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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满手血迹,方黎实在找不到借口,只能结结巴巴地说着,偏过头去不敢回应对方的视线。
谭诺沉默片刻,便转头对陈先生说:
“我带他去诊所。”
“嗯,”陈先生点点头,道,“我与皮埃尔先生在此处等,若刘文他们到来,便去诊所找你们。”
“好。”
方黎急忙拦住谭诺:“我没事,不用担心。”
谁知那人根本不理他,而是用力把他拽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得怕人,虽说开着灯,可昏黄得只能照亮附近半米的范围。
方黎被人拽着往前走,先是不知所措,而后有些担忧。
他只觉得谭诺在生气,不过将心比心,是他不听话惹出这些事,论谁都会生气。
只是他很不希望对方这样沉默,哪怕骂他一顿也行。
“谭诺……”他小心地唤着对方。
不理他。
“谭诺!……”
依然不理。
他有些着急了。
“谭诺!”他用力挣开,大声说,“我知道是我不对,可你生气也不能不理人啊!骂我两句也好啊!”
声音在走廊上回荡,直至逐渐淹没进黑暗中。
他注视着那人的背影,难过又无助。
“我自己去找诊所……”
方黎说着,小心地绕过谭诺。
路过对方的时候,他忍不住地偷看。
他刚刚转过头,突然之间,竟眼前一黑,旋即,门开启的吱呀声在他身后响起,一个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几乎同时,他的背贴上冰冷的墙。
“谭诺!你……”
那人突然封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热烈又绝望的吻,方黎的大脑一片空白,对方霸道且强势,仿佛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夺走。
但残存的血腥味还是让方黎稍稍冷静了几分,他只觉得肮脏,不想污染对方,可当他试图推开,那人的怀抱竟变得愈发的紧,甚至令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
拒绝从唇角漏出来,可越是如此,谭诺的动作就越肆无忌惮。
呼吸的频率变得异常紊乱,方黎只觉心跳快得离奇,而他也放弃了挣扎,有些贪恋那人的温暖。
他的手脚发软,只能任凭对方把自己禁锢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谭诺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个吻,方黎把头搭在对方肩膀上,用力地呼吸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谭诺……”
“嗯?”
那人低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惹得他心脏一抖。
“对不起,”他诚恳地道了声歉,“我应该听你的话。”
“道歉没有意义。”谭诺松开了怀抱。
方黎这时才注意到,他们竟然身处楼梯间。
比走廊更昏黄的灯光打在谭诺的脸上,让这张英俊的面庞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方黎抿了抿唇,问:“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谭诺竟抬起手,拇指小心地抚过他的唇角,“是我想得太简单。”
“怎么会?若不是我擅作主张跟过来,也不会……”
“不,”谭诺打断了他,“就算你不来,恐怕也很难摆脱这一切。从广场的表演开始……或许不该将我对你的感情暴露在公众视野,若小心一些,你也不会被我牵扯进来了。”
谭诺的神情有着令方黎心碎的痛苦。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如此为他着想,竟然担心的是被牵扯,而不是他不听话。
“那你后悔吗?那么多人知道……知道……”方黎说到这里,突然心若擂鼓。
“知道我爱你,是吗?”
没想到谭诺竟然这么流畅地就说出来了。
“嗯…所以…”方黎脸红有些红,但还是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你后悔吗?”
“若问本心……当然不后悔,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也不后悔,”方黎认真地说道,“那些家伙休想利用我威胁你,我什么都不怕。”
谭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他,眸子里的温柔不加掩饰,仅仅片刻时间,他就抵不住那肆意的情感,偏过头去认了输。
只听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先去诊所。”
方黎点了点头,不再拒绝对方的好意。
*
没想到,诊所就开在这栋大楼当中。
医生小心地为他诊断了一番,得到没什么大碍的结果,谭诺长吁一口气,对医生说了一句法语,大概意思是“太好了”。
方黎有些报赧,毕竟受伤的是他,却让对方那么担惊受怕。
医生还是开了些药,他吃了之后竟昏昏欲睡,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药有催眠的作用。
他躺到病床上,谭诺就这么握着他的手,温柔的注视着他。
在这样柔和的目光之中,方黎的心不再躁动不安,他的眼皮越发沉重,眼前的人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你……你躺我旁边睡一下。”
说完,没有等到谭诺的回复,方黎就睡死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身旁已经不见谭诺的踪影。
有的只是一个身上缠着绷带,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那人躺在另外一张病床上,似乎正在沉睡。
方黎跳下了床,好奇地凑近一看——
“……呀!”
他捂住嘴才没有叫出声。
“你醒了?”
这时,一个稍有些苍老的声音出现在病房。
方黎微微颔首,道:“陈先生。”
那人站在病房门前,他只得踮起脚尖往外看。
“月白不在这里。”陈先生忽然说道。
被看出想法的方黎尴尬地挠挠鼻子。
随后,他指指病床上那人问道:“白公子怎么样?”
“都是皮外伤,有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陈先生回答道。
方黎稍稍放下了心:“那刘文……”
“刘文的事你就不必多问了。”陈先生打断了他。
方黎闻言,虽说疑问重重,但还是果断闭上了嘴。
他注视着陈先生,总觉得对方若有所思。
莫名的心慌感让他坐立难安,半晌,他试探地问道:
“月白先生呢?去排练厅了?”
“这……”陈先生竟犹豫起来。
方黎的心更慌了,不仅如此,还有些焦躁。
“怎么了……月白先生,他……”
“跟我来。”陈先生再次打断了他。
他没有质疑,果断跟人离开了诊所。
二人回到了陈先生的办公室,当对方推开门,方黎才惊讶的发现,此刻竟然已经是中午了——
病房挂着厚重的窗帘,走廊也没有窗户,竟让他失去了时间观念。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因此脚步声异常格外刺耳。
陈先生坐到沙发上,方黎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信封,有些厚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坐。”
对方说道。
方黎心慌得喘不上气:“您想跟我说什么……?”
陈先生抬起眼皮,缓缓开口:“你先坐下。”
没办法,他只好听话在对方面前坐定。
“您说吧。”方黎心跳快得不行,甚至可以听到那沉闷又不成节奏的声响。
他强迫自己努力保持稳定。
陈先生将茶几上的信封推向他,随即,对方向后一仰,倚着沙发靠背,双臂环胸,道:
“打开看看。”
方黎垂眸瞄了信封一眼,那牛皮纸的袋子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虽说好奇,但是不知为何,他本能地拒绝碰触此物。
“这是什么?”他问道。
“先打开。”陈先生说。
“先告诉我。”
对方有些拿他没办法。
只见陈先生拿起信封,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册子,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方黎迅速扫过纸上的文字,发现竟然是英文的,他看不懂。
“这是护照,这是船票,白星航运,去往纽约,三日后开船。”
听到这里,方黎只觉得眩晕。
“这几天你住我这里,行李月白会替你准备好,不必担心。”
现在他不止眩晕。
他很想找到谭诺,再把他狠狠揍一顿。
第114章 一张船票(民国回忆)
“拿着,这段时间住在这里也行,去诊所也可,总之不要出这栋楼。三日后,我会派人直接护送你上船。”
陈先生的手悬在半空,方黎知道,对方手上拿着的东西,只要接过来,他的所有危机就会解除。
“不要。”
可是他还是拒绝了,连一丝一毫犹豫也没有。
“月白先生去哪里了?我要见他。”
方黎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陈先生却只是无奈一笑,随即将手上的东西往茶几上一丢,道:“你不要问了,他不会再见你了。”
就好像对方说的不是中国话,他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就这么呆愣地坐着,而那位先生也颇有耐心地等着他回应。
“……为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刚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声音竟然哽咽了。
“没有为什么,月白毕竟是男人,还是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也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吊死。而且你还年轻,小提琴学得也不错,哦对了……”陈先生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我差点忘了,这是月白写的介绍信,你可以去百老汇试试运气。”
方黎越听心越冷,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却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我不要,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他说着,站起身就往大门走。
“你啊小方,不要把月白的心丢在地上踩,”陈先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迫,“外面是什么形式你晓不晓得?如果被那姓沈的捉到会怎样,你有没有想过?”
方黎停住了脚步,不屑地说:“无外乎是一个死。”
“噫,孩子啊,你太天真了。”陈先生叹了口气,“你可曾想过,昨晚月白为何不让你露面?你不出现,姓沈的请出他的侄子,月白逢场作戏一下,或许一切可解。只可惜,你出现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月白的软肋,有你便可以拿捏他,懂得吗?”
方黎只觉当头棒喝。
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住,他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只得扶住身旁的桌子,半晌才恢复视觉。
“你若不适,待会再去诊所查一查。”陈先生关心地说。
他默默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问道:“三天后……我就可以走了?”
“对的,三天之后,晚九点准时开船。”
方黎点点头,道:“好。”
“这才是好孩子。”陈先生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边有人接你,而且,过一阵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便去找你。你放心,我会劝月白一起过去的。”
他闻言再次点头,也回应了对方一个疲惫的微笑:
“那就拜托您了。”
当陈先生终于安下心来,便开始为方黎安排食宿,虽说他是一位有名的实业家,照顾人却很妥帖,而且没有假手于人。
方黎虽然知道这是看在谭诺的面子上,但也很是感激。
这三天的时间,一开始他身边总会跟着几个人,大概是陈先生的助手、秘书之类的,好像唯恐他跑掉似的。
过了半日,可能是见他没打算离开大楼,只是到处溜达,去诊所看白阳,便放松了警惕。
不过方黎也觉得好笑,因为他确实不打算离开。
第一天的晚上,白阳醒了过来。
那人刚一睁眼,最先看到的是方黎,可能以为他已经死掉了,竟吓得魂飞魄散,大喊“有鬼”。
“你冷静一下,我还活着!”方黎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白阳迟疑地上下打量他,“真的还活着?”
方黎翻了个白眼,把手伸了过去:“不信你摸摸,热的。”
白阳到底没有真的动手摸。
这人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沉思。
方黎正打算问候一下,没想到竟是对方先打破了沉默:
“我表哥呢?”
‘真戳心。’
方黎想。
“大概是去排练了。”他随意搪塞道。
白阳死死盯着他的脸,直看得他浑身难受,他无奈地别过头去,而同时,那人突然说道:“大晚上排练啊?说谎都不过脑子。”
“啊对对对,我说谎了,我也不知道你表哥去哪里了。”他烦躁地说道。
方黎的脑子早就乱作一团,还要故作镇定,事实证明,他的演技很好,骗过了陈先生,甚至偶尔还骗过了自己。
某个瞬间,他竟觉得,或许应该听话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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