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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并没有用力,可他就是无法挣脱。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钢琴家的力量,四两拨千斤,想控制他根本就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抱歉,我说错了。”方黎立刻认输求饶。
“没错,我的确吃醋了。”
谭诺坦然得要命,就好像在说今天晚上的夜色很美。
“你……”方黎无比愕然,“为什么要吃刘大哥的醋?”
“你们的经历相似,更有共同语言,你与他在一起时明显更轻松些。而且,他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接济过你,一声‘大哥’叫得极为亲切。”
谭诺一股脑说了这么多,方黎越听越傻眼。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对方也诚实得要命,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早说啊……我也可以叫你谭大哥啊。”方黎挠着脑袋,把头发揉成了鸡窝。
他的脸越来越红,自己也搞不清究竟是尴尬还是羞赧。
“刘大哥确实跟我有共同话题可以聊……毕竟出身差不多……不过,今天的确是偶然碰上的。而且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久了,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我……唔……!”
倏然,他那张胡言乱语的嘴被谭诺封住了。
明明是秋日,对方的吻却如夏日正午般炙热。
那人的手指安抚般地在他的发丝之间穿梭,灵活却有力,他舒适得浑身瘫软。
他的呼吸被对方夺走,感觉就快要昏厥过去了,只能攀附着对方,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吻结束时,谭诺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反复在脸颊、脖颈、耳后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他的心跳越来越不受控制,手脚也发软,连攀附的力气都要被夺走了。
他觉得如果再随波逐流下去,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了,所以强迫自己用最后的一点理智对谭诺说:
“……你再…再不吃就真的……真的冷掉了。”
每一个字都软得不像样,方黎简直尴尬坏了。
搞得好像欲拒还迎一样!
“好。”
还好还好,谭诺真的放开了他,虽然又在他的耳唇上咬了一口,但总归还是听话去吃那碗云吞了。
方黎用他那双软得好像面条一般地手,颤颤巍巍地给自己斟了杯水,当温热的水流经喉咙的时候,他狂跳的心脏终于平静了几分。
谭诺吃饭的时候很有教养,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
方黎觉得,任何美食放在这个人面前都会显得很难吃,因为他吃东西就像例行公事,表情也没有变化,慢条斯理地看不出任何享受之意。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在一旁观察,好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等谭诺把勺子放下时,他已经看呆了,直到察觉到对方唇角无奈地微笑,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你和白阳的那所谓比试,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尝试与他沟通。”
“啊?……啊……”
方黎的脑子还沉浸在刚刚的吻里,氤氲得思维混沌。
而对方的神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稍稍将他脑中的雾气驱散了几分。
“而且白阳的话你也不必信。”谭诺继续说。
方黎明白这人在劝他,也知道即便白阳视他为对手,那些诋毁也不一定是对方编排出来的。
他想为自己正名,却也不想谭诺因为自己受到影响,现在的他实在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了。
方黎垂下眼帘,情绪有些低落:“他骗我有什么好处?或许我还是认输为好,做事太醒目,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如果他进入乐团,他也能让父母顺利出国……”
“这是你的真心话?”
谭诺的口吻听不出情绪。
方黎不敢与那人对视,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可能会引得对方不快。
随即,他听到谭诺站起身,那人越发靠近自己,身影最终挡住了头顶的光线,在他的面前落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注视着地板,脚尖相互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焦虑中,他的头发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揉乱,疑惑地抬头,与猜想中的不同,那人的表情温柔地要命,好像他刚刚说的不是那些丧气的话,而是酸涩的情话。
“……你不生气?”方黎问。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吗?”谭诺笑道。
“不是,”他立刻否认,“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临阵脱逃,可是,在广场表演太扎眼了,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是吧?”
谭诺稍稍收起了笑容:“你是乐手,早晚要登台的,如何低调?”
方黎被问住了:“这……”
“而且,若你将这一次机会让给白阳,不仅无法转正,而且很有可能失去替补的机会。”
“!?”
方黎双目圆睁,诧异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开、开玩笑的吧?你…你吓唬我的吧?”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试图从谭诺的眸子里读出哪怕一丝一毫谎言的意味。
然而他失败了,那人认真得不行,明显说的是实情。
方黎有些难过:“难道……我的替补席位真的是你帮我争取的吗?”
谭诺答道:“我不愿欺瞒你,的确和我有一些关系,但绝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大。”
“果然啊……还是因为有你。”
他真的很挫败,原来自己那么努力,以为得到了认可,没想到却是谭诺的关系。
“一个白阳就把你的信心都击垮了,”谭诺的声音沉了下来,听起来似乎有了几分愠怒,“给你机会不代表我会放水,无论我多爱你,倘若你能力不行,即便求我我也不会放你进乐团的,替补也不可能。”
方黎闻言,半张着嘴,整个人好像呆傻掉了。
他满脑子都是“无论我多爱你”这几个字,毕竟这告白实在是太流畅了。
“听到了没有?”
谭诺突然稍稍提高音量吓了他一跳。
方黎猛地坐直身体:“听到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那人问道。
“啊……”
糟糕,他从听到“爱你”两个字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你……不会放水……还有……我能力不行……”
方黎挠着头,看着谭诺那越来越黑的脸色,尴尬的微笑起来。
“你……”
“抱歉!我不是故意走神的,你再说一遍,这一回我认真听!”他打断了对方,双手合十诚恳地说。
只见谭诺从愠怒到讶异再到无奈,表情变化之快竟有些喜剧效果。
最后,方黎察觉到对方的唇角勾起,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眼前陡然一黑——
懵逼地倒在沙发上,他被那人紧紧拥抱着。
他碰触到了谭诺的手臂,袖箍禁锢了紧绷的肌肉,坚实、有力……
这让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
低沉的嗓音震动着他的鼓膜,呼出的热气令他浑身颤栗。
“我爱你。”谭诺说道。
第99章 胜之不武(民国回忆)
方黎只觉得,这人真是把他看得通透。
各种意义上的通透。
七荤八素形容不了他的狼狈,过分窄仄的沙发令他无处躲藏,手脚束缚着,身下皮质沙发难以透气,他浑身都是汗,黏腻得他好像一只剥了皮的粽子。
“方黎,”那人轻唤着他的名字,“我爱你。”
他偏过头去:“……说一晚上了……”
“不想再听了吗?”
“……怎么会呢?”方黎立即否认,“我只是觉得这种话……如果现在说腻了,往后要怎么办?”
方黎的这些话带了些其他意思。
明知不好,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谭诺,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喜欢自己,现在又引来那么多非议,想来如果某一天对他厌倦了也无可厚非。
显然,对方看透了他的心思。
只见那人的指尖由发顶划过鼻尖、再到下颚,撩拨了一个遍,酥痒让方黎忍不住地颤抖,魂也飞了。
仿佛琶音,轻柔又跳跃。
“我不会说腻,”谭诺轻轻地说,好像羽毛般在他的心湖上泛起一阵涟漪,“只怕你听腻了。”
“怎么可能……”方黎有些委屈。
“只要你没有腻烦,那我就说给你听,多久都可以。”
语气是显而易见的认真。
方黎的心好像被猫咪的绒毛包裹起来似的,既舒适又温暖。
“相信我。”
好像怕他怀疑,那人又补充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既多余又不尊重对方,所以他主动献吻,坚定地回应:
“我相信你。”
“好。”
谭诺笑得很温柔,指尖仍在方黎的身上游移。
他担心自己的怀疑伤了对方的心,于是小心地捉住那只漫无目的的手,问道:“在想什么?”
谁知那人竟笑了:“想怎么才能让你不再胡思乱想。”
“……我没有?……喂?!你做什么!”
方黎的呼喊打破了排练厅的寂静。
“嘘,小声些,外面有人。”
谭诺这个坏家伙故意在他耳畔提醒。
方黎心想用得着你说?
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家伙的行径实在令人发指,好像唯恐他反应不够强烈,恨不得他失去控制,彻底发疯。
*
三天后的比试安排在上午进行。
只是当天有排练,谭诺没办法相陪,不过方黎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并不觉得失望。
而且这样也更好,毕竟如果那人出现,万一有好事者再编排些什么就不好了。
比试的时间是白阳决定的,上午十点,不冷不热,正是好时间。
一小时之内,谁的反响好谁胜。
想来真是好笑,方黎恨不得抽死瞎出主意的自己。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广场本来人就多,从很远的地方,方黎就注意到那边竟然热闹得不行,好像有什么活动,时不时还能听到掌声。
他觉得很奇怪,难不成那里被人占了??
抱着疑惑,他缓步走了过去。
只见正中央的喷泉处,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整个广场的人都在那里。
越靠近,方黎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的身高还算有些优势,所以隔着众人,他立刻看清人群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他的耳朵已经听到了真相,可他却不愿意相信,只希望眼见为实。
这下好了,看清了,心也凉了。
因为人群正中央是白阳。
那人此刻正演奏着乐曲,还带了一位大提琴手,二人配合得很完美。
那是德沃夏克的《幽默曲》。
乐句悠扬,清新流畅。
方黎发现,白阳似乎察觉到了自己,那人的脸上瞬间扬起得意的笑。
恶意太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来。
原来十点只是个谎言,看此刻围观的人数,这人起码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
真是好筹谋啊。
这招实在是阴险,而且对方还有帮手,方黎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胜过二重奏与时间所带来的差距。
他的眉头紧蹙在一起,无力感令他不知所措。
如果正常比试输掉也就罢了,谁愿意输在阴险的手段上,他气愤得呼吸急促,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胜算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愤怒竟少了几分。
反正也输了,所以他找了张临近的长椅,慢腾腾地取出小提琴,先用麂皮擦拭一番,随后架好,长吁一口气,琴弓搭在琴弦上,开始如练习时那般,自娱自乐地演奏起来。
他选的曲子是《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弘一法师作的词,耳熟能详。
这是孤儿院的修女教过的曲子,对他而言有稳定情绪的作用。
旋律动听又简单,很适合此刻——这依然洋溢着暖意的秋日上午。
对面的演奏又变成了其他,即便优势占了十成十也恨不得压他一头。
他无语凝噎,却不愿意换成其他激烈的曲子。
因为换了也没用,倒显得他恼羞成怒。
只是他的确是孤掌难鸣,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的声音太小,乐曲也太没新意了。
但是,就在他思考着是不是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有位老者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人好像很喜欢他的演奏,目光中满是鼓励。
他一下子来了劲头,情绪愈发饱满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稚嫩的歌声。
震惊之中,他转过身去。
竟然是他之前救的那名孩童。
小脸红扑扑的,身上衣服也干净得很。
歌声没有什么修饰,甚至还有音不准,却异常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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