼了,疼得他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甚至有些重影。
受伤了。
他竟然受伤了。
难道韩煦里用什么东西砸伤了他的头?
虽然痛苦得要命,他还是竭力加快步伐。
可是,虽然眼前越来越模糊,可原本身后的脚步声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你他妈的敢耍我!”
韩煦里抓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来。
啪!
他的脸突然一疼,口腔骤然弥漫起血腥的味道。
“耍…耍的就是你。”他惨然一笑,鲜血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流。
对方勃然大怒,他的头发被抓住,头顶的伤口疼得他浑身战栗。
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当韩煦里的手伸向他的口袋,他的左手死死捏住对方的手腕,一声惨叫后,他终于有了片刻轻松。
提琴手的左手力量很可观,对这样丧心病狂的人,正好打个出其不意。
他趁机转头就跑,可是韩煦里杀红了眼,几乎下一秒,他就再次被人挟制住了。
“你他妈放开我!”方黎奋力挣扎起来。
可是令他惊恐的是,脑后的伤比他想的还要重些,眩晕喊让他失去了方向感。
“给脸不要脸!”
韩煦里突然恶狠狠地说着,手再次伸向他的裤子口袋。
方黎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信封抢了出来。
那人脸上是得逞的笑,愤怒让方黎浑身发抖。
血气上头,他更晕了。
“你会……会付出代价的……”方黎连双腿都在止不住的抖动。
“可能吧,”韩煦里笑道,“但是你恐怕看不到了。”
说着,那人手上多了一柄弹簧刀。
刀刃在雨中依旧晃眼,反射着异样的冷光。
惊惧万分之中,方黎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他胡乱抓住对方衣领,随意瞄了一眼旁边的河水,横下心,用了些力气,猛地一拽。
韩煦里被他激怒了,刹那间,二人彻底扭打在一起。
方黎头上有伤,但是他已经豁出去了,倒也能跟人打个平手,他看准了信封,也看准了河水。
他打算用河水威胁对方就范,反正只要抢回信封,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
可是韩煦里已经彻底丧心病狂,失去理智了。
那人竟再次猛地拽住他的头发,剧痛让他眩晕不已,他只能依靠本能挣扎,抢夺信封,可是他的抵抗已经变得无比苍白。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是冰冷的水猛然灌入鼻腔的窒息。
“唔…………”
他死死握紧拳头,是痛苦,更是怕怕手上的东西落入水中。
是的,在最后千钧一发之际,他从韩煦里手上夺下了信封。
但是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他会游泳,但是他伤得实在太重。
手臂磕在了河岸上,骨头似乎碎掉了,使不上力气。
河水又太深,看起来平静无波,可是水面下的暗流,好像几只大手,把他死死往下拽。
很快,他彻底落入水中。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韩煦里,那人站在岸上,嘴里骂骂咧咧的,看得出不甘,却不敢跳下来。
旋即,那人转过了身。
方黎闭上眼睛,他越坠越深,感觉肺部已经全是冰水。
手脚也在抽筋,几乎使不上力气。
溺水的恐惧放大了他的感官,但是,当黑暗蔓延开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有些自嘲,结局竟然是这样的吗?
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感官越来越模糊,思维也混沌起来。
这是结束的意思吗?他如是想着。
想再看一看这个世界的他,竭尽全力睁开眼睛。
可是,仿佛幻觉一般,他看到一个人朝自己伸出手来。
犹如神祇一般。
他握住了那只手,熟悉的温度,竟让他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第95章 手段卑劣(民国回忆)
“呜呜呜我不要做替补!”
方黎呼喊着,从噩梦中惊醒。
他瞪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此刻天还没亮,身旁人仍在酣睡。
哦……不对,醒了。
漆黑中,那人的眸子很亮,像夜空中的明月。
人如其名,月白先生。
只是现在的方黎对这位月白先生怨念颇深,能让人进公寓的门已经是恩赐了。
他白了谭诺一眼,背朝对方,躺了回去。
几乎下一秒,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本来就恼怒,这笑容到他耳朵里立刻理解为嘲讽。
怒火被瞬间点燃,然而与此同时,谭诺的手竟落在了他的腰上。
他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被人搂在怀里,他挣了几下发现挣不开,那人的手臂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他,耍无赖一般。
公寓的床本来就窄小,方黎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他越想越气,干脆沉下声音斥道:
“你放开我!”
话音刚落,突然之间,天旋地转。
谭诺的手撑在他的头旁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他简直目眦欲裂,不可思议地瞪着对方:“你……你别乱来……天快亮了,你还有排练呢……”
实话说,他怕了。
好像被一只豹子压在身下,换谁谁不怕?
可谭诺却笑了,笑得有些阴险:“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这家伙,显然是故意这样问的。
方黎咬住下唇,又羞又恼,只好转过头去不看他:
“……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
虽然知道这样很傻,可他就是不想让那人得意。
对方的视线,在即便在黑暗中也无比灼热且锐利,他被人看得浑身不舒服,却又逃不掉,别提多别扭了。
“……还睡不睡啊你……唔……”
谁知,话还没说完,他唇边就被人印上一吻,
方黎刚想躲开,就被捏住下巴,被迫与那人对视。
他有些慌乱:“你……你真的要……”
谁知谭诺竟然笑了,笑得很温柔。
旋即,对方忽然坐直了身体。
方黎注视着居高临下的那人,十分错愕。
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小型室内乐演奏会,演出比较随意。我打算和你合作一曲,提高知名度,你成为正式乐手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方黎一时没理解谭诺的意思。
他呆呆地望着对方,直到那人的表情由微笑变成哭笑不得,他才后知后觉地理解其中含义。
只见谭诺挑眉道:“不愿意?那就算了。”
方黎猛地起身,顺势抓住那人的胳膊:“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了!”
开玩笑,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啊!傻子才拒绝呢!
谭诺没有回应,只是习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方黎真的很喜欢这样揉头发,仅限于眼前的人,换做其他人他早躲开了。
舒适让他眯起眼睛,但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认真地注视着谭诺,问:“不许反悔啊!君子一言,四马还是几马来着……难追!”
“哈哈哈!”
谭诺大笑着,忽然伸出手来,方黎就这么被人拉回了床上,他本打算再多问两句,然而这家伙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竟然就睡了。
睡眠很浅,睡着却很快,方黎打心眼里怀疑这家伙是什么猫妖变的。
谭诺睡着了,可他却是彻底清醒了。
他整个人的脑子里都是即将上台演出的喜悦,而且还是跟这位音乐家合作,换作不久前的他,根本不敢想。
所以一大早,他就顶着黑眼圈,兴奋地出现在排练厅门口。
即便没有人教导,他也不想浪费任何练习的机会。
谭诺照例嘱咐了两句,就去往办公室了,方黎望着那人的背影,即将上台的兴奋令他心跳加速。
这是他第一次以乐团正式乐手的身份走进排练厅,虽然是替补,但比起之前还是要进步太多了。
每月还有几十大洋的工资呢!
就算还是交不起公寓的房租,但总比没有强。
如是想着,他缓缓上了楼。
走到尽头的琴房,他推开门,准备迎接清晨肆意的阳光。
然而意外的是,迎接他的并不是温暖的光,而是一句劈头盖脸的质问——
“都不敲门的吗?”
方黎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琴房里怎么有人??
“……抱歉,”他虽然疑惑,但还是礼貌地说道,“这琴房……一直是我在用。”
谁知那人竟然白了他一眼,十分不屑地说:“门上写你名字了吗?”
‘嘿我这暴脾气……’
方黎感觉额头上青筋直跳,他不着痕迹地打量那不速之客——油头粉面、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
只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傲慢了些。
方黎不想刚转正第一天就跟人吵架,乐团卧虎藏龙的,谁知道这又是哪家公子,惹到不该惹的还得麻烦谭诺解决。
他绝不是怂了,只是不想给人添麻烦。
“……您慢练。”方黎说着,从琴房退了出来。
“等一下。”
谁承想,门还没关,那少爷竟然又出幺蛾子。
方黎强忍着已经冲到头顶的怒气,道:“又怎么了?”
只见那人竟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相当张狂地打量了他一番。
“有什么好看的?”方黎沉声问。
“没事,就是想问,先生贵姓?”那人说道。
“免贵姓方。”他如实回答。
旋即,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冷笑。
“果然是你啊,方黎,对吗?圣路易斯孤儿院出身,号称喜欢音乐,用卑劣手段欺骗谭月白先生进入工部局乐团……呵呵,你的事迹传遍了整个租界,连带着月白先生也被人质疑,真是卑鄙啊。”
方黎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好像冬日落入冰水中,呼吸困难。
他被这段利刃一般的话刺得整个人瞬间千疮百孔。
这个家伙都说了些什么?
用卑劣的手暖欺骗谭月白先生?
谭诺因为他被质疑?
“……你胡说八道!”
方黎紧握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疼痛让他冷静了几分。
那人冷笑一声:“你去外面问一下嘛,问问就知道我是不是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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